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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五夢:大婚·失心



迷迷糊糊中,我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身子像是在奔跑,卻又不完全是我自己的意志,我朦胧地睜眼,滿地的紅色映入眼簾,我第一反應就是,入夢了。

等我看清楚自己的身體時,更忍不住驚叫,可是竟然發不出聲音,因爲,我此刻是附在百合的身體内的一縷幽魂。

透過百合的眼,在場每個人的神色我都看得分明,場中央一人紅衣如火,身旁有着玲珑身材的新娘更是紅似焰火,兩身紅衣長長地拖在地上,腳下是美麗的紅毯,周圍的賓客面帶笑容,正在歡聲笑語,祝賀之聲接連不斷。

我,哦不,應該是百合的不請自來,顯然讓在場所有人吃了一驚,霎時間全場鴉雀無聲,許多雙眼睛帶着不解和幸災樂禍的表情,朝着百合看來,我被這目光盯得難受,也能感受到百合心中翻騰的情緒,她強壓下心頭的不适,隻是定定地凝望着場中央的新郎,一步步朝他走去。

賓客中有人顯出一絲驚訝,開始竊竊私語,上座是青丘之王雪獒,王者之氣貫滿全身,眉目間是穩重和沉着,一看便是很有城府的人,雖然已經獲得了上千年,可是絲毫看不出風霜的痕迹,此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看了一眼站在下方面無表情的小兒子,緩緩開口,“這位仙子可是來恭賀小兒新婚之喜的?請上座吧。”

百合淡淡地看了一眼雪獒,恭恭敬敬地說道,“多謝王上,不過,百合今日前來,是爲了問雪璃幾句話。”在場之人聽到雪璃的名諱,都有些驚訝,紛紛看向新郎。

雪璃一身新郎服,紅的似火,卻散發着冷如冰淩的氣息,他的眉目依舊是那麽俊美,眉心一點朱砂此時卻顯出點淡淡的紫色,發髻裏那支玉簪的顔色也不如之前那麽瑩潤,反而有些暗淡的青黑。我看着他的眼,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錯過了,但我沒辦法告訴百合,隻能像影子一樣跟着百合的身軀,見證這個悲傷開始的時刻。

新娘紫玉本來一臉的嬌羞,此刻有些怨毒的目光直直掃向百合和我,“仙子不請自來,未免太不把青丘放在眼裏了吧。”

百合隻是望着不發一言的雪璃:“阿璃,你說回來我們就成親,你可還記得你的諾言?”

雪璃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我們,愣愣地說,“本殿要娶紫玉。”

我猛地感到心口一痛,是百合的情緒感染了我,眼眶裏有濕氣在悄悄醞釀着,我努力地張望着,雪璃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掙紮卻又立刻消失不見,他的瞳孔無神,依舊是冷冷的氣息和死闆的表情。他身旁的紫玉聞言嘴角彎了彎,挽上雪璃的胳膊,朝着百合笑笑,“仙子應該聽清楚了吧,不介意的話,可以留下喝一杯喜酒。”

百合強忍着酸澀的眼,心中像是被尖刀刺入般不能呼吸,可是她的性子是這般要強,又怎會當衆哭泣,生性本就恬淡甯靜的百合,今日闖入婚禮已是她平生最沖動的事情了,她咬咬唇,擡眼看雪璃,面部的神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我感到百合僵硬着嘴角和眼角,不甘心地問了最後一句,“你真的要娶她?”

紫玉聞言眼中是一抹狠戾之色,卻也滲着些許擔憂,瞟了一眼雪璃,雪璃依舊面無表情,我看見紫玉用手中的帕子輕輕地位雪璃揩拭了一下額角,順手将他的簪子抽了出來扔在地上,有些挑釁地看着百合,百合猛然心痛了一下,他竟任由她人取下玉簪麽……

雪璃的瞳孔猛然收縮了,眼中無神地看了過來,卻依舊僵硬着脖子,口中隻有那一句,“娶紫玉。”

這一刹那,我仿佛聽見心碎的聲音,是一顆七竅玲珑的心碎成了千萬片。百合艱難地張口又閉上,下唇已被咬出絲絲血迹。心像是裂開了一個口子,陣陣冷風刺骨地竄了進來,将這顆心房凍成冰塊,将身體的血液全部凝固,血管也瞬間變成了根根鋼筋似的。百合稍稍阖眼,又睜開,隻是哀傷而癡癡地望着雪璃俊美的眉眼。

大堂裏的賓客已經有些不耐煩的,看戲的心情也變得浮躁起來,有人嘲諷的聲音如清脆的黃鹂一般響徹耳際,“這位仙子到此爲止吧,不要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是九天的仙子麽?怎麽這麽沒規矩呢。”有人蹙眉冷聲。

“就是,也不太不自愛的,竟然追男人追到這裏來了。”

“仙子又如何,青丘雖然少有仙人,人家三殿下卻也是無比尊貴的,豈是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仙可匹配的?”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擾擾的聲音充斥着大殿,青丘之王雪獒也有些不耐,一個冷峻的眼神掃過全場,衆人暫時地安靜下來,都看着這位王上将如何處置這場鬧劇。

“仙子,你也聽見了,是我兒高攀不起九天的仙子。”雪獒還是給足了九天面子的,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仙子要麽留下喝一杯喜酒,要麽請便。”

放下酒杯,雪獒眼中是一抹冷意,明顯要趕人的意思。

百合癡癡地望着雪璃,似乎要看盡他最後一眼,“阿璃,你要娶她,要娶她……呵呵……”她癡笑着,眼中是一抹蒼涼和慌亂,淚水生生被逼回眼眶,胸腔裏翻騰着一股哀傷的氣息,這些日子的相知相伴、彼此漫長的等待中的刻骨的思念、此刻的入骨三分的刺痛和心碎交雜在一起,将思緒攪亂,将空氣混濁。百合感到自己像是飄離天地之外的一根浮萍,原以爲抓住了一絲希望,此刻卻才發現那縷陽光不過是幻景,來了風雨,或者說,連風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這位仙子,本王給九天天君面子,請你離開吧,不要胡攪蠻纏了,失了身份。”雪獒明顯失去了耐心,下了逐客令,司儀一看王上的臉色,立刻扯開嗓子吼了一句,“婚禮開始。”

百合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着新郎和新娘牽起一團火紅的綢子花,青丘的婚禮不像人間那般繁瑣,新娘也不用紅蓋頭,隻是向王上敬酒後便算禮成,百合看着這一幕,腦海中卻是前些日子專門去人間觀摩的那一套婚禮的複雜程序像是過電影一般閃現着。

“一拜天地之靈氣,天地姻緣相合,月老牽紅線。

二拜高堂之雙親,父母諄諄教誨,舉案共齊眉。

三拜夫妻之相合,唯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想起那個新郎滿臉的幸福,百合眼中的淚水終于滾滾而落,我在她的身體裏面,也感到她心緒的波動,不自覺地想要說些什麽,等我發覺的時候,我的想法已然沖出了百合的口,那首《白頭吟》幽幽地飄了出來,回蕩在婚禮的上空,仿佛是傾注了一身仙力的歌聲幽幽地飄着,霎時所有人都朝着我這邊望了過來。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紫玉眼中狠戾的神色越發明顯,她冷着臉,“百合仙子,你真的要給臉不要臉麽?”

雪璃僵硬地轉過身來,眼中掙紮的神色越發明顯,可是面部表情卻越發的機械,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朝着百合這邊望着。

“凄凄複凄凄,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百合隻是自顧自地唱着,連帶着我有些凄恻的情緒,這首曲子越發地凄涼,聲音的力度卻是越發地響亮,一時間,衆人竟都聽得入神,看的迷離,百合清淡的氣質此刻散發着些許怨憤的感情,那張清麗脫俗的相貌更顯得楚楚動人,淚眼朦胧的神色惹得在場的一些男子竟覺得很是不忍。

雪獒眼中的神色陡然充滿了怒氣,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一記銀光飛速揮過,直直朝着百合和我劈來。

眼看着銀光夾雜着呼呼的風聲撲了過來,百合卻不動彈,癡癡地看着遠處的雪璃,就在銀光鋒利的邊鋒要迎頭劈下的時候,一抹明黃的衣袖從面前擋過,銀光瞬間便化作星星點點散去。

雪獒臉色有一絲驚詫地看着這裏,百合稍稍轉眸,禦華站在身側,面色不悅地看着雪獒。

“天君來訪,有失遠迎。”雪獒壓下一腔怒氣,拱拱手。禦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大王對九天的人下手未免重了些。”

雪獒神色一變,眼珠轉了轉,換上一副讨好的笑臉,“是本王沖動了。不知,天君來此所爲何事?”

禦華轉頭看着百合,神情變得柔軟下來,“來接回我的女人。”

一語驚爆了在場衆人,各路神仙皆爲四海八荒有名氣的人,平日也見了不少風浪,本以爲今日這場鬧劇不過是某個不知名的小仙子傾慕青丘三殿下而已,誰知此刻愣是被九天最尊貴的帝君一語噎住,頓時衆人臉色各異地望了過來,誰能料到這三人之前還有這麽複雜的關系,看來又是九天之上的桃色绯聞了,衆人各懷心事地不作聲,靜觀其變。

百合仿佛靈魂離體般置若罔聞,直到最後一滴淚也流盡了,她似乎下了決心,最後眺望一眼雪璃那張有些蒼白僵硬的臉,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衣袖拂動空氣,月牙色的裙袂像是一襲藏入雲間的殘月,悄無聲息,卻讓世界滿是落淚的感動。

天君禦華看着百合離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一勾,轉眼瞥了一眼雪獒和雪璃等人,朗聲說,“各位盡興。”

衆人看這場景,趕忙連聲道别,雪獒朝禦華以不可察覺的動作微微點點頭,禦華看了一眼雪璃呆滞的表情,一拂袖,原地消失。

“啊呀,”腦門傳來的痛意讓我驚醒,我躺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的狹小的床鋪上,剛才腦袋是随着床鋪的而移動而撞上了牆壁。我揉着額頭,忽然發覺,這個房間有些不對勁。我從床上做起來,想要下地,卻發覺身下的床鋪竟在左右搖擺,而且越來越劇烈地晃動着。我幾下穿上鞋子,從床上跳起來,搖搖晃晃地沖到了窗口,掀開窗子,我頓時驚呆了。

這是在船上的房間,而這艘船,正遭遇着别人百年難遇的風暴,而我正在某艘不知要開往何方的破船上面臨要被淹死的狀态,因爲我是旱鴨子!

房門突然被打開,我急忙轉身,來人讓我剛才平靜下來的心頓時又激動萬分。

“阿離?!”我驚喜地叫出聲來,幾個月沒見的人讓我此刻激動萬分,忘掉了自己正身處何種危險之中,我撲到了他的懷中,阿離擁住了我,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停在耳中頓覺感慨萬分。

“别怕,我來了。”

隻這一句,我便完全安心了,突然又發覺自己此刻的窘境,連忙問他,“你怎麽會找到我?”

阿離微微一笑,“我擔心你,早就派人暗中保護着你,這才發覺你被人抓走了,我收到消息便來尋你了,還好,被我找到你了,我真的很擔心。”說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我也緊緊地回抱他,這個時候,我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可惜。

“哐!!”一聲巨響從船尾傳來,外面響起混亂的腳步聲和叫喊。阿離神情警惕幾分,拉上我的手,便從房内到了甲闆上,迎面跑來一人,看見被拉在手中的我後不由分說便徒手朝着阿離攻來。阿離将我向身後一推,便去接招。我被這風暴晃得站不穩,趕忙扶住身旁最近的船欄,轉頭看着風雨中混亂的身影,船工們都在紛紛亂亂地跑來跑去地抓繩子、掌舵,而面前不遠處阿離和雲麒正在纏鬥成一團,雖然場面一片混亂,可是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我還是能勉強看出雲麒的武功較弱,隻是他善于用毒,我不禁爲離無雙捏了一把汗。

猛不防地,背後一隻手鉗住了我的肩膀,我回頭,四多那張清冷到有些蒼白的面孔正有些急切地看着我,昏暗的天色顯示此刻已是午後,天空一片陰灰,狂風卷着海浪在船邊咆哮着,“哐!!”又是一聲巨響,我和四多聞聲都朝着船尾看去,“桅杆斷了!!”有人高呼。

我心中一驚,“跟我走!”四多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不知她是何用意,但在被阿離找到後,我再也不想跟他們有瓜葛,所以猛地一個翻折,縮手,便輕易地掙紮開她的手,四多眼中是一抹訝異,但立馬便被當下的緊急情況所覆蓋,她又是一個伸手欲擒住我,我松開船欄,錯步躲開她的襲擊,欲繞到她的身側,誰知,一個巨浪襲來,船身猛地朝着四多那邊大幅度傾斜,我還沒來及邁開步子,整個人便朝着四多靠近船邊的一側翻去。

混亂中,有人抓住了我的手,立刻又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震開,“啊!”我一聲驚呼,人已翻落出船欄,右腿猛地撞擊在船邊挂着的鐵錨上,一記劇烈的鈍痛襲來,我顧不得去看腿,頭已直直朝着海裏墜去,在四周鹹鹹的海水湧入耳鼻之前,隻聽得幾聲驚慌的叫喊,仿佛有一個身影從船上不顧一切地跳了下來。

入水的沖力迅猛而巨大,我感到後頸猛地被托了一下,就像有人用厚厚的海綿狠狠地敲了我一下,但實際的效力卻遠非海綿的勁道可比,我胡亂掙紮着,像隻翻過殼的烏龜一般,四肢亂踢踏,不到半分鍾,我的口鼻中便灌入了好幾口海水,又鹹又冷,而身子則越來越困乏,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我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肺裏的氧氣急劇損耗着,我的思緒竟在這緊要關頭飄回了八歲那年學遊泳的時候,第一次跳下到才一米高的兒童池中,卻差點淹的半死,于是從此我便不再玩水,這給我留下來深刻的心理陰影,而此時,我開始感慨起自己最終還是逃不了被淹死的命……

話說,人在窒息的那一刻,是不是都會看到一個頭戴光圈的美麗的天使呢?此刻,我已然模糊一片的視線中,隐隐約約有一個身形朝着我飄來,餘光卻瞥見遠處隔着一些破碎木闆的地方還有一個身影在慌亂地尋找着什麽。

在大腦因爲缺氧而準備歇菜的前一秒,一口溫暖潮濕的空氣從口中湧入,出于本能地,我拼命地吸入這一口久違了的空氣,少得可憐的氧氣雖然隻占了百分之二十多,卻也是此刻救命良品。我貪婪地吮吸着這一口空氣的來源,溫暖濕潤帶着柔軟的觸感,口中仿佛有陣陣香氣飄來,有着讓我心亂的熟悉感,可是,這在水中怎麽會有香味呢,一定是我被海水泡糊塗了。

冰冷的海水也仿佛變得溫暖起來,我的鼻尖觸着另一個鼻尖,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柔軟。一雙有力的臂膀圈住了我的腰身,托着我的身子慢慢朝着上方蹬去,口中的空氣持續了十幾秒才忽然離開,我終于緩過一口氣,猛地閉氣,軟軟地靠在那人懷中,任他帶着我向海面遊去,說真的,我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的胃裏猛地嘔出一口帶着腥味的海水,嗆得我連連咳嗽,仿佛要把肺給咳出來,鼻腔裏是熱辣辣的痛,嗓子眼幹的冒火,滿身都是幹澀的鹽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這才渾渾噩噩地坐起身來,撐着疲憊的身子用力咳出了口腔中髒兮兮的東西,這才放肆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氣。我擡頭,已是清晨時分,海面的東方是一輪冉冉升起的朝陽,映着天那邊有些燦若錦繡的彩霞,我眨眨眼,看看手邊結實的沙灘,仰頭一個大叫“沒淹死!!”

我歡呼着生命的繼續,享受着着陸的喜悅感,轉頭,才發覺身邊還躺着一個人,他淩亂的衣衫和潮濕的發絲披散着,我左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這不是阿離的衣服。

他一身黑衣,臉上的面具被海水泡的沖掉了一半,耷拉在一邊,看起來有點惡心,我幹脆将它揭了下來,露出雲麒那張桃花泛濫的美顔。被海水泡的發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憔悴,一雙薄唇卻紅的異常,堪稱相映成趣。黑色的長發從雙鬓旁披散下來,有些淩亂地遮住半張臉,長長的睫毛此刻正微微抖着,他整個人仿佛初生的嬰兒般脆弱的模樣若被一般人見了那定是一萬個心疼,可是偏偏他救的是我,可他綁的也是我!

我此刻滿心想的卻是離無雙的安危,隐隐想起之前在海裏還看見一個人影,不知他如今被沖到什麽地方了,我環顧四周,真是落到了一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連根草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回眸看看還昏迷不醒的雲麒,我翻翻白眼,認栽了,誰叫他救我一命,誰叫我是個好人呢?我按照軍訓中所學的那一丁點急救知識,給他檢查了一番,幸運的是他隻是體力用盡才昏睡不醒,沒有什麽大礙。小島上的風有些微涼,我搓着手腳,在原地踏步好幾圈,再看看地上躺着的雲麒,歎了一口氣,上前将他濕透了的衣服全部脫了下來,晾曬在海灘邊的大石頭上,我擡眼看看時間,此時已是正午時分,太陽正毒辣地照射着大地,還算能夠提供一點暖意,我趁他沒醒,便将自己的衣服也脫個差不多,隻着一間肚兜和裏褲坐在石頭上曬太陽。雲麒裸着上身靠在石頭旁昏睡着,我坐在他旁邊,海灘不遠處是一片叢林,我一個人也不敢亂走,可是身上也沒帶火折子一類的東西。

沒想到,雲麒一睡就是一整日,直到傍晚時分,他還沒有醒來,衣服早已晾幹,我穿上了衣服,将身前的衣襟随意地打了一個結,又給他把外衣披上後,便再沒有一丁點力氣動彈了,話說,伺候一個不會動的人穿衣服也是件難事啊。

靠着他坐下,感到背後石頭冷冰冰的,海在這夜裏顯得有些蕭索和冷寂,呼呼的風從太陽落下的地平線不斷吹來,拂起我耳邊的發絲,我攏了攏淩亂的頭發,感覺發髻已然歪的不像樣子了,索性将簪子取了,任由長發披肩而下,在風中飄舞着。我瞥了一眼還在昏睡的雲麒,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都睡了一整日了,怎麽還不醒?有些糾結地伸出手探探他的額頭,一片冰涼,連體溫都很低,而且有着越來越低的趨勢。我呼呼地喘着氣,鎮定,鎮定下來!我告誡自己要冷靜,左思右想,雖然我沒有學過醫,但是總看過不少電視劇了,一個病人體溫降低,要給他取暖,對,取暖!

我将雲麒的身子攬過在身前,略一猶豫便擁緊了他發涼的身軀在懷中,他的外衣隻是單薄地披在身上,我将他的衣服收緊了,可是他的身子還是逐漸發涼,我吓了一跳,趕忙用指尖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還好,還有呼吸。我開始滲汗,心中有些害怕,想了想,一咬牙,豁出去了。

幾下扒掉我們倆的外衣,隻穿着一層裏衣,将他的臉緊貼在我的脖頸處,用力地擁緊了他的裸着的身子,兩個人的外套都帶着些許體溫,環繞在我們的身上還是有些許暖意的。就這樣,在冷風嗖嗖的夜裏,在這光秃秃一片的海灘上,在不知分分秒秒的時間裏,我擁着雲麒虛弱的身子,眼皮也開始打架,我一直努力睜着眼想要提防着夜裏的不明情況的發生,可是最後,還是在遠方呼呼刮來的冷風中,漸漸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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