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是……”然而,莫天行這邊,似乎又發現了什麽。
摸索着石牆上的字迹,角落正底處,看似對稱地刻着兩個奇怪的标符,像是術語之類的符号。
但莫天行像是認識這兩個标符,眼神略顯驚異,淺淺蹲下身,嘀咕自言道:“這個符号,是師父的機關術語……師兄妖鬼大師繼承師父的機關巧術,羅列了關于機關術語的标符,這兩個标符代表的意思是——‘火’和‘血’……難道說,這個機關會是……血符咒?”
莫天行身爲玄清大師的四大弟子之一,與妖鬼大師師出同門,自然是認識這些機關術語。巧的是,兩年前蕭天和蘇佳潛入這裏時,身爲妖鬼大師弟子的蕭天,也認出了這兩個字符,隻是當時并不明白其含義。
但是莫天行認出來了,代表“火”和“血”字符文的機關,即爲機關要術中的“血符咒”。莫天行雖然并不精通機關要術,但同爲玄清大師門下多年,自然也是清楚其中的奧妙——“血符咒”乃鬼谷巧制機關,非“火”和“血”兩者相融,不得以觸發。莫天行看在眼裏,似乎心中有着大膽的預測——在這石牆深處的背後,一定還有其他機關的奧妙,既然這裏會有玄清門下的機關術語,可見當年上官仙劍封印“天魔神功”,一定與其摯友,及自己的師父玄清大師關系密不可分……
“機關符文一定是師父留下的,看樣子‘天魔神功’的秘密絕不僅僅這麽簡單……”莫天行心中搗鼓一句,沒想到滅門之夜深入南宮地道,卻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
“呼——”然而,正值莫天行躊躇間,翻轉門外一股熱浪襲來——“千秋塔”的大火沿着地下通道,熔岩流至此處,火光遍其四周。莫天行眼見熔漿蔓延,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可眼前即是“天魔神功”秘密的展開,如果現在離開這裏,地道裏的石文記載一定也會燃燒殆盡,“天魔神功”的真相,将會永遠埋沒在曆史黑暗中……
莫天行心中暗自賭注,即使危難在前,也要弄清楚這“天魔神功”的絕密。忍受着地道裏熱浪的撲襲,濃煙漸漸滲入,莫天行仍在堅持,努力解開石牆上神功記載的絕密……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剛才被自己殺死的蒙元士兵屍體處,血流伴着熔漿,緩緩流入暗門深處。就在剛才“血符咒”腳底的機關處……“吭啷——”一聲悶響,被熔漿浸熱的石闆,像是機關觸動般,有了異樣的反應。而讓莫天行眼前一亮,随着熔漿血流的滲透,石闆中心處沿縫忽而裂開,随之小波動般炸裂開來——血火交融,“血符咒”機關即破。
莫天行稍稍躲避,卻見石牆裂開後,機關随之瓦解,中央石座處,一塊小型石碑完好無損地放在石台之上,顯然是人爲處之。而在石碑之上,卻是記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工整至極,像是銘刻着重要的東西。
莫天行爲之感到驚異,不過既然是人爲機關設之,其因絕不簡單。莫天行沒有多想,小心腳下的岩漿,兩手托起圓盤大小的石碑,大緻觀摩了石碑上文字的内容……
“這……這是……”莫天行看了石碑上的内容,差點沒吓出神——石碑上記載的内容,竟然是“天魔神功”的秘笈,而創造“天魔神功”的人,居然就是自己的師父玄清大師。
“天魔神功,原來真的存在于世,而且就在南宮家的地道裏……”莫天行很是震撼,自言驚歎道,“因爲是用師父的‘血符咒’所封印,無血火之融,無法打開,難怪幾十年了,沒有一個人發現‘天魔神功’真正的秘密……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按照上官仙劍前輩所言,‘天魔神功’乃前世第一邪功,又由上官前輩親自封印,可見其嫉惡之行……但既然是玄清師父所創邪功,那爲何上官前輩和玄清師父是至交好友,這其中的恩怨,到底發生過什麽……”
無數的思緒湧入腦中,讓莫天行很是迷亂。但眼下“天魔神功”的秘笈在手,莫天行持在手中卻是瑟瑟發抖——畢竟是曾經武林中的第一邪功,上官仙劍奮盡全力才将其封印,如今重見天日,若讓武林他人皆知,江湖上恐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得保留這個秘密才行……”莫天行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但自己怎麽說也要解開這個前世之謎,随即又朝石碑上的文字觀摩而去,卻見末尾處有一列奇怪的注腳——
此乃文之上篇,若以所觀其全,水月龍泉見矣。
“上篇?意思是,這石碑上記載的神功秘笈并不完整……”莫天行繼續嘀咕道,“還有,這個‘水月龍泉’是什麽意思……”
無數的疑問反複糾纏,莫天行根本理不清其中的來龍去脈。更關鍵的,如今第一邪功秘笈在手,莫天行内心躁動不安,身爲武林強者的他,心中不禁湧出想要掌握其法的沖動。
“武林第一劍客,三老前輩的上官仙劍,也隻有他可以封印,可見這‘天魔神功’,必乃當世之絕學……”莫天行心中大膽道,“不過武學就是武學,邪不邪全看人之内心。如果是我莫天行學會了,隻要堅守武林正道……”看樣子,莫天行是發自内心想要躍躍欲試。
但莫天行想要學會“天魔神功”,并非爲了私欲,他能這麽想,似乎是有别的擔心……
“佳兒……”一時間,莫天行竟是想起了蘇佳,這兩年來沒少派人追其蹤迹,但蘇佳對自己的仇恨,卻是從來沒有抹去。恍惚間,莫天行漸漸回憶起自己的手下向自己彙報,這兩年自己一直關心的蘇佳的事迹……
(回憶中)……
……
“掌門,聽說憶瑤師妹出山經過柳沙鎮,不但打敗了盧歡前輩的弟子,‘無影神劍’柳金權,甚至還和盧前輩有過交手,不分伯仲……”
……
“汴梁劍道大會,憶瑤師妹打敗了傲晶師太,救下了‘揚州女俠’李玉如,‘江湖博’的身份傳遍整個武林……”
……
“在陵關城,憶瑤師妹獨自力戰蒙元千軍,毀掉了汴梁守将的火器,其膽識簡直比肩上官仙劍前輩……”
……
“憶瑤師妹在神峰崖被跳崖,生死未蔔……”
……
“掌門,好消息,憶瑤師妹還活着……”手下回來通報道,“中原劍會上,憶瑤師妹假扮蒼龍大俠,打敗了前來搗亂的鬼王師的弟子……”
……
“七嶺關一戰,憶瑤師妹所率水軍,取得大捷;滕州之戰後,更是被封爲‘刺花禦使’……”
……
(現實中)……
“佳兒,沒想到短短兩年,你竟然成長了這麽多……”莫天行眼神低迷道,“恐怕你心中一直記着我殺害你父親的血仇,一路克服磨難走了過來,就是爲了要親手殺了我……這次将要的潼關一行,若是打敗了鄭羽化和陳世今,恐怕下一個目标就是我了……哎,養育了你十六年,你卻還是不肯原諒我,除了殺我,難道再沒有辦法能贖當年因沖動而害你父親的罪過……天命啊,天命啊……”說話間,莫天行不禁感歎起自己和蘇佳的命運,也不斷悔恨自己當年因爲情世之恨,害死了蘇佳的父親——這是莫天行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的罪過,但他并不想因此而死在蘇佳的手中……
“我不想再害你了,佳兒,隻求你能原諒我……”莫天行繼續道,“以你武學的長進,恐怕不出半年,我就已不是你的對手……可如果你執意要找我報仇,我也須得自保之術……原諒我,我學習‘天魔神功’不是爲了一己之私,我完全是爲了自保,并想要活着來贖自己的罪過……佳兒,除了死,我願意付出一切來贖罪,隻求你能原諒我……”
莫天行最後,不停叨咕着這句。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莫天行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就是蘇佳。隻不過,在蘇佳眼裏,自己永遠都是她不可饒恕的殺父仇人,就算自己對她有十六年的養育之恩也是如此……
想罷,莫天行閉了閉眼,懷裏揣着上半部的“天魔神功”,帶着塵封幾十年的武林絕秘,莫天行再也沒回頭,離開了已被熔岩侵蝕的南宮地道……
今晚的大火,将南宮世家的昔日繁華,燒得一幹二淨……
梁翁山山腳,先鋒軍軍營……
“啊……啊……啊——”營帳中,南宮俊像是做了噩夢般,忽一般驚醒,睜開雙眼,滿頭大汗從榻上坐起,“呼呼——”不止地喘着大氣。
白天剛從朱元璋的帳下回來,前一日與蕭天慕容飛前去救援陸菁,臨走前王大生的“驚悚之言”,始終在南宮俊心中徘徊不去。今晚疲勞入睡,卻是做了難以平複的噩夢,仿佛置入黃泉地獄般,驚醒後卻是半點想不起來,南宮俊心中不禁憂心忡忡……
“可惡,居然會做噩夢,是我太累了嗎……”南宮俊滿身大汗,因爲戰事緊張,睡覺也沒有卸下身上的铠甲,感覺帳中悶熱的他,想要出營透透氣涼快涼快。
帳外确實是涼快多了,到了深夜,巡邏的士兵也是稀稀兩兩,幾陣夜風掠過,倒是不禁起了幾陣寒意……
今晚輪到蘇佳帶隊守夜,不過左君弼剛投降不久,汴梁不可能有兵力做大動作,因此營中巡邏的部隊并不太多。而蘇佳本人也是獨自坐在圍欄之上,有些疲勞的她用手托着下巴小憩一番——這些天經曆了這麽多的人世變故,蘇佳等人也是累壞了。
南宮俊從營帳走出,朝着蘇佳的身後走去。蘇佳察覺十分敏銳,即使勞累,也能覺出背後有人靠近,随即睜開眼醒過來,轉頭望去。
“嗯,南宮兄弟?”蘇佳見南宮俊像是睡不着的樣子,不禁問道,“失眠了嗎,這個時候出來作甚?”
“睡不着……”南宮俊搖了搖有些陣痛的腦袋,内心不安道,“總覺得像有可怕的事情,心中平複不定……說句好笑的,剛才我還做了噩夢,把自己驚醒了……”
“是你太累了吧……”蘇佳睜了睜眼,關心道,“畢竟你和阿天還有菁妹,才剛從陣前回來,又和王大生交過手,身心不安也屬正常……”
“我說的不是這種感覺,隻是覺得……隻是覺得……有點害怕……”南宮俊也想不出該怎麽形容,心中焦慮不定,喃喃自語道。
“害怕?”蘇佳不禁問道。
“就是……哎呀,算了,還是不說了……”南宮俊猶豫幾番,想着自己大晚上睡不着,竟在蘇佳一個女孩子面前“扭扭捏捏”的也不像個樣子,随即轉移話題道,“對了,蕭兄弟陪我們一起回來,他怎麽樣,睡得安穩嗎?”
“你說他呀——”一提到蕭天,蘇佳耷拉着臉,馬上變了個表情道,“一回來就在我面前吵吵嚷嚷,說自己沒和王大生做個了斷,這裏不爽那裏不爽,晚炊之前激動地把自己碗筷都給砸了……我覺得煩,索性就餓他一個晚上。結果他晚上一覺睡下去,比死豬還沉……”
“呵呵,蕭兄弟也不容易,蘇姑娘你也别太苛刻他了……”南宮俊見蘇佳和蕭天又在鬧“小矛盾”,不禁笑了笑,但随即又關心問道,“對了,菁妹呢,她怎麽樣了?”
蘇佳歎了歎氣,眼神略顯悲傷道:“哎,菁妹回來後,睡覺前就一直待在子川兄弟的營帳中……她說嫂子死時,自己不在身邊,她感到很愧疚。而且她還隐隐發誓,要舉兵攻下汴梁,打敗兀良托多和王大生,替嫂子報仇……”
“之前在朱元璋那,她也是這麽說的……”南宮俊搖頭歎息了一句,随之想起今晚自己的舉足不定,心中依舊不安道,“我也好想快點結束戰争,回到家裏……可是不知道爲什麽,爲什麽我心裏會這麽難受,好像再也見不到家人的樣子……可惡,我到底在想什麽?”南宮俊的思緒甚是混亂,使勁搖了搖頭,卻怎麽也消除不了心中的不安。
“南宮兄弟你太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蘇佳看着南宮俊舉足不安的情态,繼續關慰道,“唐戰大哥說,明天五絕陣法騎兵有訓練,你得養足精力才行……”
“嗯,你說得對,謝謝你蘇姑娘……”南宮俊會心一笑,随即轉身道,“我現在是該休息了……養足精力打個勝仗,才有機會回家見親人……”說完,南宮俊緩緩走回了帳中。
看着南宮俊離開的背影,想起剛才南宮俊的話,蘇佳也不禁想起與親人有關事情。可是離開追風派後,算得上自己“親人”的,也就是蕭天還有這麽多貼心照護的朋友,就算自己再怎麽憧憬或是回憶,又能憶起何方?
“我真是,哎……”蘇佳自笑一句,略顯困意的她,再一次托着下巴,低頭小憩起來……
“憶瑤……憶瑤……”然而,像是在夢裏,又像是回憶中的聲音,蘇佳耳邊傳來熟悉的親昵。
“嗯……”蘇佳夢中微微答道,眼前的光暗中,忽明忽現一個熟悉的聲音。
“憶瑤……不,應該叫你佳兒……”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微困中的的蘇佳下意識的喃喃“嗯”道……
“啊——”然而一時間,蘇佳像是從夢中驚醒,雖然沒看清夢中人的身影,但那個聲音,自己絕對不會忘記。
“小紅姐姐……”蘇佳坐起身子,低眼望着欄杆下的斑影,事後想起剛才的夢境,用手拍了拍額頭,略微“自嘲”道,“真是的,我真好笑,怎麽會夢見小紅姐姐……”
夢中望見了紅雲(小紅)——從小到大照顧自己,并在臨死前,告訴自己身世的那個倩影……
“居然夢見了小紅姐姐……我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會有這種不安的預感……”伴着夜裏的涼風,蘇佳心中暗暗不定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