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正二話不說,飛身上前,劍從手出——“長虹之劍”淩然而上,虹舞劍光四散飛射,前方所立黑衣刺客十數人,南宮正似乎是要一招制敵。
但顯然這是異想天開的想法,黑衣刺客身手并不簡單,訓練有素般,衆使橫刀相向,寒光縱橫一處。瞬時間大堂之下青光一閃,茫點驟雨般,摘花飛落而下,刀法剛猛卻不失靈動。
然而南宮正一心想着報仇,并不把前方衆刺客放在眼裏,即使對方十數人合力相擊,自己也是毫不退縮。
但是南宮正似乎想錯了,這些黑衣刺客身手不凡,可目标似乎并不僅僅隻是自己……“砰——”又是一陣巨響,後方一個黑衣刺客一腳踢翻一張桌子,發出躁動的同時,自己則是揮刀朝向相府将士而去。
蒙元将士所見刺客目标也在自己,紛紛提刀予以防衛。
“你們到底是何人,連相府的人也敢偷襲?”其中一個将領斥聲問道。
然而黑衣刺客不等将領解釋,揮刀便是幹淨利落,一聲慘叫後,血染一片,蒙元将領當場倒在血泊之中……
“啊——啊!——”堂中有人慘遭殺害,還是相府的蒙元之将,樓中其他手無寸鐵之人,紛紛驚慌大叫。
相府衆将士也是驚異,沒想到在這汴梁蒙元高層聚集的宴會,居然會有刺客敢明目張膽行刺将相,除非是接到他人暗殺指示,否則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爲此蒙元衆将認爲刺客會不會是朱元璋派來的間諜或殺手,意圖行刺重要人物,于是紛紛拔刀以武相對,誓要抓住活口問個明細……
但南宮兄弟這邊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目的隻是想爲死去的五弟報仇雪恨。現在真正的殺人兇手就躲在這些黑衣人之下,南宮正索性想要将其一并解決……
南宮準在後方稍許冷靜,看着弟弟沖昏頭腦在前面盲目沖殺,南宮準大喊道:“喂,四弟,你小心點!”他也看出了這些黑衣刺客的身手不凡,本來就打不過那個行刺的兇手,現在又和這些“麻煩”的家夥混淆一塊兒,南宮正一個人無異于兇多吉少。
但南宮正一點不在乎,隻知揮舞手中的劍,躍到刺客當中就是一陣亂斬。南宮正前來拼命,黑衣刺客當然也是提刀相向,寒月舞刀幾式,數人之力與南宮正不分伯仲……
刀光劍影橫飛交錯,廳堂之下數十回合,南宮正與衆刺客戰得不可開交,卻是沒有明顯勝負。不過黑衣刺客以多打少,顯然體力上比南宮正更占優勢;而南宮正幾番拼殺皆使全力,久而久之,劍法自顯疲憊。
南宮準在後方再也看不下去了,畢竟是自己的弟弟,對方又是自己的仇人,兄弟兩人并肩作戰,勝算明顯要大。
“四弟,我來幫你!”果然,南宮準大喝一聲,起身一躍,輕功飛身而上,混入刺客陣中,長劍淩然一動,出手迅疾般,一劍刺穿了其中一黑衣刺客的胸肺。
“額——”黑衣刺客慘叫一聲,因爲南宮準出其不意偷襲,自己全然集中南宮正身上,未能防禦及時,首當其沖殒命。
“三哥——”看着哥哥前來,南宮正轉頭背身道。
“我們兩個一起,爲五弟報仇!”南宮準提劍一句,這會兒,兄弟二人爲了報仇,倒是顯得少有的團結……
身死一人,衆黑衣刺客并不慌張,依舊是提刀擺好陣勢,将南宮兄弟二人團團圍在中央。
其中一個刺客手勢一擺,示意手下衆人齊攻而上,花團錦簇中心一點,刺客手中的寒刀連成集束,合圍中心一點便朝南宮兄弟而去。
“我們上!——”南宮準喊令一句,兄弟二人背靠背持劍相對,黑衣刺客寒刀即至,二人各自凝視前方,随即虹光分閃,劍出殺陣而去……
而在蒙元将士這邊,一部分黑衣刺客向自己等人大打出手,衆将仗着人多勢衆,自然也是毫不示弱。
“殺——”蒙元将領大喊一句,提刀衆人紛紛湧動上前,将孤注行刺的黑衣刺客團團圍住。
黑衣刺客也不明是何目的,連同南宮兄弟和蒙元将領一起,一同絞殺一處。不由分說,黑衣刺客提刀,幾乎是見人就殺,根本不分對方是誰;而蒙元衆将雖然武功不及對手,卻是仗着人多勢衆,将黑衣刺客衆人逼迫至廳堂中央——很快,南宮兄弟與蒙元衆将,連同黑衣刺客三夥人,攪和拼殺一塊兒,頓時“荷香樓”廳堂之下,血殺亂成一團……
一樓鮮血淋漓,而此時此刻在二樓,從“曲水閣”走出的王大生,則是一臉悠閑地倚在欄杆之上,觀望着一樓底下的亂戰拼殺……
慕容新戰戰兢兢走到王大生身旁,現在被王大生抓住了害死皇親的把柄,自己的性命如同被王大生握在手中一般,隻能任憑發落。
“來來來,慕容公子,看看你們的死對頭,南宮家在下面的‘奮勇’……”王大生一臉冷血的笑容,一邊招手沖着慕容新,一邊指着樓下的“血戰”道,“多麽少見的場景,兄弟二人爲報親仇……不過我保證,今晚将是他們最後的絕唱……”看樣子,王大生似乎是在今晚,想要南宮兄弟的命。
“你就是爲了……讓我看這個……”慕容新顫抖地問道,“不是說……要保我上位嗎,替我抹去殺害都尉兒子的罪名……你帶我,看這個幹嘛……”
王大生表情一變,沖慕容新命令道:“廢話少說,待會兒你自然會明白……都尉兒子的屍體呢?給我——”王大生語氣盡顯猙獰和恐怖。
慕容新不敢反駁,顫顫巍巍地拖來被自己誤殺的汪古部拉托的屍體,交給了王大生。
“人活在世,要動腦子,出了什麽事,要想辦法讓敵人替你背鍋……”王大生冷笑着說道,“你要還是個纨绔公子的樣子,一點算計别人的心思都沒有,我怎麽放心把慕容家繼承人的位置交給你?哼,好好學着……”
說完,王大生一手提着汪古部拉托的屍體,趁着樓下混亂一片無人發覺,施展輕功一躍而至沿梯之下……
一樓處,鮮血幾乎浸滿了廳樓——倒在血泊中的,絕大部分都是拼殺死去的蒙元将士的屍體,當然黑衣刺客也傷亡不小。這幫黑衣刺客簡直如同敢死隊一般,不分青紅皂白,不顧自身身死,似乎是接到了死命令一樣,隻知道與對方拼殺至極,血流最後一刻。冷血無情的殺人工具,幾乎就是指這些人……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南宮準長劍一揮,刺穿了最後一名黑衣刺客的屍體,經曆漫長而痛苦的絞殺,南宮兄弟和蒙元衆将總算鏟除了在場的所有黑衣刺客,真正是斬草除根。一番慘烈的拼殺,蒙元将士傷亡不小不說,南宮兄弟二人也是精疲力盡,身上全部染盡了鮮血……
“成功了……”南宮正看着所有倒在地上的刺客屍體,欣慰說道,“我們殺了他,替五弟報仇了……”
南宮準似乎是心思更多,看着周圍倒下更多的蒙元将士的屍體,不禁嘀咕道:“太奇怪了,那個兇手要殺五弟,挑釁我們南宮家還說得過去,可爲什麽他還要自找麻煩去惹相府的人?也未免太自信了吧……”
“啪——啪……”然而,就在南宮兄弟還未從血腥中回過神,樓梯口卻是傳來莫名的鼓掌。
二人回頭朝前望去,從樓梯口走下的,卻是汴梁守将王大生。
“王大将軍?”南宮準凝眼問道。
“太漂亮了——”王大生露出令人寒顫的面孔,鼓掌沖南宮兄弟二人笑道,“疑似敵軍細作前來刺殺軍中将士,兩位南宮公子挺身而出,鏟除亂賊,可謂爲朝廷立了一大功……不過,有時候做事沖動過了頭,會有災難性的後果,而且是無法彌補的後果……”
“你什麽意思?”南宮準忽覺王大生眼神不對,謹慎問道。
“小王爺!——”正值兄弟二人疑惑間,突然一個蒙元将領大叫一聲,撲在了南宮兄弟二人的身前——就在南宮準和南宮正的腳下,汪古部拉托的屍體掩在衆黑衣刺客和蒙元将士交雜的屍體中,胸腹正中一劍。那是王大生趁着樓下一片混亂,不知何時置在了南宮兄弟身前,隻是當時并未有人察覺,也自然會有人懷疑是王大生在其中搞鬼。
“小王爺?怎麽會……”南宮準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剛才混戰的死者,居然還包含都尉大人的兒子……
“是南宮家的人殺了小王爺!”正在這時,旁邊的蒙元将領突然大聲喊道。
“是他們殺死的小王爺!”“是他們殺了小王爺……”緊接着,一個接一個蒙元将士,紛紛應上語句,将兇手矛頭指向了南宮兄弟。
“不可能!”南宮正急忙辯解道,“我們根本就沒見過小王爺,怎麽可能會行兇?”
“但是我們見過——”又有一名将士喊道,“今晚小王爺一直陪我們喝酒,确确實實是在這裏……黑衣刺客偷襲,你們趁亂襲擊,一定是那時對小王爺下的手!”
“一派胡言!”南宮準聽了,義憤反駁道,“剛才場面那麽亂,我們又不知道小王爺來到這裏,何況我們兄弟又沒有殺害小王爺的動機——一定是剛才的那些黑衣刺客,是他們趁亂殺了小王爺……如果他們真是朱元璋的細作,他們就有殺害小王爺的動機!”
此話一出,一旁的蒙元将士也在一旁安靜了一陣,畢竟他們都清楚,南宮家的人不可能和朝廷的人作對,而南宮準的說辭也稍顯合理。可是……
“分析得不錯,但事違人願……”王大生冷冷一笑,在汪古部拉托的屍體前蹲下身檢查一番,随即裝模作樣道,“小王爺身上隻有一處緻命傷,那便是胸腹交接處的劍傷……小王爺既是今夜殒命,兇手自然是在場之人。可在場的相府将士,全部都是佩刀而行,唯獨隻有你們二位,身上帶有佩劍……”說着,王大生将目光死死盯住南宮兄弟二人。
“這……這……這不可能……”霎時間,南宮準也像是失去了冷靜,看着地上汪古部拉托的屍體,顫顫巍巍不止,似乎認定真的就是自己或者弟弟失手殺了汪古部拉托,“難道說,是剛才的混戰中,我們……誤殺了……”
“沒錯,就是誤殺!——”正說着,四周的蒙元将士見縫插針指責道。
“是他們殺死的小王爺,身上隻有劍傷,現在證據确鑿了,别想抵賴!”又有将士不斷言語相逼道。
“誤殺,這……這怎麽可能……”南宮正也不相信這是事實,望着手中的劍,止不住發抖道。
“是啊,按道理來說,敵軍細作出沒,爲除亂賊,混亂中誤殺也不該判于死刑……”王大生露出冰冷的面容,隻字隻句道,“不過就算是誤殺,殺害朝廷皇親官員,按罪應當——株·連·九·族!”
此話如同死亡的刻印,釘在南宮兄弟二人的心中,二人瞪大眼神,不敢直視王大生冷血的面容,卻又不得不望,剛才誓爲兄弟報仇的氣魄,一時間煙消雲散……
一時間,血腥場面下一片混亂……
南宮兄弟沒有動,王大生沒有動,蒙元衆将士沒有動,連在二樓之上“看戲”的慕容新也沒有動,隻是露出驚異的眼神……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夾雜着血痛和鳴冤,苦澀而又驚恐……
“是他殺死了小王爺!”突然,南宮準神情一轉,擡手指着自己的弟弟南宮正道,“殺他一個人就好了,王大将軍,他才是罪魁禍首,我剛才看見了!”
“三哥,你……”南宮正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哥哥居然爲了活命,不惜出賣自己,讓自己替他背上殺害的罪名,完全不顧血肉親情。
“就是他,王大将軍,現在就殺了他,他才是真正的兇手!”南宮準此時連臉都不要了,血口噴人指責道,對方還是自己的親弟弟。
“你這個畜生!”南宮正知道了南宮準的心思,明着對自己兄弟捅刀,南宮正也毫不顧忌道,“你居然爲了活命,出賣我!你……”
“蹭——”然而不等南宮正發怒說完,一道寒光閃過,南宮正頓感腹下一陣冰涼,一道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出——是南宮準,爲求活命,南宮準已是完全撕破臉皮,也不和南宮正廢話,親手拔劍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對不起了,弟弟,爲了我,你替我去死吧……”南宮準露出兇惡的目光,一手持劍穿堂對方,惡毒說道。
“你……好……”南宮正驚恐地望着南宮準,臨死前做出極爲驚恐的表情。“蹭——”随着長劍拔出一陣,鮮血飛濺,南宮正親手死在了自己歹毒的哥哥劍下……
看着台下兄弟相殘的一幕,在樓上的慕容新所見,更是瞪大了雙眼……
誰也不敢相信,剛才還站在統一戰線、誓爲親兄弟報仇的兄弟二人,面對死期将至,卻是狠毒出賣對方,連自己的手足也敢殘害。王大生在一旁見了,冷笑不止道:“哼哼哼哼……哈哈哈哈,真沒想到,堂堂南宮家的子弟,居然爲了活命,不惜殺害自己的親兄弟……哎呀,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啊,南宮家連一個血性的人都沒有,真是命運可悲啊……”
南宮準親手殺了弟弟,轉頭看着王大生,滿臉是血,想要奉承卻是驚慌失措道:“王大将軍,我殺了我弟弟,除掉了殺害小王爺的兇手,你可以放過我了吧……”
王大生冷冷一笑,驚寒說道:“殺害皇親官員,其罪當誅,此律不變……而且爲求活命,竟然殺害自己的親弟弟,虧你們還是引以爲傲的南宮家的子弟,你這種人活在世上,又有什麽意義呢?”
南宮準聽完,絕望地瞪大了雙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