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駐軍,重新被扣押的李玉如和傲晶師太,被關押在重兵層層把守的鐵牢之中。伴着夜色正深,寒宵鐵柝下,空氣變得尤爲濕冷,鐵牢四周猶如寒氣逼人的陰間地府,如同鬼族一般巡邏的蒙元士兵,腰間寒刀明晃閃爍,讓人不禁膽顫發抖……
曾經的仇人,如今同入落難,還被關押在同一件牢房中,不禁悲歎命運的可笑。不過此時的二人似乎并不因曾經的恩怨心情難複,反倒是大難将至,心中多了一份時而久之的淡然……
李玉如閉目凝神坐在一旁,被當做重點人質的她,并未有任何的慌張。相反,花菱和青雪救走了孩子,李玉如更是放心了一陣,在兀良托多不會輕易殺了自己的前提下,隻要孩子平安無事,李玉如就已心滿意足。
而傲晶師太則是時不時望着李玉如淡定的神情,看着幾乎臨死之際,仍然毫不畏懼的她,傲晶師太不禁輕笑道:“哼,‘揚州女俠’果然膽識非凡,無論置身何地,處于何種險境,始終都是無所畏懼……”
“不——”李玉如即刻回應道,“我并不是什麽都不怕,相反,如今的我,非常害怕死亡……”
“噢?”傲晶師太聽了,倒是不解問道,“那你爲什麽還露出一副淡定凜然的神情,還在兀良托多面前桀骜不馴?”
李玉如緩緩睜開眼,從容應聲道:“我害怕死亡,不是因爲自己對死亡的恐懼,我害怕的,是我死之後安安沒人照顧,沒有我這個母親繼續呵護他……”
原來,李玉如害怕的,是自己兒子的喪母之痛,傲晶師太在一旁聽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深刻的往事,口氣一轉,不禁回憶道:“原來如此,爲了孩子甘願奉獻一切,這就是母親的偉大……想想當年你母親花翠雲被本尊處死之時,也說過類似的話……原來不理解花翠雲的視死如歸,現在看到李姑娘你這個樣子,我多少也能理解了……”
“哼,不沾世間紅塵的你們峨眉子弟,又怎能體會這種感受?”李玉如反倒是略帶嘲笑的口氣回道,“陳腐的幫規隻會誤人子弟,你們峨眉派也好,蘇妹妹的追風派也好,皆是如此……”
“是啊,現在想想,我也覺得是該新一輩的年輕人,來改變曾經的墨守成規了……”傲晶師太閉了閉眼,不禁感歎說道。
這句話不像是平日裏傲晶師太的口氣,李玉如也是注意到了,不禁反問道:“噢?沒想到,能從傲晶前輩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還真是罕見啊——”
“可不是嘛……”傲晶師太繼續道,“唐家後人打敗我也好,花菱和青雪的成長也好,時代遲早會交給他們年輕一輩的手中。我們老一輩如果還墨守成規把持着老舊的那一套,那便是永遠都不會進步……”
“花菱姑娘和青雪姑娘……”李玉如想到之前姐妹倆的事情,不禁微微一笑,“前輩您别怪我多嘴,恕晚輩直言,您辛辛苦苦培育了她們十幾年,卻是并不完全了解她們真實的一面……”
“是啊,我确實不了解……”傲晶師太倒也沒有反對,反倒是“自嘲”笑道,“劍道大會之後,她們二人總是彼此勾心鬥角,我一直以爲她們兩個水火不容;誰想剛才險情中爲了救我,她們二人卻是彼此互助,就像真的情同姐妹一般……”
“因爲她們兩個本就是很好的姐妹,從未改變過——”李玉如微微一笑道,“隻是因爲曾經的情殇,彼此産生了隔閡罷了。可是遇到了我,還有安安,花菱姑娘總算是解開了自己心中的那道結……”
“你是說四年前的那個大家公子?”傲晶師太似乎很清楚李玉如所說何事,即刻接話道,“看樣子,花菱她果然沒有完全斬斷情絲啊,最後竟是被李姑娘你說動了……”
“不是被我說動了,是被青雪姑娘說動的——”李玉如堅定回應道,“這已經說明,其實她們兩個彼此都很關心對方,并不是真的勾心鬥角。在峨眉派,沒有人能更比得過她們二人的姐妹感情之深……”
“雖然不是完全了解,不過本尊的舉動,也恰恰說明是正确的選擇……”傲晶師太不禁笑道,“把峨眉派的掌門之位,交給她們二人,這做法确實不錯,她們兩個彼此,無論少了誰都不行……”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吧……”李玉如倒是沒有放棄希望的神情,振振有詞道,“我相信子川來到這裏,一定會想方設法救我和前輩你出去——”
“他還要不計前嫌,救下本尊是嗎……”傲晶師太聽了,不禁自笑道,“沒想到身臨險境,你們居然還想着要救我這個仇人,這是太諷刺了……”
“仇不仇人的現在說了不算……”李玉如繼續道,“如今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兀良托多,面對真正的敵人,我們更應該團結一心才行——”
“不愧是‘揚州女俠’,像一個俠者該有的樣子……”傲晶師太背靠在牆上,閉眼說道。
“前輩,等平安出去之後,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李玉如神情轉而一變,向傲晶師太懇求我。
“噢?你居然也會想要求本尊,還真是少見啊……”傲晶師太聽了,嘴角一笑道,“反正無論生死,本尊已經看淡命運,有什麽請求直說無妨,就當是贖我們峨眉派侵擾之行的罪過吧……”
李玉如定了定神,一本正經道:“傲晶前輩,等我們出去離開了這裏,無論你是否還想要殺我,我想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前輩能答應,我這個條件嗎?”
沒想到,李玉如最後想到的,還是自己的兒子。
傲晶師太聽了,從李玉如身上看到了她母親花翠雲的影子,随即輕笑道:“哼,果然是流着同樣的血,你和你當年的母親太像了,她也是爲了你,不惜犧牲自己,臨死前還在向我祈求不要傷害你……”
“前輩能答應我嗎?”李玉如繼續“不依不撓”問道,雖然沒有正視傲晶師太,但眼神卻是極爲懇求。
“二十年前,我沒有答應你母親,從你出生到現在,始終對你不放過……”傲晶師太閉眼說道,“不過二十年後的今天,也算是參悟了太多年輕時沒能想明白的事情……就當是還當年對你母親的絕情吧,李姑娘,我答應你——如果能離開這裏,我發誓峨眉派不但不會刁難你的孩子,還會百般照顧你的孩子……”
“謝謝你,謝謝前輩……”李玉如說着,忽而眼角中流下了深藏依舊的熱淚。
傲晶師太看在眼裏,心中暗暗道:“真沒想到,同樣爲了孩子,李姑娘你和你母親一樣,都願放下曾經的倔強,甘願奉獻一切,這就是母愛嗎……”
李玉如沒再說話,兩手抓着鐵牢的欄杆,用企盼的眼神望着駐軍中道的方向,期盼那個前來救她的身影……
結果并沒有讓李玉如失望,他真的來了……
“将軍,趙子川來了——”中道正口,兀良托多正吩咐士兵在駐軍之地嚴加巡邏,一名侍衛突然上前報道。
兀良托多聽到這個消息,臉色頓時一變,不一會兒,嘴角處露出猙獰的笑容。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兀良托多狡黠轉而變爲狂笑,手持未有出鞘的魏武青紅,大聲狂狼道,“來了,終于來了,日夜以盼的趙家後人終于來了——今晚我一定要殺了他,砍下他的人頭,奪得雙劍神兵,靠我手中這把‘天下第一神劍’!”
兀良托多的笑聲很大,鐵牢這邊李玉如和傲晶師太也是聽得清清楚楚。李玉如這邊最是期盼趙子川的到來,兀良托多越是這麽說,李玉如的目光越是緊張中帶着渴望。
“什麽,這麽快?”傲晶師太在後面聽了,不禁疑惑道,“花菱和青雪的動作也真是迅速,這麽快就通知到了趙家後人……”
“他真的來了,子川……”李玉如不停念叨着,看着中道黑暗處,那個漸漸浮現的身影……
沒有錯,從中道慢慢走來的人,身披铠甲,披風上陣,面容剛勁,神将之威——确實是趙子川不錯!而在趙子川身後,也有随從數人跟随前來,看樣子是趙子川的親信部下……
趙子川來了,兀良托多已經忍耐不住心中的殺意,一個躍步從中道台階跳下,與趙子川正視相向行來,兀良托多露出猙獰的面孔,直視趙子川道:“哼哼,你終于來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可不是嘛……”趙子川這邊也不甘示弱,用滿是恨意的眼光望着兀良托多,咬牙憤恨道,“你殺了我大哥,還挾持我的妻子,我怎能不殺你這個混蛋?”
“好啊,恨我恨之入骨,這樣殺你才會有價值……”兀良托多這邊依舊冷血道,“今日我不但要親手殺了你,還有奪得你的乾坤二劍,以完成祖先所疑之願!”
“那我也是一樣,連并百年前的恩怨,今晚和你做個了結!”趙子川雙手握拳,義正言辭道,“一百年前,你的祖先蒙元大将阿術,率兵攻破了宋城襄陽;一百年後,你卻是在襄陽失守,狼狽而逃,還真是命運輪回啊……命運決定了你兀良家族氣數已盡,今晚你不可能赢我!”
“你說什麽?”兀良托多聽見趙子川的“挑釁之言”,眼中已是充滿血意,忽而劍氣閃動,魏武青虹震動而出,青紅劍光威懾八方,似能斬斷一切——兀良托多神劍出鞘,直指趙子川道,“哼,今晚‘天下第一神劍’在手,想要殺我?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子川,當心啊——”李玉如在身後的牢籠所見兀良托多拔劍,心知趙子川之前對付花菱等人已是費力,這會兒又要對付擁有神兵的兀良托多,自是兇險不少,于是大聲提醒道。
趙子川聽見了李玉如的呼喊,轉而一望,似乎心中計劃着什麽……
而正是這一對視,李玉如似乎是從趙子川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麽,心中不禁一震:“等等,有點不對,這個眼神……”
趙子川重新将目光放回兀良托多身上,随即義正言辭道:“今晚我一定會和你做個了結,不過在這之前,你是不是該先放了我妻子和傲晶前輩?”
“噢?妻子被我關押,剛才看你漠不關心的表情,還以爲你不在乎呢……”兀良托多直視着趙子川,手中的神劍未有放下,随即一個響指道,“行,把她們兩個放出來——”
蒙元士兵接到命令,遂打開了鐵牢的大鎖,放了李玉如和傲晶師太二人出來。奇異的是,本以爲期盼見到丈夫到來的李玉如會滿心激動,卻怎想李玉如的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似乎對于丈夫的到來援救并不過于興奮,隻是用深沉的目光望着中道相對的恩怨二人……
“你們幾個,去接夫人和傲晶前輩——”趙子川命身後的随從侍衛道。
侍衛并沒有開口得令,而是直接繞道跑向了地牢門口處,待到李玉如和傲晶師太緩緩走出,侍衛等人急忙上前攙扶。
其中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着傲晶師太,另一人則是在背後爲李玉如護駕,跟着旁邊的兩個随從。
傲晶師太本是一臉平靜的表情,然而被左右兩名侍衛攙扶,傲晶師太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麽,眼神不禁一變……
“好了,趙将軍吩咐的事情本将軍已經做了,現在可以做個了結了吧……”兀良托多抖了抖劍,威力驚悚的劍光随之一散,随即說道,“快,拔出你的‘乾坤二劍’,本将軍可不會乘人之危,既然是要做百年恩怨的了結,我兀良托多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打敗你!”
誰知,面對兀良托多的挑釁,趙子川卻是冷冷一笑:“哼,拿别人的神兵利器和我對決,算什麽堂堂正正?”
“你說什麽?”兀良托多凝神問道。
“算了,無所謂了……”趙子川依舊是輕笑一聲,似乎并不把兀良托多放在眼裏,随即說出一句震驚的話,“雖然說是百年世家恩怨,但對付你這種小人之徒,根本無需動用‘乾坤二劍’,你也不配死在我們趙家劍下……”
“居然如此狂妄……”兀良托多見趙子川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咬牙切齒道,“敢不把我放在眼裏,我會讓你死得難看……既然你不在乎,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送你和你大哥一起共赴黃泉!”
“哼,少廢話,你不出手,那我就先來了——”趙子川這邊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但不拔劍相向,還徒手主動朝兀良托多的方向奔跑而去,似要先發制人。
“你瘋了嗎?不拔劍就朝我的魏武青虹沖來——”兀良托多見趙子川率先“發難”,卻是兩手空空,驚異的同時不禁一陣緊張。
“危險——”李玉如在後面見着趙子川孤膽深入,不禁大喊道。
趙子川卻像是視死如歸一般,眼神如同獵鷹,似要一舉将眼前兀良托多這隻獵物抓碎。
“既然這麽想死,那我成全你!”兀良托多什麽也不顧了,反正趙子川遲早要殺,索性魏武青虹一陣揮舞,一道青紅劍光斬滅八方而去。
趙子川凝神應對,似乎心中有數……突然,劍氣掠過額頭一瞬,趙子川一個低身劃步,上方躲過劍氣的同時,整個人滑鏟至兀良托多下身底盤,舉足擡腳就是一點,正中兀良托多手腕及身前……
“這招腳法是……‘沖足二段式’——”李玉如在一旁見了,心中一陣驚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