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号催醒了夢中的孔憲峰。
“怎麽回事!”他疑惑地捧起血染的蘆花枕頭和血迹侵透的被單。
驚醒後的淑敏,骨碌一聲從床上躍起,聲音變得惶恐:“你怎麽了,到處都是血!”她端來一盆清水,輕輕地拍擊丈夫的後頸窩,幾分鍾過去也無濟于事。懂得藥學常識的黃淑敏讓丈夫平躺着,找來止血的藥品,解決了臨時性問題,她堅持要去醫院進行系統治療。
血被止住,孔憲峰沒有當回事,還戲谑妻子大驚小怪:“流點鼻血算什麽病,農村人用艾草和荷葉滾筒塞進鼻孔是靈丹妙藥,再不清水沖沖後頸窩。”
淑敏拗不過犟勁的丈夫,望着憲峰去訓練場的身影,不放心地望了幾眼。這幾天淑敏心吊在心尖上,總有一種預感心裏跳得慌。
二十七日淩晨,病情急劇惡化,孔憲峰已經意識到這股難聞的血腥味,來自五官之一的鼻孔,緊接着那股難聞的血腥味,再一次從他的鼻腔、口腔中淌出……
孔憲峰被迫送進地方醫院急救室。
地闆上,病床上,全都是殷紅殷紅的血。血壓190/135。止血、降壓。醫院采用了各種急救措施,都失敗了。
怎麽辦?黃淑敏心亂如麻;
怎麽辦?醫務人員束手無策;
怎麽辦?戰友們翹首以待。
“試用漢防乙甲素針劑。”主治醫生說。
護士:“缺貨。”
醫藥公司回複也是缺貨。
生死在搏鬥,死亡在迫近……
往返于榕城、野戰醫院的官兵的信息陸續反饋:“此藥已停止生産。”
血壓繼續上升,患者随時有腦溢血的可能。
熟悉孔憲峰的戰友、同事紛紛趕到病房,來看望與自己一同戰鬥和工作過的同志,他太年輕了,勾魂的司命是否拿錯了名冊?
孔憲峰眼神呆滞地望着戰友,他沒有語言,隻有淚水。
“漢防乙甲素我有!”剛剛換班的張護士帶來了生的希望,人們緊張的臉放松了。
針頭刺破皮表插入血管。奇迹,神奇般地出現了,血壓降到了正常。
但是,血仍在不間斷地流,一連持續了30多天。
“醫生,怎麽辦,救救我的丈夫吧?”淑敏哀求着。
“該用的方法都使上了,轉院吧?到設備先進的省醫試試看。”軍醫這樣說。
軍用吉普車電掣般地朝榕城駛去。
病的折磨,已經使孔憲峰判若兩人,疲憊不堪。他望着妻子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淑敏,我恐怕是不行了,你要堅持活下去,你要照顧好孩子,他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不,不!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一部分,我病入膏盲的時候,是你給我樹立勇氣,戰勝疾病的力量,在我最需要溫暖的時候,你冒着風險給我愛情。孔憲峰,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妻子不能沒有丈夫,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我一直陪伴你走進山脊後面的那塊空地。”淑敏如泣如訴傷心到了極點。
人在最困難、最關鍵的時候,不是物資和金錢所能代替的,他最需要的是感情,是理解,哪怕是幾句安慰的言語。
孔憲峰在省醫入院的第十三天,天剛蒙蒙亮,醫院涼台一個不顯眼的地方,一個人跪着,伏地朝拜反複一個簡單虔誠而明了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