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穆家千金



帶着重傷的顧清越跌跌撞撞地趕了一日的路程,這才到了瀾風堡和浪悠山地界相接的地域,我擡眼看了看城門上有些破舊的刻字,“天台城”三個大字飽經風雨早已被侵蝕的不成樣子,使得這座城門看起來仿佛一座死城。

我側頭看了一眼靠在我肩上的男子,他早已昏睡過去,可是盡管昏迷着也不忘緊緊地扯着他的琴帶,我無語地撇撇嘴,好吧,我扛着一人外加一琴奔波了整整一日,也該歇歇了。顧清越一張薄唇泛着淡淡的紫色,白皙的肌膚上都能看得清青黑的血管,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要不是鼻子裏還出着氣,我真要以爲他就這麽睡過去了。

看天色也不早了,城門口的人們正匆匆往進趕,我扶起顧清越,轉身一看,旁邊一座馬車正緩緩地經過,一陣陣好聞的香氣從馬車的簾子裏幽幽地飄出來,“小姐,天台城到了。”馬車慢慢停在我們身邊不遠處,車夫轉身恭敬地朝着馬車内說道,雖然隔着挺遠,可是此刻我的耳力已非常人所比,竟聽得十分清楚。

簾子内一道如黃莺一般清脆而年輕的女聲傳了出來,“在這裏歇息一會,一炷香後進城吧。”

馬車周圍幾個夥計開始散開,各自找了陰涼處坐着喝水,車夫也将車牽到了一棵大樹陰下,這才坐在不遠處擦着汗扇風涼快涼快。我看着那小姐從馬車上下來,一身赭紅色的襯裙,外裹着一層帶點淡淡的月黃色的紗質的小披,那婀娜的身姿和纖細的身段,生生一個美人胚子啊……

因爲隔得遠,看不清美人的面孔,隻見她走到車夫身邊吩咐了一句,車夫便點點頭跟着她走到另一邊的小溪那邊,估計是要打水。我看了看四周幾個眯着眼打盹兒的夥計,唇邊微微勾起,托起顧清越,一個閃身便鑽進了馬車裏,一陣風吹過,驚醒了不少夥計,有幾個人揉着發困的眼朝着馬車周圍瞅了瞅,轉頭對着身旁的夥伴說,“這大熱天的,剛剛怎麽吹來了一陣涼風,還真爽啊……”

“就是就是,好舒服,哎……這天氣,還要出門,小姐也不知是要做什麽……”

穿着土黃色褂子的夥計猛地拍了一下剛才那人的腦門,“小姐要做的事,你也敢非議!不想活了你!”

剛才說話那人白眼翻了翻,瞪了這人一眼,不滿地噘嘴,“切……不就是浪悠山莊出了事麽,老爺把小姐派到那邊去,誰知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旁邊坐着扇風的一身淺綠色窄褲短衣的小夥計,估摸着也就十三四歲,正是活潑的年紀,他聽了這話,立刻跳将起來,有些興奮地說道,“嘿,你們聽說了麽?一個月前武林中可熱鬧了,那個什麽……什麽,哦,對,無雙門,無雙門你們聽過了吧?”

“嗯,對對,這事我也聽了。”

“什麽事?快說說。”

小綠子興奮地眨眨眼,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小身闆站得筆直,兩撇眉毛彎了彎,“瀾風堡的堡主不是帶着一大群江湖人士去找無雙門的麻煩了麽?我聽人說,好像是爲了什麽武林至寶,叫幽冥符。對,就這個東西。有個叫田振宇的人,傳出消息說那個東西在顧家大小姐身上,結果禦堡主好像就帶着一群人去追查這件事,據說呀……”他故意放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瞅着其他幾個人,他們都一臉的渴望地看着這個小孩,“據說什麽呀,你快說!”

“哼……據說,這件東西,原本是上一任武林盟主的信物呢。”

“武林盟主?”

“誰呀?”

“武林盟主一職不是都空置了二十年了麽?”

小綠子看着身旁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夥計,歎氣道,“你們比我都大,你們都不知道,我怎會知道那武林盟主的名字?但是呀,我聽說,他們一行人一直追到海外去了,還在那裏打鬥了一場呢。”

哪裏是一場,明明是不斷的追殺好不好……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對這個小屁孩一臉的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隻覺得好笑。顧清越躺在我的懷中,比之前還要冷了幾分的臉頰貼在我的胸前,我一驚,一把扯開他胸前的衣領,他胸口一抹發黑的掌印與白皙的皮膚顯得對比鮮明,是我大意了,禦震天的掌中竟然帶毒?

我感受着他越來越低的體溫,将他的左手拿起在我右手中,掌心相對着,将我體内的充溢的真氣緩緩渡給他,左手緊緊摟住他冰涼的身子,我将臉緊貼着他的額頭,在他耳邊輕輕說着,“我不會讓你有事,哥,你撐住。”

“嗯……”他淺淺一聲哼唧,微微張眼看着我,“念兮……念兮……”他不住地喃喃着我的名字,我停下内力的傳送,抱緊了他的身子,他朝着我懷中又縮了縮,似乎在汲取着少許的溫暖,輕輕撥開擋在他額前的劉海,他清雅的面孔帶着幾分安靜,少了平日裏那不近人情的冷冰,此刻的顧清越滿是脆弱的清秀,我又将他往上托了托。

耳邊又傳來馬車外那些小夥計的議論紛紛。

“也不知他們在海外發生了什麽,禦堡主一回來就帶着人氣勢洶洶地圍攻無雙門去了呢。”

“呵!這敢情是要翻天了?那無雙門主可是現任代盟主啊,而且武功也不是蓋的呀!”

“可是禦震天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呢。他們兩個對上,也不知鹿死誰手呢。可是,這還不是奇怪的地方呢,你沒看見麽,那邊城門口不是正在盤查麽?你擦他們在查什麽人呢?”

“什麽人?”

“笨蛋!”小綠子敲了敲身旁那個比他還小的夥計,“昨日裏瀾風堡就發出了江湖追殺令,要抓捕從瀾風堡逃走的兩個賊人,聽說禦震天在無雙門就呆了不到半個月,突然就撤走了,其他人都摸不着頭腦呢,也不知道無雙門那邊是個什麽情況。其他的烏合之衆估計都草草散去了。哎,你說這禦震天匆匆忙忙趕回來是幹啥呀?”

“小聲點,什麽禦震天,堡主,堡主,要叫堡主,你想死啊……你沒看見,天台城裏有人家的勢力麽?這麽大聲,要死!”

小綠子驚恐地捂住嘴巴,“哦哦,哎,還有一件事呢。”

“你小子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咯?”

“嘿嘿,那個,無雙門主啊,就咱那天在浪悠山莊看見的那位,江湖上都傳的紛紛擾擾的,說他就是前武林盟主的兒子,還愛上了他仇人的女兒,就是顧家大小姐。”

“咦?聽着跟戲文似的……”

戲文麽?我不由得在心裏吐槽,難道說我們跟猴子一般給别人看去了?

慢着,離無雙去浪悠山莊了?那他沒看見我們人,是不是又要來瀾風堡?想到禦震天一副陰險狡詐的樣子,我心中不由得爲阿離開始擔心起來,瞅瞅懷中的人,不行,一定要先給哥哥養好傷,才能去報仇。

“小姐,您回來了。那我們是不是現在進城?今日瀾風堡好像在抓什麽人,你看這……”簾子外猛然響起車夫的聲音,我猛然屏息聽着,準備小姐一上車便挾持住她,讓她帶我們進城。

“哼,瀾風堡勢力再大,也管不到我們天台城來,爹不過是給他一個面子而已,我們回家,難道還要跟别人交代不成?進城。”女子冷哼一聲,輕蔑的語氣顯示出對于瀾風堡的厭惡,我心中一喜,有戲,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麽。

“吱呀”,馬車的門被打開了,隔着一層簾子,女子嬌小的身姿從外面一個伶俐地動作便鑽了進來,剛一擡頭,便被我一指扣住脖頸不能動彈,後面是車夫焦急地問候,“小姐,您坐好了麽?”

我稍稍收緊扣住她脖子的手指,她被我逼着微微仰起頭,聲音盡量平靜地回答,“好了,走吧。不準他們來查看。”

聰明!我給她一個贊賞的眼神,不用我說,她就知道我的用意了,微微挪開指尖,飛快地一點,她便被我定住了身子,僵在一旁,靠在馬車壁上靜靜地看着我和我懷中的男子,她眼神中有着驚訝和仿佛認識我的意思,我微微蹙眉,輕輕張口道,“小姐,我沒有惡意,隻是我朋友受了傷,急需進城醫治,希望你可以幫我們進城,我不會傷害你。但如果你想反抗,我可以現在就殺了你。”

擡眼才看清她精緻的面龐,柳葉眉下一雙靈動的眸子,嫩滑的肌膚吹彈可破,粉紅色的唇微微半張着,欲說些什麽而不可。

“你同意幫我的話,就眨眨眼,别想耍花樣,不然我就不客氣了。”我冷冷地說着,眼中閃過一抹威脅。

她眨眨眼,眼中滿是誠懇。我想了想,指尖一揮,解了她的穴道。

她深深吸一口氣,“是你?”

我挑眉,“你認識我?”

她唇角一抹微微勾起的笑,一臉的正氣,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可是我沒有見過她。

“你忘記了?我們見過的。有大半年了吧,在鬼蜮。你是顧家大小姐,我沒記錯吧。”

“你是什麽人?”

她瞅了一眼我懷中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他受傷了?”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深褐色藥丸,遞過來,“這是我家秘傳的救命丸,服下可護住心脈,看他是中了毒,而且受了很重的内傷。”

我一把扣住她伸過來的手腕,“你會武功。”她脈搏中内力的波動平穩,應該也是常年練武的人,不過内力沒我這麽深厚罷了,“你到底是什麽人?我不相信你。”

她淡淡地笑了,嘴邊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顯得她靈動而可愛,眉宇間卻滿是善良和沉穩,“我爹和你爹也算是結拜兄弟,我們兩家是世交,你竟然不記得我了?其實我小時候也來過你家,那時候我們還一起玩來着,後來來往的少了,總算也是見過的,沒想到,你竟不記得我。”

我疑惑地看着她,松開了手,“你是?”

“穆錦妍。”

穆家?“你爹是穆孟華?”

“正是家父。”

“那天台城是你們家的勢力範圍?”

穆錦妍咯咯地笑了起來,“當然了,我爹是城主呀。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還要靠你幫我呢。”

我挑眉看着她,“幫你?我能幫你什麽?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從瀾風堡離逃出來的,現在正被人到處追殺呢,還能幫你什麽。”

“你今年十七了吧,我十八歲,我可以叫你一聲妹妹麽?”

“我們沒這麽熟吧。”

“呵呵,沒關系,以後就熟了。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眼下你和你朋友肯定沒有落腳的地方,不如就來我們家吧。”

我看了看懷中的顧清越,點點頭,“我就信你一次,你要敢騙我,我随時可以殺了你。”

她又咯咯地笑了,“你看你,眼中殺意全無,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殺人的女子,就别吓我了。你放心,我絕不騙你。不過,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誰?”

“你哥哥,顧清越。”

我愣住,啊?“你……沒見過他?”微微瞥了眼顧清越蒼白的臉,我有種無語的感覺。

“嗯,十年前見過,後來他被送去海外了,就沒再見過。我……”

“你喜歡他?”

穆錦妍猛地擡眼,兩頰飛過一抹可疑的紅暈,她的眼神中有一絲窘迫,但看得出她這個人是很爽快的性子,把頭擡起來看着我戲谑的眼,“對。”

額,這下輪到我噎住了,“你……你還真是爽快。”

不過,我喜歡。

“那你有他的消息麽?”

我微眯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跟我二哥有婚約麽?”

“你說的是白公子?”她尴尬地看着我,我點點頭。

“額,那個,是我爹自作主張,要跟你們家聯姻,可是我是想嫁給顧清越,但是他沒回來,結果你爹就亂牽線,把白幻塵給推出來了,他雖然也很好,可是……”

“可是,你喜歡的不是他?”

她點點頭。“怎麽樣,你哥哥回來了麽?”

我看了看懷中的人,上次冒出的念頭再次動了起來,看來,哥哥的桃花運到了啊。我朝着昏迷的顧清越努努嘴,穆錦妍看着我不知我何意。我一拍額頭,“你幫我治好他,我就告訴你,還可以幫你牽線。”她兩眼猛地瞪大,手指微微顫抖着指着顧清越,結結巴巴地說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我不需要……上次你不是跟那個離無雙……怎麽現在又跟他……”。

我點點頭,這姑娘還真是逗啊。“你喜歡顧清越就直說,做什麽别别扭扭的,我還以爲,你是個飒爽的女俠呢。”

“唔!”她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全是驚詫,繼而又看見顧清越滿身是傷後,轉爲擔憂。

我愣愣瞥了她一眼,“我跟他什麽關系不需要告訴你,你若還想直到我哥哥的下落,就趕緊幫我找個地方落腳。”

她神色有些别扭,又帶點失望,“這人長得真好看,可惜我心中隻有你哥哥一人……我可以幫你,不過你一定要告訴我顧清越的下落。還有,是誰傷的他?”

我眼中一抹狠戾閃過,咬牙切齒地念出那個名字,“禦震天”。

“停下!檢查!”一個衛兵大聲嚷嚷着,馬車被他們阻攔着停了下來,我立刻警惕地看着穆錦妍,她神色一凝,轉眸朝着馬車外望去,我抱着顧清越緊緊地縮在馬車一角,準備随時逃離。

“放肆!你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馬車!怎麽,瀾風堡的手還伸進了我們天台城了麽?”穆錦妍起身鑽出車外,一記巴掌就扇了過去,直打的那小兵轉了幾個圈跌倒在地。

“額?你是?”小兵捂着腫起來的左臉疑惑地看着一身紅衣的女子。

“大膽,見了少城主,竟然敢如此放肆,你不想活了?”車夫一個令牌閃出,對着小兵拍去,周圍一圈人全都立刻跪下,顫顫巍巍地抖着身子磕頭。

“啊……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饒命啊……”那個小兵不住地磕着頭,穆錦妍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禦震天那老匹夫爪子都伸到這來了,朝着車夫一個眼色撇去,他立刻明白,一掌拍向那人天靈蓋,小兵還來不及慘叫一聲便直接被拍死。

周圍的人群見了如此情景,更是吓得抖得跟篩子一樣,“誰敢替瀾風堡在我們天台城裏做事,這就是下場!”她滿意地瞥了一眼車夫老賈,做事真是越來越令人滿意了。

轉身上了車,帶着兩個酒窩狡黠地沖我笑笑,我也幹笑一下,轉過頭瞥了一眼馬車旁跪着的戰戰兢兢的男男女女們,心道,真恐怖,我還沒殺過人呢,而且我也不會殺人的,可是這裏的女人對于殺人都如此伶俐,江湖果真不是好地方。

馬車輕晃着,一路到了某個地方這才停下,我小心地掀開簾子的一角朝外一瞥,“這什麽地方?”

穆錦妍唇邊帶着淡淡的笑意,“這是我家。這位公子受了傷,你們又被人追殺,在外面恐怕也不會好過,如果不介意,還是在我家裏住下,我可以請最好的大夫爲他診治。”

這一路我爲顧清越輸了不少真氣,他的傷勢有所緩解,可是決不能再舟車勞頓,我點點頭,扛起顧清越,随着穆錦妍下了車,朝着穆家堡走去,所謂“堡”,不過是一座城主府而已,比不上瀾風堡那種大型的莊園,我擡眼看了看頭頂黑漆鑲嵌在木質的門框上的“穆”字,突然間有些羨慕穆錦妍,她至少還有這麽一個可以稱之爲家的地方,可是我和哥哥卻……

将顧清越放在床上,穆錦妍也不顧天色已晚,請來了府裏也是全城最好的大夫爲他診治,我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面無血色的顧清越,他緊閉的眸子,微微長的睫毛,嘴角帶着星星點點的血迹,我心中竟然抽痛了一下,捂住心口,我怎麽會有這種感覺。

“嗯,我替這位公子把過脈了,幸好有人用内力護住了心脈,雖然内傷頗重,但總算拖延了一陣,我這就開個方子,你們給他服下,隻要能撐過今晚,明日醒來的話,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大夫緩緩從床邊起身,對着穆錦妍說道,她點點頭,轉頭吩咐了房外一個侍從,那人長得十分機警,穆錦妍淡淡地說道,“你去跟蘇大夫取藥,務必小心仔細些,你親自看着煎藥,煎好了直接把藥端過來。”那個藍衣侍從謹慎地點點頭,一看便是可靠之人,我不由得心裏舒了一口氣,

朝着穆錦妍道謝,“多謝穆小姐出手相助。”

穆錦妍卻是一副笑容可掬地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不用謝,我還要靠你幫我牽線搭橋呢,你說是吧,未來弟妹。”

“噗”,我剛喝進去的茶水被她這一句驚得噴了出來,剛好噴了她一臉,穆錦妍呆住,我趕忙站起身用袖子幫她抹了抹臉,不住地道歉,“呵呵……對不起啊,穆小姐,實在抱歉,我這……”

穆錦妍搖搖頭,自己掏出帕子擦了擦,“沒事沒事,我先去換套衣服,你在這裏照顧那位公子,不過……”她已經走到門口,突然又轉過頭看着我,眨眨眼,“可别忘了你答應我的哦……”

我幹笑幾聲,呵呵……不會忘了。”心道,怎麽這小妮子之前看起來還那麽溫婉賢淑,這一會就變得如此開放了,未來弟妹?她就那麽肯定我哥哥一定會娶了她?天下美女如雲,她哪來的自信啊。

我回眸看看顧清越還在昏迷之中的睡顔,忽然有些不悅,走過去輕輕坐在床邊,靜靜地望着他的臉,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吧,門外傳來幾聲輕叩,我這才回過神來,拉回了一直停留在顧清越臉上的目光,眨眨有些酸澀的眼,“進來。”

之前那位藍衣侍從恭敬地端着藥罐子進來,順便放下了一隻碗,“這位姑娘,需要小的在一旁服侍麽?”

我擺擺手,他立刻懂事地将藥罐子也放在桌上,“藥比較燙,姑娘你小心點用,小的先退下了。”出門之時還不忘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我起身,走到桌邊,小心地用布包裹住藥罐子的把柄,這才将藥水倒了出來在碗中,端到了顧清越身邊,試了好幾次,他緊閉的牙關根本無法吞進去藥汁,我有些氣餒地看了看手中的藥水,總不能讓我也用對待阿離的方式來喂他吧,可是,貌似除了這個方式也沒别的方法了,我想了想,哥哥,額,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這個……應該……可以吧……

我扶起顧清越虛軟的身子靠在我胸前,喝下一口藥,靠,苦死了……趕忙用手捏住他的嘴角,他的牙關稍稍被迫打開了一些縫隙,我一橫心,堵上了他的口,藥水從這一端咕噜咕噜地流進了他的口中,我又再接再厲地将蒸碗藥水都灌了下去。最後一口正要離開時,我的舌不小心觸到了他的舌尖,我感覺到他猛地顫抖了一下,舌尖似乎随着身體的本能而舔了我的一下,我震了一下,猛然從他嘴上離開,心跳有些加速,我将他放平躺下,看着一碗藥下去後顧清越的面色漸漸恢複了一些血色,我起身,将藥碗擱在了桌上。

靠着床頭,我取出帕子擦拭着顧清越的嘴角,将那一絲混着藥汁的血迹抹去,又用屋子裏早就備好的清水,爲他擦了臉,想了想,終于解開了他的外衣,露出他裏面帶着血色的中衣,我一驚,他身上還有别的傷口,趕忙扯開剩下的衣物,看了看,在他腰際有一道刀傷,不對,是一記劃痕,很深的劃痕,像是小刀或是簪子之類的物品劃傷的,而他的毒應該也是從這裏滲入的,這麽說來,不是禦震天的掌帶毒,而是這道劃痕周圍的黑色毒素造成他體溫的不正常。之前吃了穆錦妍給的藥丸,此刻這裏的黑色正在漸漸褪去,我用幹淨的帕子給他講傷口擦了幹淨,找來繃帶幫他包紮了,因爲他動不了,所以我包紮起來很是費力。

一切都弄好之後,這才覺得自己累得實在是直不起腰來,扛着他一個大男人跑了一整日,又照顧了他大半夜的,現在眼皮直打架,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開始恢複正常了,我終于長舒一口氣,靠在床頭,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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