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川,你今天死定了!落入我的包圍圈,你别想跑……”兀良托多舉起大刀,面孔猙獰道,“‘乾坤二劍’我今天是拿定了!你今天會死在這裏,我馬上就送你到你大哥和妻子身邊……全軍有令,将趙子川及其部隊,斬殺殆盡!——”
“殺!——”一時間,山谷正中,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前中左右蒙元騎兵,兩萬之師雄虎而下,不出一刻,即會将趙子川的部隊團團包圍……
“可惡,已經沒有辦法了嗎?”李顯看在眼裏,握拳憤恨道。
趙子川縱觀敵軍三路,危局中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三路大軍包圍,既沒有去路,又不能後撤……”趙子川心中嘀咕着,不斷環顧着山谷的四周的狹口,努力尋找着部隊生還的出路……
“要麽戰死,要麽撤退,沒時間多想了——”李功大聲呼應道,手持長槍奪命決然,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撤退不行,戰死的話,也要拖延足夠的時間……”趙子川聽了李功的話,思緒一陣,突然靈光一閃,想起道,“對了,還有一條路……”
“籲——”趙子川勒馬長鳴,轉身回蹄中軍而去。
“趙将軍——”李顯看出了趙子川的動向,大聲喊道。
趙子川馭馬奔馳,随即下令道:“全軍聽令,方陣集合,随我一道突圍!”
軍令即下,一時間,趙子川成爲了全軍部隊的支點——“乾坤二劍”光芒閃耀,趙家軍數百将士以其爲指引,跟随趙子川一路,向着敵軍陣中薄弱一環,殺出一條血路……
“呀——”趙子川轉路沖軍最前,劍起風鳴,血影沖天,“乾坤二劍”淩然殺出,直将攔路的蒙元鐵騎殺得人仰馬翻。
“啊——啊……”慘叫聲陣陣疊起,蒙元将騎悉數落馬,擋不住趙子川虎騎之威,後方敵将皆顫抖驚魂。
趙子川率先披荊斬棘,後方李顯李功等人悉數跟上,趙将軍将士齊心一處,數百騎兵列其沖鋒之陣,以趙子川爲排頭,猛虎迅勢而去。
不知趙子川所爲何由,但軍中将士對趙子川百般信任,誓死跟随。戰前陣中,趙子川作爲主将,永遠沖鋒最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因此無論局勢優劣,趙将軍士氣從來都是鬥志高昂……
兀良托多在陣中觀望好一會兒,察覺到了趙子川的突圍動向,但卻不知目的地何在,不禁嘀咕道:“這個趙子川什麽意思?幾路山口已經被我大軍堵死,爲汴梁方面拖延時間,他也不可能領軍原路撤退……除了和我死拼,他應該找不到逃生之路才是,那到底……”
“大人,還有一條去路,我們沒有堵住……”關鍵時刻,一個熟悉這一帶地形的将領提醒道。
“不可能——我們來之前,把‘鬼門崖’這一帶的地形全摸透了,個個山口都已包抄軍隊到位,布置周密,他們沒道理能找到突圍的山谷,那還會有什麽去路遺漏……”兀良托多自信回道。
“确實還有一路……”将領卻是繼續提醒道,“因爲那一路不是山谷道口,沒有辦法包抄,所以隻有那裏我們忽略了……”
“哪個地方?”一聽不是山谷道口,兀良托多不禁問道。
“‘絕命坡’——”将領低聲直言道。
“絕命坡……”兀良托多隻字念道,“那個地方的确不是山谷,但卻是絕路——絕命坡上,即是懸崖峭壁,如果趙子川将部隊轉移那裏,必是死路一條……哼,以他的抉擇作風,我倒想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識……”說完,兀良托多不禁冷冷一笑……
“啊——啊……”又是一陣慘叫,趙子川飛劍當頭,沖鋒厮殺連斬數将,爲後方主力部隊率先殺開一條血路。而趙子川既是全軍排頭,他的動向和決定,将是關乎全軍将士的命運……
“趙将軍,我們這是要去哪兒?”跟上的李顯眼見趙子川突圍方向執着不變,不明意圖的他,不禁追問道。
“還有一條路,我們可以走——”趙子川戰中喝聲一句,繼而快馬加鞭加緊而上。
而跟在一旁的李功,望了望部隊的突圍動向,親手繪制山路地勢的他,似乎明白了什麽……“那條路,該不會是……”李功自言嘀咕了一句,遂轉頭問道,“趙将軍,你該不會是想要……去那個坡吧?”
趙子川背身點了點頭,義正言辭道:“是的,全軍退守山谷高坡,借其地勢以少敵衆,除此之外沒有辦法——”
“可那是條死路,上去之後就是懸崖峭壁,要是進去了,就一輩子出不來了——”李功急中提醒道。
“是絕路,也是生路,而且也是我軍現在唯一的出路——”趙子川依舊堅定不移道,“山坡道口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裏雖然是死路,卻能最大限度與敵軍糾纏,爲汴梁攻城戰事争取時間!”
“趙将軍,我們都聽你的!”李顯視死如歸道,“生當人傑,死亦鬼雄,無論是生是死,我們兄弟都跟随趙将軍你,沙場并肩,同生共死!”
趙子川聽了,心中感觸萬分,遂鬥志鼓舞,舉劍高喊道:“将士們,殺!——”
“殺——”身後将士齊聲喊道。
“殺!——”趙子川趾高氣昂,再喊一道。
“殺——”全軍上下也繼續喊道。
趙将軍将士一鼓作氣,正朝“絕命坡”方向,一路沖鋒,勢如破竹。蒙元将士無以阻擋,又是防守最薄弱方向,刀光劍影迅疾而過,“絕命坡”道口霎時間伏屍滿地……
“趙子川還真往‘絕命坡’的方向走了……”兀良托多時刻關注着趙家軍的動向,所觀此景,眼神一變,随即下令道,“傳令,命‘絕命坡’方向部隊停止阻攔,讓趙家軍進入‘絕命坡’——”
“是,大人——”親信将領應聲答道……
雖然軍隊人數懸殊,但趙家軍一路依舊勢如破竹,尤其臨近“絕命坡”口,山下幾無蒙元士卒抵抗。一時間趙家将士士氣鼓舞,數百将騎臨峰而上,截然一瞬便是奪取關口,部隊成功登臨山坡。
但蒙元軍隊也不傻,知道“絕命坡”是絕路之地,有進無出,又在兀良托多軍令指揮下,将坡路道口封堵無隙,徹底斷了趙家軍的退路——如今登臨“絕命坡”的趙家軍将士,已然退到了懸崖絕路……
“籲——”然而趙子川眼神決然堅定,毫不畏懼,勒馬回頭一陣,随即下令道:“傳令,後騎部隊下馬,以‘鐵盾方陣’排陣,絕不讓敵軍踏上坡口半步!——”
趙家軍全軍将士隻有數百之衆,想要及時回身列陣迎敵也不困難……“喝——”齊聲應令一陣,後軍将士下馬舉盾,以長矛鐵盾構成銅牆鐵壁,方陣之勢在“絕命坡”道口數十丈開外,形成一道“鐵盾屏障”,攔住坡下準備沖上的蒙元士兵。
“絕命坡”地勢險要,道口狹窄,雖然蒙元将士人數衆多,但想要像在平原一樣蜂擁而上不太可能;加上高地要處,騎兵沖陣乃是大忌,蒙元方面所善不及,一時間難以拿下高坡。“絕命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絕對不是吹吹而談……
“給我上——”前排的蒙元将領不信邪,臨近坡口,在趙家軍已然列陣嚴整以待下,依舊命手下将士徒步上坡,沖殺敵陣。
蒙元士兵沒有辦法,騎兵改以步兵,持刀列盾逡巡而上,向着趙家軍據守陣地發起沖鋒。
而趙将軍方面,雖然人數不多,但借其狹路地勢,又是高峰坡口,“鐵盾方陣”嚴整以待,隻憑小股不起眼的步兵沖鋒,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弓箭手準備——”果然,李顯在陣後舉聲命令——盾陣之後,百餘箭手已然張弓搭箭,正準坡下準備進犯的蒙元士兵。
蒙元士兵還渾然不知,繼續“不怕死”地迎頭而上……
“放!——”李顯喝令一句,隻聽“嗖嗖嗖嗖嗖——”的連環梭響,箭雨飛瀑漫天而下,正朝道口上坡的蒙元士兵齊射而去……
“啊——啊——啊……”一時間,山坡道口慘叫連綿、屍橫遍野,蒙元士卒死傷者無數,卻是無能半點進犯“絕命坡”陣地;而趙家軍“鐵壁陣防”依舊固若金湯,别說沖破盾陣,蒙元将士能否上山觸及陣中半點都是問題……
進攻疲軟無力,道口沖鋒徒勞死傷,蒙元将領所見,不禁火冒三丈,不但是對自己手下無能的憤怒,也是對趙子川的盾陣防守心生嫉恨,自己恨不得親自提刀上陣,斬下趙子川的人頭……
“停——”關鍵時刻,兀良托多身騎戰馬,護衛将士随同下,親身來到“絕命坡”口,及時攔下了進攻的号令。
“大人……”将領在一旁愧疚地頭,低聲哀哉道。
“‘絕命坡’地勢險要,趙将軍占據狹口以鐵盾之陣禦守,根本就是易守難攻……”兀良托多望着坡道上“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自言說道,“與其說把趙家軍逼上了絕路,倒不如說是讓他們找到了據關險要之地,能夠以少敵多,這樣貿然盲目沖鋒而上,隻是白白送命罷了……”
“那……那該怎麽辦?”将領不禁提聲問道。
兀良托多繼而道:“很簡單,隻要用火藥銅炮炸開盾陣,就能輕易搶關拿下坡道……”
“可是火藥的話……”身旁的親信将領不禁提道,“火藥還在送軍的路上,因爲裝備過于繁重,所以趕路會慢一些……”
“還有多久才到?”兀良托多沒有多說,直切主題問道。
“大概……大概還有幾個時辰……”将領默默低聲道。
“怎麽這麽慢,你們部隊是幹什麽吃的?”一聽是“幾個時辰”,兀良托多臉色不悅道,但是想到今天鐵定能夠拿下趙子川的性命,兀良托多還是隐忍道,“好吧,幾個時辰就幾個時辰,反正我們在這守着,趙子川的人也逃不出去……趙子川,你遲早還是會死在我的手上,先讓你多活幾個時辰……”
“可是大人……”将領又在一旁提及道,“我們在這兒耗費時間,那汴梁方面……”
“嗯?”兀良托多像是聽到了敏感的話題,語氣稍稍一凝。
将領察覺到了,立刻收回了話——他想起之前兀良托多下過的鐵令,無論誰再提及“耽誤汴梁救援”一事,都會軍法處決……一想到這兒,将領不覺全身一陣發抖……
“命令部隊,将‘絕命谷’道口一路全面封堵,每時每刻駐查堅守,一旦敵軍有異動,立刻向我彙報——”兀良托多又命身旁侍衛道。
“是——”侍衛堅挺得令道。
“趙子川,等着吧,我倆的恩怨,一定會在戰場上做個了斷……”兀良托多回頭看了一眼趙家軍的陣地,遂轉身離開了坡口……
而在趙家軍方面,形勢已然嚴峻起來……
上了“絕命坡”,部隊已經到了懸崖關口,再無退路,若是敵軍強硬沖鋒,衆将士也隻能以命相抗,誓死拼搏。寒氣淩冽,呼嘯山風,蒙元部隊暫時停止了進攻,趙子川與衆将士也下馬一觀懸崖浩瀚缥缈之景,心中卻是坐立不安……
“敵軍已經停止進攻了……”李功站在趙子川身邊,輕聲說道。
“我知道,兀良托多既會用兵,地勢之優劣,行軍之取舍,這個簡單道理他不會不清楚……”趙子川嘀咕回應一句,随即又向李顯問道,“李顯将軍,我軍部隊還剩多少?”
“回趙将軍,大概還剩五六百人……”李顯略顯沉悶道,“畢竟雙方部隊懸殊,我們一路征戰敵軍數十将士,所臨蒙騎千萬,還能剩餘這些兵馬已屬不易……”
“幸好及時退到了山坡,否則剛才在山下,被衆軍包圍,我們就真的全軍覆沒了……”趙子川稍許閉了閉眼,随即道,“利用山坡的險要之地,還能和敵軍拖住一段,至少能爲大軍主力攻取汴梁争取時間,這樣就足夠了……”
“可是敵軍遲遲不動,究竟什麽意思?”李功有些不解問道,“難道就這樣和我們耗着?敵軍部隊駐紮山下嚴加把守,又不主動進攻,該不會是有耐心活活等我們餓死吧……”
“當然不會,以兀良托多那個性格,恨不得立刻親手殺了我,絕不會讓我這樣‘窩囊’殘喘地死去……”趙子川繼續道,“他隻是在等,等能夠完全有把握擊破我軍的時機……不過這樣也好,我猜的沒錯,兀良托多眼中隻有我這個‘世仇’,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身上,他便不會再想舉兵救援汴梁……”
“絕·命·坡……”忽然,李顯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麽,指着山頭一側的石碑,隻字念道道。
“李顯将軍,你在念什麽?”趙子川側頭一望,卻見李顯目光注視着,一個不起眼經曆世道風塵的古石碑。
“這裏有塊石碑,好像寫着這道山坡的名字,還有人在下面題詩呢……”李顯指着說道。
趙子川見狀,走過蹲下身凝神注視,卻見這塊石碑滄桑刻印,似乎年代已久,“絕命坡”三個大字,也是寒風中略顯模糊。
“絕命坡,就是這座山坡的名字是嗎?還有碑下題的詩……”趙子川繼續往下看,嘴裏念叨道,“心期耿耿浮雲上,身事悠悠落日西。千古興亡何限錯,百年生死本來齊。沙邊莫待哀黃鹄,雪裏何須問牧羝。此處曾埋雙寶劍,虹光夜指楚天低……”
“這……這不是文天祥的詩嗎?”李功文學有些見識,不禁驚異道。
“前宋名臣文天祥?”李顯也詫異道,“當年蒙元南下,甯爲戰死不降,名族英雄不屈而死……難道說,文天祥也曾來過這裏?”
趙子川看着詩中的内容,心中有感而發道:“文天祥……雙寶劍……哼,真的是命運殊途啊……”
趙子川自笑一句,寒風中肅立而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