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眼,禦風端着一個食盒站在我身邊靜靜地凝望着我,我擡眸看他,他眸色一頓,走上前來坐下在我身邊,“吃點東西吧。”
我冷冷看了他一會,直到他有些尴尬地轉過眼去,我才開口,“這會才來假好心麽?不必!”
禦風臉色一白,緩緩轉眸看我,“我阻止不了我爹。不過,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我冷笑道,“你都阻止不了他,你憑什麽救我?你爹可是要拿我當血祭,要抽幹我的血,吸盡我的功力……我還吃什麽飯?幹脆餓死好了。”
禦風慘白的臉色讓我有些刺眼,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眉骨顯示出這段日子的消瘦,依舊是溫潤如玉的眸子,卻被那一圈黑暈弄得沒了精神。他蹙眉,眼中劃過一抹痛,“我們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了是麽,你不會再原諒我了,因爲我爹,我們已經越走越遠了……”
我心口一窒,我從沒想過要傷他,可是總是在不經意間傷了他,可是想到他爹令人發指的行徑,我又不得不狠狠心,“是。”
禦風身子一震,他苦笑,“你回答的竟然如此幹脆。可惜,我卻無法斷的如此幹脆……”他忽然轉眸看我,“就算你對我無情,我也不會放下你不管。”
我怔住,“你何必……你爹不顧兄弟之情,間接連害死我爹,”雖然一切都是白蓮月那個可惡的女人引起的,我斂了眉目,垂眸,“我雖恨他,可卻不想你我兵刃相見,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正因爲記得,我不想和你成爲敵人。”
禦風聽了這話臉色微微好轉,他嘴角淡淡笑着,一如集市裏初見的那一面,我忽然想起一句,人生若隻如初見,那該多好,就不會有現在這些紛擾,讓人痛心疾首。
“吃點東西,養好身子,才有力氣逃走不是?你放心,我會找到機會救你出去。”他端起飯菜一點點喂我,我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想了想,張口吞下了。
就這樣過了兩日,禦震天并沒出現,禦風每日傍晚時分偷偷溜進來爲我送飯,告訴我一些外面的消息,禦震天将我被捕的消息放了出去,可是始終不見離無雙出現,他不禁有些急躁了,“轟隆”一聲,禦震天一把揮開石門,沖了進來,我趕緊将剛剛解開的鐵鏈假裝套在手上,把禦風塞進我手中的鑰匙揣在懷中,斜眼看着禦震天黑着一張臉站在門口的陰影中。
“離無雙竟然沒有出現,看來,你在他心中不過如此……”他冷笑一聲,慢慢走出了陰影,我這才看清他換了一套大紅色的古怪的袍子,有些不倫不類的,像是道士穿的那種,我心頭一震,他這是要作法了麽?
“你要做什麽?”一邊哼哼着,我悄悄地将手和腳挪出了鐵鏈的箍子,本來已經計算好一切,誰料到禦震天此時過來。禦風蹙眉,起身道了聲,“爹,你來了……”
“啪!”一巴掌甩了過去,禦震天眯眼看着兒子。禦風的嘴角沁出一絲血,他垂眸,禦震天冷笑,“也隻有你這個傻子整日還想着這個女人,她的男人都不來救她,你竟還成日裏算計着你爹,你是要氣死我麽!滾!”
禦風無法回頭看我,隻能弓着身子走了出去,他臨走時朝我打了手勢,就在外面接應我,這些日子他也知道了我身上的内力比禦震天還要雄厚,隻要我能成功離開這裏,我暗自運氣,功力基本都恢複了,體内并沒什麽不适的感覺,或許那種巫術也隻能作用一時。
“無妨,今夜子時乃百年難逢的黑月,正是進行血祭的好時候,吸星大法已成,隻待吸幹你的血,吸盡你的功力,我就能成爲這武林至尊了,哈哈啊哈……”禦震天獰笑着,手舞足蹈地想象着他的宏圖偉業,我看準他撇過頭去的一瞬,猛地原地跳起,手中匕首飛出,朝着禦震天面門打去,我趁機從他身側一個點地,就往石門那裏沖去。
隻需要幾秒鍾,我已經沖到了台階上一半的位置,隐約看見禦風站在石門外淡淡的笑臉,他腳步微動朝我伸出手來,我心頭一喜,伸手去夠。
“想走?”冷不丁的一聲陰冷的獰笑在我耳邊響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停住,禦風似乎看出我的異樣,沖了進來,一把将我拉住,透過他的瞳孔,我看見身後的禦震天一雙鬼魅的眼眸正發着冷氣,他一掌襲來,禦風見狀瞳孔猛地一縮,将我朝身後一甩,挺身對掌。
“噗!”禦風後退一步,穩住腳跟,将我擋在身後,我的身子依然不能動彈,僵硬地靠在禦風的背後,透過他的肩隻能看見禦震天因爲運氣而飛舞的亂發,這一刻,我竟覺得眼前的禦震天像極了地獄裏的惡鬼,而禦風微顫的身子擋在我身前,我心中莫名地有些苦澀。
“你以爲你走的了嗎?哈啊哈……殷如雪的巫術豈是這麽容易解開?”禦震天獰笑着,手中掏出一個小盅,我看了一眼,是那日殷如雪手中的小盅。
“你到底用了什麽?”禦風眼睛一瞥,冷聲問道。
禦震天拿着小盅,叮鈴一甩,我的雙腿猛然酸痛,仿佛被什麽東西紮了一般,我支撐不住跪倒在地,禦風趕忙蹲下扶住我,禦震天再一甩,我的腳跟劇烈地痛了起來,仿佛火燒一般,我疼的直流汗,手死死地扯住禦風的袖子,“好痛,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别搖了!”我猛然大喝,禦震天停下動作,“怎麽樣?多虧你姨母取了你的血,這才能制成這血降,除非這蠱蟲死去,否則你身上的降頭是無法解開的,你隻能聽我的号令。”
禦風眸中冷光一閃,劈手就要去奪那小盅,禦震天擡腿一腳踹在禦風胸前,隻聽得禦風悶吭一聲倒在我面前,我半跪着翻過他的身子,隻見禦風面色慘白,嘴角淌血,幾乎要昏厥過去。
禦震天一把拉起我的手腕,拖着我回到密室裏,禦風趴在地上,想要朝着這邊爬過來,我眼窩一澀,淚水不争氣地流了出來,禦震天拖着我,重新将我拷在了石床上,回眸看了一眼還在努力爬過來的禦風,他冷哼一聲,“真是賤骨頭!”将我的匕首随手擲出,釘在了禦風的肩頭大穴,“啊……”一聲痛極的驚呼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我哭着朝地上的禦風看去,他肩頭汩汩而流的鮮血将他雪白的衫子全部打濕,他雙肩無力地垂下,已然昏厥過去,我擡眼,禦震天在牆壁上打開了一扇窗,這扇窗之前并沒被打開,所以我們都沒有發現。我擡頭看着窗外正好映出月亮的輪廓,不一會,月色開始漸漸變的殘缺,是月食!
“到時候了!”我聽見他說話,猛地回神,看着禦震天大掌一揮,我無力地躺下,他五指成爪停在我肚臍上方五寸位置,他臉色一震,我猛然發覺全身的内力開始從全身各個角落遊動到肚腹處,慢慢流失着,随着内力被吸走,我感覺身子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各個位置受過的舊傷都開始隐隐作痛,這痛意慢慢加深,直到全身的穴位都開始變的刺痛,我忍不住呻·吟出聲,“啊……痛……救命……阿離……”我意識開始變得混亂起來,口中胡亂地叫嚷着,好痛,内力已經走了一大半,我想睜眼,可是卻沒有力氣。
正當我以爲一切就要讓禦震天得逞的時候,内力的流動突然停止,我擡眼,禦震天似乎不可思議地急速撤手,腳下往後退開一步,“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他雙手運行一周天回到胸口,生生止住體内亂竄的真氣,這才擡眼看我,“你的内力怎麽會這樣!說!你是不是練錯了!”他一把捉住我的領子,将我淩空提起,我的四肢還鎖着,身子隻能以相反的方向朝下弓起,腰部沒有着力點,我艱難地喘着粗氣瞪着禦震天,“我不知道!或許是老天爺不願讓你的陰謀得逞,就算我練錯了,那也是給你準備的,你就等死吧!”我呸地吐他一口,禦震天眼睛猛然一縮,“啪!”一耳光劈來,我撇過頭。
“幽冥秘法必須是生于亥時的極陰處子練成,你是亥時出生,也是極陰體質……”他眉頭猛然一瞪,“莫非你已非處子之身?”我臉一紅,“這與你何關?”
禦震天冷笑一聲,“原來跟你那姨母一樣是個殘花敗柳!”
“我呸!你才殘花敗柳呢!”我氣得肺要炸了!
他将我扔下,我腰部再次撞到床腳,痛的我倒抽冷氣,回神卻看見禦震天一臉陰險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禦風,又回頭看着我,他伸手一點,我便被點住穴道,眼睜睜看着他轉身朝着地上昏迷過去的禦風走去。
“他是你兒子,你想做什麽?你不能傷他!否則你就是禽獸不如!你……”我大叫着,害怕他傷害禦風,禦震天腳步頓了頓,他一把提起禦風的身子,抛上了石床的一角。這床大的可怕,足足有五六平米的位置,能躺下正常體型的人三人不止。
他走到禦風跟前,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瓶,随手倒出一粒藥丸塞進禦風的口中,我看着禦風無意識中喉嚨一動,心中不禁顫抖了一下,“你給他喂了什麽?”
禦震天幾下解開了禦風的外袍,抽走了他的腰帶,禦風隻着一件單薄的白色亵衣,上衣敞開着,露出了他小麥色的胸膛,此刻正毫無意識地趴在床腳。
我心中一驚,禦震天已然走到我跟前,他扯住我的衣領,猛然一拽,我的衣服便被他撕成兩半扯走了,我四肢無法動彈,隻能羞憤地破口大罵,“你這個變态,混蛋,臭流氓……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們?你這個變态……”一切能想到的髒話全都罵了出來,我無力地喘着氣,看禦震天陰笑着,眼中已然沒有了正常人的光彩,他冷哼一聲,轉身出了石門。
我回眸盯着禦風的一舉一動,他無意識地哼了一聲,漸漸轉醒,“禦風?”我試探地叫着,禦風身子動了一動,他緩緩撐着想要坐起來。
“哐當……”石門又一次被打開,我擡眼,禦震天摟着白蓮月站在那裏,面色古怪,白蓮月眼上蒙着黑布,隻能依附着禦震天的臂膀站那裏不動。
看見禦震天和白蓮月的一刻,我恍然明白了幾分,我閉口不再說話,以免白蓮月聽見我的聲音。
“春宵一刻值千金,讓我們都好好地享受吧……哈哈……”禦震天瘋狂地笑着,他大手一揮,白蓮月的外衣便如同碎布屑般散亂地飛了出去撲在了地上,我眸子一縮,他是要做什麽?
“不……别……别過來……禦風……”有誰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小聲地呼喊着禦風睜眼,卻是模糊一片,隻有一個人影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他努力地甩甩頭,卻抵不過身體内部叫嚣着的火熱,他想要擁住身下冰涼的肌膚,衣服的摩擦和身體的扭動讓身下某一處越來越難受,他本能地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衣服,探出手去摸到身下還是煩人的衣服,他不耐地蹙眉,轉瞬間凝于掌心的力道将這層冰涼的窗紗一般的屏障全部撕掉,他滿腦子隻一個念頭,好熱……熱得快瘋了。
禦風不由自主地擁住了身下清爽的人兒,指尖觸及之處隻覺得一陣顫抖,他的下身緊緊貼住了那一片冰涼的源泉,不由得隻想将手也撫摸上去,“求你……禦風……不要……不要……”身下是誰的微微額哭泣着求饒着,禦風聽不清楚,也看不清楚,隻覺得那聲音像是小貓一般更加撓的人心癢癢,他不禁覺得有些心煩,擡頭,朝着聲音的源頭覆下,将那哼哼唧唧的呻·吟含入口中,入口隻覺得一陣軟膩溫涼的香味,如同夏日裏加了沙冰的蜜糖一般入口即化,他更舍不得放開了。疾風驟雨一般,那吻變得有些粗暴起來。耳邊那小貓一般的聲音開始變得焦急,卻也壓抑着不肯高聲叫出,如同暴風雨來臨前船上的帆布一般“嗖嗖”地響着,自己心中那團火瞬間澆了火油一般蹿得更高。
禦風隻覺得腦中如被人猛地重擊一錘,他心中隻想沖破某種障礙直達終點。
月食之夜,沒有月色,也失了生氣,石床上的女子如被丢棄的破布娃娃般任人宰割着,一雙明眸一動不動地看着頭頂的殘缺的月直到完全變成一坨黑色,耳邊充斥着禦風的粗喘,和白蓮月柔若無骨地叫聲,女子隻覺得心中一陣作嘔,肚腹之中卻沒有一點東西可吐,隻覺得胸腔裏都是酸水和惡心感,卻隻能四肢無力地躺着,她想哭,卻害怕被人聽見隻能無聲地哭,眼淚順着眼角滑下,酸澀地眼膜有些刺痛,她隻想着,爲何那人還不來救她……
禦風坐在石床邊,不敢看一眼身旁僵直地躺着的女子,她的手腳被松開了鐵鏈,手腕和腳腕處深紅的血痕赫然可見,□□的身子白皙而柔嫩,此刻卻布滿了紅紅紫紫的痕迹,當他清醒後看見她的第一眼,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快要爆掉了。她靜靜地躺着,幾乎要失去了所有的聲息,仿佛沒有靈魂的木偶,身下還胡亂地堆着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眼角的淚痕已然風幹,禦風一手扶額,另一手将自己脫下的外衣輕輕蓋在了女子的身上,遮住了那一方誘人的□□,他轉過頭去,心中猶如五味瓶打翻了,一時間湧上了許多複雜的情緒。他看了那一片雪白的衣物沒有見紅,心中頓時沉痛了一分,有一絲絲的失落,可是更多的卻是悔恨和恐懼,他想着,這一次,他們真的斷了,再也回不去了。
“報!”一聲驚呼讓禦風猛然回神,轉眸看着石門處那一雙無恥的男女,他心中猛然冒火,就算是自己的親爹,竟做出這種事,來算計自己的兒子,禦風一雙眼閃過冷冽的光芒,掃向那邊的禦震天。
禦震天正在緩緩地整理者身上的衣物,白蓮月還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着,不知是凍得還是羞愧得,禦風冷冷轉過眼來,不去看那個不堪的女人,真是肮髒,這麽些年來,一直都是這副騷賤樣子,除了被當做玩物就沒有别的用途了,真不知禦震天養着這個女人到底是出于什麽心思,他若愛她不該如此作踐她,可是說他不愛她,那他總是用這樣的方式留住她到底是要做什麽?
“說,”禦震天淡淡地吩咐了一聲,門外閃進一個人,将地上的白蓮月連同衣服一起裹起來,扛着出了石門,門口的侍衛一直垂眸,等那人走了出去,他都沒看清臉。“回堡主,無雙門主已經到了堡外,問堡主要人。”
禦震天餘光掃了過來,“哦?要什麽人?”
小侍衛冷汗涔涔,還是低着頭回答了,“說是……他的夫人,顧……顧小姐。”
禦震天揮了揮手,“你退下吧,老夫稍後就去,告訴離無雙,他的女人我會帶去,隻是到時候他要與不要,就看他自己了。”
小侍衛點着頭,轉身小跑着朝着前院去了,這一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主。
“你的心上人來了,不去見見麽?”
禦風心中一震,背對着石床,不敢回眸,他僵硬着身子冷冷地看着門口那個不得不稱之爲父親的人,越發地感到厭惡,都是他,自己才不能和心愛的女子在一起,爲什麽要弄出這麽多事,就爲了他一人的野心。
“我要沐浴。”石床的女子一聲淺淺的吩咐讓禦風身子一僵,他深吸一口氣,轉眸看着她緩緩坐起身來,在說話間,女子旁若無人地套上了外衫,一頭披散的長發因爲汗濕而黏在背部和臉頰上,她忽然擡眼看着禦風,禦風隻覺得那雙眸裏雲淡風輕,乍一看仿佛什麽都沒有,可是總覺得心裏别扭,有那麽些東西讓人捉摸不透,他嗓子忽然就覺得一陣幹渴,吞了吞唾沫,這才顫抖着幹裂的唇,“念兮……”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女子的名,他不知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叫她的名,或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我要沐浴。”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天知道我的手掌已經快要被中指的指甲戳破了,手心的刺痛和身下的不适提醒着我之前發生一切都不能當做空氣,可是眼下我又能如何,聽見阿離的消息,我隻覺得仿佛天大的諷刺降臨到頭上,我忽然一陣恐懼,要是他知道了昨夜的一切,還會不會跟我在一起?這些事本就是在乎個人,我并非那些開放的現代女生可以随意放肆,骨子裏還是很傳統很保守的,一雙人,那就是身心的全部交付,如今出了意外,又該如何應對,何況是在這古代,重視貞潔的古代……我阖眼,隻等着那人一聲回話,忽然聽得禦風顫抖着的呼喚,我睜眼,看了過去。
禦風一臉的灰暗,因爲藥性,他绯紅的臉頰此刻還殘存着顔色,可是眼神卻顯得頹敗和沮喪,他是害怕着的,恐懼着的,我能看出來。他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看我在看他,有瞬間的怔愣,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仿佛一個等待懲罰的囚徒,帶着乞求原諒的眼神望着我。
“來人,準備浴湯,老夫先去安撫一下無雙門主,免得等會見了面,哼……你會尴尬。”禦震天大笑着從石門出去了,我氣得直咬牙,卻不能說什麽,一心隻擔心着等會會發生的事情。
披上外衣,我站起身,禦風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能說些什麽,他也不過是受害人之一罷了,我又能說什麽,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我擡腳,有些不穩地朝着門口走去。
前院空曠的地方,依舊是我離開時候的模樣,那一次被打鬥毀壞的物件全都重新擺放整齊了,禦震天一身黑袍,帶着一臉的陰險和猙獰坐在石桌旁,禦風一臉的晦暗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離無雙沒有戴面具,已然光滑如新的面龐精緻絕倫,如同谪仙般清冷,又夾雜着地獄之火的烈焰似的的淩厲,一身月白色綢緞料子的衣裳,少了初見白幻塵時候的雲淡風輕,我早知道的,他做離無雙的時候,隻會是妖娆而冷豔的罂粟,還帶着些許荊刺。身後跟着的是一身紫裙的紫玉,追風卻不見人影。當我整理好自己快速趕到前院時,就看到這幅場景,心中不免一驚,他是否知道紫玉是細作?
禦震天鷹眸一瞥,嘴角噙着一抹冷嘲熱諷地開了口,“離門主,雖然你與老夫之前是有些不愉快,不過顧小姐好歹也是老夫的世侄女,又與我兒禦風交好,在我這裏住的很舒心,隻是對你想念的緊呢,這不,一聽到你的消息,就立刻來了,你看她急的連外衣都披錯了……”他的幾句話令我生生頓住了腳步,我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着,剛才胡亂地沐浴後才發現自己的衣裳早在石床上就被扯爛了,手邊隻剩下禦風的那件有些寬大的外衣,我心下一橫,撤了過來随意地包裹住了身子,此刻站在院子裏,衆人的目光随着禦震天的聲音都飄了過來,我慢慢地擡起眼看着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人,他就坐在離我不遠處,可是我怎麽覺得我們之間已經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呢。
離無雙從那個讓他魂牽夢萦的女子匆匆趕來的時候,目光就沒離開過她的身邊,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泛着淡淡的青光,緊緊鎖住女子消瘦了不少的輪廓,他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幾個月不見,她竟瘦成這樣了,原本還有點圓圓的臉蛋已然成了尖尖的瓜子臉,一雙水一樣的眸子下面卻是濃濃的黑眼圈,她這些日子都遭遇了什麽,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身上胡亂地套着的不合尺寸的外套,發絲也有些散亂,離無雙心中一急,不禁起身朝着女子走了過去。
“兮兒……”那聲我等待了許久的呼喚在耳邊響起,有力的手臂将我擁入他的懷中,我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百合味道,這一刻我鼻子酸澀,隻想大聲哭泣,我知道,不論是白幻塵,還是離無雙,他一直都沒變過,從沒變過。我委屈地想哭,可是一想起那些讓我内心恐懼的事情,頓時連哭的心思都沒有了,我揪住他的衣袖,有些顫抖地躲在他的懷中。
“風兒,顧小姐身上的外套看着怎麽這麽眼熟呢?這是你的外衣吧……”禦震天那個老不死地陰陽怪氣地冒出這麽一句,我身子一僵,感覺到離無雙攬着我的手臂也微微一僵,我的心髒仿佛要從嗓子眼裏跳将出來,離無雙微微擡眸看了過去,我緩緩站開一點,咬着唇望過去,隻見禦風一臉僵硬地看了一眼禦震天,“是,是我借給顧小姐……”
“借給顧小姐的?一個姑娘家借你的衣服做什麽?莫不是剛才着急出來,拿錯了?”一句拿錯了,聽在衆人耳中分明滿是暧昧不明的氣息,我深吸一口氣,“堡主,确實是禦風公子借給我的,因爲……我想要學習一些女紅,想找件衣服做樣子,也好給阿離做一件。”我噙着淡淡的笑容,可是心底不知這樣蹩腳的謊言,離無雙到底信不信,擡眼偷偷瞄了一眼離無雙那張淡淡的臉,他蹙眉,我的心一時提到了胸口,看他又緩緩舒展了眉目,我的心又跟着落了下來。
半晌,他才冷冷開口,“既然兮兒平安無事,離某也就不多留了,告辭。”禦震天某種冷光一閃,瞟了一眼遠處的紫玉,卻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回應,紫玉隻是有些怔愣地站在那裏,他眸子沉了沉。
“我們走吧。”離無雙看着我,眼中滿是心疼和思念,他将我攬在懷中,我的身子無力地靠在他身上,借着他的力才能挪動步子,之前攢足的一股勁仿佛隻是爲了沖出來見到他,此刻卻真真将它全部洩了。
我轉眸的一刹那,禦震天身後的禦風微微挪動了腳步,他眸子裏閃爍着一絲尴尬和悔意,卻又滿是心痛和不甘,雙手攥在袖中咔咔地響,禦震天冷冷地瞥了一眼禦風,嘴角不由得揚起一抹冷笑,我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一直望着我的禦風,沒有絲毫猶豫地轉頭,随着離無雙離開,迎面看見紫玉呆愣地站着,她瞅了我一眼,眼中有着說不出的古怪和恨意,離無雙擡眸看她,紫玉趕忙垂眸,恭敬地躬了身子。直到被離無雙帶着走出了瀾風堡的大門,我心中都閃着隐隐的不安。
突然,一聲尖細的呼叫從前院的角落裏隐隐傳來,我們都停下了腳步,離無雙猛然轉眸看了一眼那個角落,一抹白色的身影被什麽人拽着離開了院子,看不清正臉,卻隻記住了她細細的聲音。禦震天臉色一變,站起身就朝着那邊走去,禦風隻是呆愣地杵在原地,看見我回眸,他又把目光投了過來,離無雙或許是看見了禦風看我的目光,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悅地掃了一眼禦風,轉身将我肩上的外衣取下,将自己的披風披在我的身上,溫柔地幫我系好帶子,順手将禦風的外衣抛給了他,“禦公子的外套還是留着自己用吧。”
我心中卻滿是剛才那一抹白色身影的隐約,離無雙說的話我幾乎都沒有注意到,直到他溫熱的手掌握住了我冰涼的手心,湊近我耳邊微微問着,“怎麽了?手這麽涼?是不是生病了?”
我這才慌亂地擡起眸子,離無雙眼中全是擔憂和心疼,我的心揪了一下,不自然地瞥了一眼那個角落,回神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遠處拿着衣服的禦風,他依舊是一副悔恨和乞求原諒的目光看着我,我移開眼,看了離無雙一眼,“沒事,可能感染了些風寒。我們離開這裏吧。”我帶着些許乞求的語氣,離無雙似乎驚訝了一下,他瞅了一眼禦風,大手攬上我的肩頭,将我箍在懷中,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披風傳遞了進來,我臉色一紅,有些羞澀,他眸子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低頭說道,“好,我帶你走。”
剛才的那些停留仿佛不存在一般,我們出了瀾風堡外,我擡眼,停着兩匹雪白的高頭大馬正吐着熱氣在原地吃草呢,離無雙嘴角微勾,擡腳,帶着我飛快翻身上馬,将我擁坐在他身前,身前的缰繩都被他拉住了,我因爲沒什麽着力點,隻好将身子向後靠,離無雙大手一伸,便将我攬在胸前,“坐好了,駕!”一聲長喝,馬兒擡動健壯的蹄子開始飛奔起來,紫玉也翻身上馬,跟在我們身後。
感覺到一陣陣的颠簸,我回身抱住了離無雙堅實的身子,他默默地将手護在我背後,将我抱緊,溫熱的呼吸就撲打在我的脖頸上,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平穩的吞吐,我靜靜地靠着他胸口,聽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心中默念,不管發生什麽,隻要你不離,我就不棄,隻要你……不先放手……
隻是,我從未想過,如果他放手了,我是不是能幹脆地放手?
或者,當我已經疲累到想要放手的時候,他是不是會幹脆地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