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無雙沉着臉,随意地掃了屋子一眼,冷冷地開口,“你都看到了?”
白梨落看得出眼前這個黑衣男子此刻心情很差,隻是不知是爲了她剛才的話,還是屋内的那個女人。“怎麽你在怕什麽?”她彎彎的眉毛一挑,眼神有些邪肆地瞄着離無雙那張冷凝的臉。靠近他一步,唇邊的笑意不達眼底卻十分燦爛,“一個自诩癡情不悔的人,娶了娘子,又被戴綠帽子,這可真是諷刺啊……”
“你到底想怎麽樣?”離無雙眸子裏寒光一閃,擡手便扣住了白梨落藏在袖中的腕,猛然入手的柔軟的肌膚讓他心頭一顫,幾乎要不能呼吸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深深地凝視着身旁這個尚不及自己下巴的女子,她的邪肆、狡詐以及眸子裏那股股滲出來的冷意,都讓他感到心痛。
“我……我不過是好奇罷了,想要看看你到底娶了一個什麽樣的女人,才撇了顧念兮那個傻瓜。”
“夠了!我不準你侮辱她!”離無雙猛然呵斥道,他狠狠地握住她的手,用上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力道,她纖細的手腕開始出現一絲紅暈,但白梨落卻仿佛不痛不癢般繼續笑着,隻是那笑意看起來有些凄冷。“你自稱是她妹妹,我便讓你三分,但你竟如此侮辱她,你不要太過分了!”
白梨落冷哼一聲,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也不去看自己手腕上紅色的痕迹,隻是冷冷地看着離無雙,忽然擡步朝着屋子門口走去,掌風所至,木門“砰”一聲被打開,露出了裏面的光景。梨落擡眼所見,便是剛才一襲紫衣男子正半跪在床邊,床上躺着一粉色衣裙的身影。梨落忽然有些緊張,她慢慢地挪動了幾步,床前之人仿佛聽到了些許動靜,慢慢轉過身來,梨落忽然瞪大了眼,這根本不是剛才那個男的!
她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被忽悠了,明明看着剛才那一對男女進了這屋子,此刻竟被人偷天換日了,用腳趾想都知道這是門外那個家夥幹的,到底有什麽事情如此遮遮掩掩?她頓時沒了興趣,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長相平平的紫衣男子,轉身出了屋子,迎上了離無雙那雙含着淡淡的笑意的眸子,她感到臉上頓時燒了起來。
“離無雙,你叫我越來越感興趣了……”梨落冷笑着靠近幾步,“姐姐看上的人,真是有趣得緊……”不知爲何,現在說起顧念兮,梨落竟覺得這一聲聲姐姐叫得越發順口,好像自己真的就是她妹妹似的,有時候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楚這是在演戲了呢。
“白姑娘請回吧,這裏沒你要找的人。”離無雙淡淡地瞥了一眼屋内低着頭的屬下,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眼下還不是讓她知道真相的時候,看着白梨落一臉的挑釁,他眼底閃過一絲痛。
白梨落看似不經意地将院子掃視了一圈,“啧啧……這裏風景可真是好,比雲公子那裏還要美上幾分呢……”她故意提起了自己現在的住所,她就不相信對面者人能無動于衷。
離無雙臉色冷了幾分,“你跟雲麒在一起?”袖中狠狠地捏了一把拳,倏爾又放開,臉上卻不見任何情緒。
梨落瞅了瞅他的表情,竟有些失望,眼中一絲狠厲閃過,“既然是我眼花了,今日便不多留了,告辭……”冷哼一聲,帶着淡淡的數不清道不明的怒氣,她轉身,正欲施展輕功。
“等等!”離無雙叫住了她,轉頭看着他靠近,心下有些疑惑。
離無雙走到了她身前,擡手。
梨落警惕地看着他的動作。
輕輕拂去她鬥篷頂上的幾片枯葉,他眼中劃過一絲哀傷,“你真的……不是……”
梨落冷眼看着他的動作,又聽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不是什麽?”
離無雙深深地望着她半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害怕了,心底深深地害怕了,他想問什麽?你不是她嗎?怎麽可能,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身形……可是,他不敢問出口,他怕得到的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真象。他害怕,她真的成爲了一鋪黃土,就躺在斷峰崖下的某處荒草堆裏,他害怕,當初撿拾回來的枯骨碎屑真的是她的殘骸。他怕了,他怕白梨落真的隻是她的妹妹而已。那他還如何面對她,如何面對自己不安的心?
“路上小心。”猶豫半晌,最後隻有這麽一句。
白梨落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黑,她暗自氣惱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啊,不是都看過他在那女人墳前傷心欲絕的樣子了嗎,自己還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去找雲麒了,哼……”她别扭地甩出一句,扭頭就飛上了剛才那棵大樹,幾個騰躍,嬌小的白影便裹了鮮紅從疏影間不見了蹤迹。
離無雙冷冷地站在原地,手骨捏得咔咔作響,他在做什麽,他在懷疑,還是他的心動搖了。如果她真的是她,那麽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可是,如果她……真的隻是她,他該如何,不得不承認,面對這個白梨落,離無雙的心似乎開始亂了,死寂三年的心,似乎又出現了波紋。
“不!”如果白梨落隻是她妹妹!
他絕不會動搖,決不會變心,他愛的,從來都隻是顧念兮一人!
可是下意識的,他對白梨落的身份還抱了一絲希望。
“門主?”房内的紫衣男子站在了他身後躬身說着,那紫衣男子低着頭,眼中卻湧現着無法遏制的震驚,剛才那一眼,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顧念兮,他不敢開口問她,他隻有死死捏住自己的拳,強裝鎮定。
“追風,你說她們是不是很像?”離無雙平靜地問了一句。
追風猛然擡眸看着離無雙的背影,心中狠狠一震,她會是她麽?三年前,自己親眼看着她墜入懸崖,後來也是他跟随門主在斷峰崖下找了一個多月,最後卻隻在河邊撿回了一堆血衣和殘留的屍骨。
他無法忘記當時的情景,離無雙看到那堆殘骸時的瘋狂的神色和凄厲的吼聲,他自己也顫抖着才收拾了那些東西。沒有人知道,他是懷着什麽樣的悲痛才将她收拾了起來,那一刻,他的心幾乎是沒有了感覺的。
那一年,她扶着石獅子問他“追風,你放得下宓兒麽?”
她說離無雙在她心中,是最深的銘刻。他就像是她的血液,她的骨髓。
追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背影如此蒼涼。
那個女子是這樣善良的人,她于追風而言,不知不覺中,早已埋入了心底。甚至,比那個一面之緣的宓兒還要深刻。
直到三年前親手撿回她的屍骨時,追風才明白,她于他而言,也是一種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