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今晚發兵,就是有信心一定能夠奪下琥丘,全軍總攻拿下潼關……雖然不是原話,但也就是這個意思……”蕭天緩了緩,随即道,“不過有一點我很不解,敵軍主将陳世今最爲棘手,這點我們清楚,皇上應該也清楚——現在陳世今與佳兒在山頂決鬥,如果皇上有眼線,他應該也會了知;明知陳世今不好對付,其未死難以伐城,爲何皇上卻這麽有信心,今晚發兵一定能夠大獲全勝?就當我要提陳世今的時候,皇上甚至還刻意打斷我,就像是故意的……”
陸菁聽到這裏,神情不禁一怔……
“這個……能代表什麽呢?”唐戰腦子稍顯遲鈍,在一旁模模糊糊問道。
“我也不清楚,但總感覺不對勁……”蕭天搖頭,表情較顯嚴肅……
“快點走——”突然,陸菁做出十分慌張的表情,沖蕭天和唐戰說道,“我們快上山,支援蘇姐姐去!”
“菁妹你……想到了什麽是嗎?”蕭天看着陸菁“開竅”的神情,不禁問道。
“總之快點走就對了!——”陸菁的表情十分認真,看樣子是猜到了不好的事情。
蕭天和唐戰沒有辦法,想不出緣由前,隻能暫時先相信陸菁。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陸菁開始對自己“不靠譜”的預想越來越确信,心中的緊張越來越重,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測與朱元璋的種種言辭,不安感也越來越強……
(回憶中)……
三軍會合,桅城關外……
“皇上會留在城郊山腳這裏等候末将等人,還讓徐達元帥先行率兵從中道進城安置,顯然是知道我和唐将軍不會帶部隊出城來迎接,從一開始就清楚來的人隻有我們兩個……”陸菁繼續說道,“因爲皇上知道,我和唐将軍才剛剛回到這裏,還來不及部署軍中的将士,接到诏令隻能匆匆出城迎接……”
“卿之意思,是朕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和唐将軍的動向……”朱元璋自覺在陸菁面前瞞不住,索性承認道,“就算是這樣,陸軍師之言,又想表達什麽呢?”話語中,暗暗隐含着一絲挑釁。
陸菁頓了頓,語氣略顯悲沉道:“之所以知道我和唐将軍的消息,是因爲皇上安插在敵軍陣中的内應,了解我和唐将軍的一舉一動吧……既然如此,皇上爲何刻意隐瞞臣等,要對末将等人說謊?皇上一路征戰十數載,‘戰局之事,君臣相信’的道理不會不懂……”
“你是害怕,朕會像當初利用趙将軍等人那樣,利用卿等對吧……”朱元璋突然冷冷一句問道,甚至還提起死去的趙子川。
一提到趙子川,陸菁不由一股悲憤湧上心頭——“鬼門崖”一戰,陸菁永遠都不會忘記,朱元璋利用趙氏世家恩怨,眼睜睜看着趙子川在絕境中血戰,卻至始至終未發一兵一卒,以緻趙子川命運疆場。
“嗯……嗯……”陸菁暗中隐隐咬牙,不自覺攢緊雙拳,對于自己來說,那是一道永遠無法抹平的傷痛——這一切都是朱元璋權謀所緻,縱使自己神機妙算,也無法改變或挽回……
“不過這一點卿還真說對了……”回歸正題,朱元璋神情一變道,“朕的确騙了你們,朕至始至終都知道卿與唐将軍的動向,無論是否軍營當中——确實是朕安插在敵軍中的内應,告知了朕爾等一切……”
……
晌時,朱元璋繼續道:“卿說得對,敵軍陣中内應,乃朕親命爲之,能知曉局中一切,此乃智勇無雙……放心,朕之内應意在戰局,隻爲潼關戰略一事,絕不會害你們……而且,朕相信卿之智略,與其在這顧念往昔悲痛,難道卿就不想親自猜慮,這個内應的身份?”
話語雖然在理,卻似乎暗含着對陸菁的一絲挑釁。
陸菁收回悲傷,兩眼稍許一凝,定聲問道:“讓末将猜測……内應的身份……”
“看看卿之智謀,能否猜得……”朱元璋繼續說道,“不過不管能否猜出,屆時其身份公衆,想必會讓爾等大吃一驚吧……”
“嗯……”聽到這裏,陸菁心中隐隐的不安,似有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
營中決策,朱元璋提命兵發琥丘……
“皇上,既然唐将軍與陸軍師屬下先鋒軍大局将成,那我軍接下該如何行動?”徐達在一旁有些耐不住沉默,不禁提話問道。
“當然是繼續揮兵讨伐,趁敵軍将死、士氣衰疲之際,一舉拿下潼關各道邊防要口!”朱元璋鎮定說道。
“地點呢?”這回,陸菁倒是忍不住加緊問道。
“最後的要地,琥丘——”朱元璋看着陸菁的表情,應聲定笑道。
“可是……”徐達似乎想中途插言一句,卻發現朱元璋似乎根本沒把注意放在自己的提議之上,全然一門心思“對話”陸菁。
“何時發兵?”果然,陸菁也沒在意徐達的“插話”,繼續緊問道。
“今晚!——”朱元璋也毫不猶豫,定聲回答道。
唐戰聽到這裏,心裏不禁一驚——陸菁猜測得毫無差錯,朱元璋果然下令今晚發兵,目的地正是琥丘;隻是自己并不知道,陸菁爲什麽能猜得這麽準,朱元璋又到底是爲了什麽目的……
陸菁像是其中猜到了什麽,自己卻又不敢相信,暗暗擔憂道:“果然發兵琥丘,軍令如此堅決,安插的内應也知道陳世今本人就在琥丘……難道說這個内應……應該不會吧……”越往下想,陸菁越發覺得害怕,但是這個想法卻是越來越确信……
……
大軍出征前……
“我在想,朱元璋安插在敵軍中的内應,到底是何許人也……”陸菁托了托下巴,毫不避諱道,“這個人一直不露身份,卻能屢次給我們傳回敵軍的正确信息,确實功臣之首不假……但是這其中,似乎有些不解或矛盾的地方我想不通……”
“有什麽想不通?”唐戰不解問道。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奇怪,甚至有時候會感到不安……”陸菁像是心有顧及道。
“應該沒有那麽嚴重吧……”唐戰頓了頓,遂應和陸菁的想法,建議說道,“不然的話,菁兒你回頭仔細想想,這其中的一切……”
“回頭想想是嗎……”陸菁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從頭分析起來……
……
“一切的緣由關鍵就是第二次,胥谷伏擊一戰——傳回情報的時機巧合,還有陳世今看出我軍計策的反埋伏……”陸菁提了提神,鄭重相提道,“我一直就覺得不對,似乎秦大哥和櫻妹,還有胡夷狄大哥的死,有什麽隐情在其中……或許這會是解開一切謎題的關鍵!”
“我在想……這個人至少應該和陳世今的關系很近……”唐戰這邊,倒是不經意說出自己的想法,“畢竟第三次消息傳回,他能準确無誤說出陳世今本人的去向……”
“和陳世今關系很近?……”陸菁聽到這裏,心中再添疑惑道,“等等,我記得朱元璋今日與我對話,一直都有清楚我和傻蛋這幾天的大概動向……我和傻蛋這段日子與童琛大哥‘來往’,想要知道我和傻蛋的下落,就必須從童琛大哥那裏得到消息;而敵軍陣中非陳世今這樣級别的将領,并不能清楚……這麽說來,傻蛋分析得也有些道理……”
“而且,我一直搞不清楚,陳世今原本計劃獨自一人前往琥丘的意義何在……”唐戰繼續疑惑道,“童琛與司馬寒衣戰死的消息,他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如今潼關正面臨淪陷危境,他哪還有‘閑心’一個人去琥丘?而且你說好巧不巧,今晚我軍又正好兵發琥丘,皇上下達軍令果斷堅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
唐戰最後“靈光”一句,陸菁聽來像是恍然大悟了什麽,兩眼不禁一怔……
(現實中)……
“把這一切疑問與線索串連起來,就是問題的關鍵——”陸菁想到這裏,心頭一緊道,“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驚天密謀的布局,一個朱元璋一直操控在手的局,包括整段讨伐潼關的戰局,包括秦大哥和櫻妹的死,甚至是整個北伐戰略……要是讓蘇姐姐知道這件事的話,那就……不行,我得快點趕到山頂才行!”
焦急飛跑至駐軍處,陸菁牽了一匹戰馬,準備疾馬先行。
“菁兒,等等我——”唐戰在後面看着,這不是陸菁第一次這麽慌張的神态,心裏始終放定不下,急忙馭馬跟了上去。
剩下蕭天在身後,不知是追還是不追,畢竟還有徐雙、吳賢他們落在後面,自己可不能因爲擔心蘇佳,而不管不顧他們幾個,這也是蘇佳臨走前特地囑咐交代的。
但陸菁的猜測往往準确,尤其是她緊張的時候,說明一刻也不能耽擱。但蕭天直到現在,也不清楚猜測的到底是什麽事情,現在的自己也是進退兩難……
“蕭大哥——”關鍵時候,身後傳來了徐雙吳賢二人的聲音。
來得正好,蕭天回頭一望,正見二人帶上魯濤一起,攙扶着鄭羽化從山坡上走下來。蕭天抓緊一步,跑到鄭羽化等人身前。
“怎麽了蕭大哥,爲什麽這麽着急?”徐雙看着蕭天一臉的慌張,不禁關問道,“敵軍的部隊不是已經被控制起來了嗎?”顯然,她們還不知道事情問題的關鍵。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得趕緊上山……”蕭天一刻也不敢停歇,正經說道,“你們師姐現在在山頂與陳世今對決,我們快去支援她!”
“這個之前不就說了嗎,爲什麽現在這麽着急?”吳賢還是不解問道。
“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快走!——”蕭天和陸菁一樣,也不由預感到局勢的不安,随手牽了幾匹馬,準備帶徐雙等人一同前往。
沒有辦法,畢竟自己等人也擔心師姐的安危,隻好就着眼前的局勢,衆人扶着傷情未愈的鄭羽化,一起騎馬随蕭天趕赴而去……
琥丘半口,收押了蒙元部隊戰俘,朱元璋一刻也沒有停歇,與徐達、常遇春二人,繼續商議着潼關戰勢……
“琥丘已無防禦之敵,今晚全軍越過便可拿下……”朱元璋望着臨時搭起帳篷桌上的地圖,指明說道,“越過琥丘,就隻剩下最後的主城,隻要逐一擊破各個關口,就能大獲全勝——”
“皇上所言極是……”徐達先行答應一句,随即又問道,“不過,潼關依舊駐守蒙元精良之部,就算越過了琥丘,占着兵數之優勢,也未必能夠輕松取勝……皇上,戰事之所前,須得再作精細考慮啊……”
“不妨,朕早就有了先決之準備……”朱元璋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隻要有了‘潼關邊防圖’,所明敵軍駐防之一切,就能萬無一失……蕭将軍未能完成的任務,朕親自來替他完成……”
“潼關邊防圖?”徐達聽了,不由一驚,“先鋒軍遭襲營那晚,‘潼關邊防圖’不是失竊了嗎,爲什麽還會……”
“卿等放心,今晚‘潼關邊防圖’一定會回到朕的手上……”朱元璋冷笑一聲,遂轉身又問常遇春道,“常将軍,朕安插在敵軍營中的内應消息如何?”問到内應消息的情況,朱元璋刻意壓低了語氣,似乎别有含義。
“回皇上,一切安排就緒——”常遇春一五一十道,“今晚内應會在琥丘峰頂,等候皇上部隊前來——”
“很好,最後的任務希望他能順利完成……”朱元璋低語一聲,黑暗下卻露出讓人難以揣測的眼神……
“哒哒哒……哒哒哒……”忽然,正在帳内軍議間,門外卻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馬蹄聲響。
徐達眼神頓時一變,走出營帳喝喊道:“我軍未下出征決令,是誰大膽揚馬先行?”
“駕……駕——”疾紅身影而過,馭馬呼喊,是陸菁和唐戰等人,正拍馬趕往琥丘峰頂而去。經過朱元璋的營帳,甚至都沒有下馬請示,确實“大膽”了些,徐達自然就更沒有理會……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朱元璋聽到外面的動靜,不禁出來問道。
“回皇上,是陸軍師和唐将軍——”本對陸菁就有偏見的徐達,不禁“報告”道,“他們不顧營中軍令,擅自行動,此行該當何罪?”
“是嗎……他們前往哪兒了?”朱元璋表情并沒有太多驚詫,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