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聽到這裏,一臉尴尬地沖祁雪音招手笑了笑。
但祁雪音仍舊不同意,并撩起腦袋,大聲沖孫雲一字一句斥道:“我——是——絕——對——不——會——睡——在——這——裏——的!!!”
“嘶……”孫雲下意識捂了捂耳朵,皺皺一聲回道,“哎呀,不睡就不睡嘛,吵吵個什麽?——”
不光是祁雪音,任光等一行人似乎也不願意在這“危險”的林子裏過夜,包括杜鵑在内,紛紛沖孫雲投去“反感”但又祈求的目光。
“哎,好好好好……不睡這裏就不睡這裏……”孫雲沒有辦法,看着大夥兒“鄙夷”的目光,無奈一聲重新伸手指道,“那就隻有第二辦法了……”
“第二個……辦法?”林景等人一聽,喃喃自語一聲。
“什麽辦法?”任光也緊跟着問道。
“就是不從原路返回,我們繞遠路走反方向——”孫雲轉頭望着林子靠西的地域,延綿着一望無際的叢林,不禁說道,“從這個方向走出林子,一定不會遇到那些‘蒼寰教’的人……不過,這條路後面究竟是什麽,我還真沒去過,究竟能不能平安返回來運镖局,我也不是很清楚……”
孫雲這麽說,衆人将目光一起投向西林方向的一角——隻見幽深密林處,蜿蜒的小道曲折無常,時不時傳來令人不安的氣息,誰也不知道從這裏出了林子究竟會通往何處,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
“這條路……我們沒有走過……”除了孫雲以外,唯一來過這林子裏的杜鵑不禁嘟囔一聲。
“的确,自從兩年前來運镖局搬到大都以後,青墨山莊已經算是我們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任光也不由得應聲一句,“這林子已經算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了,要是再往前面走,還不知道會遇上什麽……”
“現在‘蒼寰教’的人堵在路口,原路返回肯定不現實……”孫雲是無所謂,擺了擺手說道,“但是往這裏走,至少能暫時擺脫那些個教徒……是你們不願意在這林子裏露宿的,那就隻能繞遠路喽——不過最近朝廷上下局勢緊張,大都附近的地區都不安定,去洛莊都能碰到‘明複教’作亂的暴徒,我可不敢保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不會碰到危險……”
“再怎麽危險,也總比晚上‘陪’着這些烏鴉毒蟲的強……”祁雪音不禁叨唠一句,鐵了心要離開這裏,忿忿一句道。
“我也是這麽覺得……”怕蟲子的石常松也尴尬地跟上一句,隻是礙于面子,不敢再說出口。
“你們呢,還有什麽意見?”孫雲轉頭問林景和小北二人。
“我沒意見啦,畢竟我也不想呆在這‘可怕’的林子裏……”林景淡定一句道。
“我跟着少主就好——”小北則什麽事都聽孫雲的,随和答應一聲。
“那好吧……”所有人意見一緻,孫雲沒有辦法,轉身說道,“那我們就反方向離開這裏,想辦法繞遠路再回大都镖局吧……不過事先說好,我可不知道這後面會有些什麽東西,可能經過哪個村鎮,畢竟沒有人走過那個地方;要是真遇到什麽危險,我們也隻能硬着頭皮随機應變,明白嗎?”
“沒問題——”石常松最先答應道。
“沒關系的,少主……”任光也跟着說道,“我們在一起經曆的苦難已經不少了,連朝廷都不能把我們怎麽樣,大夥兒在一起,還怕遇到什麽危險?”
“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祁雪音這時候,倒是“頑皮”地自誇一句道,“比起你們從前,現在可是多了一個人,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不是嗎?”
誰知道,孫雲轉頭就是調侃一句:“就是因爲有你,才讓我最不省心……”
“你說什麽?——”祁雪音聽到這裏,又改不掉“老毛病”,轉身就是和孫雲犟起嘴道。
“哎,又來了……”每次看到二人鬥嘴的場景,任光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嗯呵……”杜鵑則是在一旁笑了笑,看着大夥兒如親人一般和睦一起,杜鵑心裏十分欣慰。
就這樣,置身于苦中作樂,一行人邊說邊笑,朝着樹林的反方向緩緩走去……
此時此刻,青墨山莊遺址的深林入口前……
“蒼寰教”衆徒追擊孫雲等人失敗,自己還折損了人馬,可謂得不償失。面對林子裏密密麻麻的“毒蟲陷阱”,子幽隻能忍氣吞聲,暫時帶着大部隊走出深林,然後分派人手堵在林子出口,不讓來運镖局的人原路返回……
“小姐,我們……真的要留守在這兒嗎?”子幽的命令是駐地監守,也正如孫雲所料,攔住了他們回去的路,身邊的侍從有些不放心,時不時問起子幽道。
“那是當然……”子幽比起剛才追擊的時候,已經冷靜了許多,看着深林入口的幽暗長徑,子幽冷冷說道,“我說過了,追不到他們,那就堵住他們,我絕不能讓察台雲就這麽回去……”
“可是他們應該也不傻吧……”侍從繼續問道,“如果他們一直不出來,那我們……就一直在這裏等着嗎?”
“哼,放心,他們也不會在這林子裏呆一輩子……”子幽像是早有預料,振振一笑道,“雖然這詭異的林子我沒來過,但是這林子後頭的方向,我可是清楚得很……翻過這座山林,遠離了大都朝廷,靠近的,就是我們‘蒼寰教’的地方了——羊入虎穴,到時候我們幹掉他們反而更方便了……”
“小姐您是說,他們那些人,會越過……這座林子?”侍從緊跟着問道。
“當然,我想察台雲應該也知道,我們的人在這兒蹲守,不讓他們回去——帶着一個中毒受傷的姑娘,還有一群來運镖局的蹩腳,強行突圍這麽沒把握的決定,他一定不會冒這個險……”子幽稍許眯眼,冷笑一聲道,“所以剩下的,他們隻能反方向離開這裏……而在林子的另一頭,将是我們的地盤,想要除掉他,機會簡直多得是……”
“小姐的意思是……您要帶着大部隊回去?”侍從又問道。
“我帶着少量人馬回去就好,你們繼續在這兒守着——”子幽站定起身,猙獰說道,“畢竟那個來運镖局少主,一定要我親手殺死才行……”
侍從聽完頓了頓,似乎又考慮到别的什麽,繼續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爲了這出引誘計劃,小姐我們大動幹戈滅了青墨山莊……可是,青墨山莊大部分的弟子全都逃亡不見了蹤影,我們有必要……繼續追查下去嗎?”
問到了這件事,才知青墨山莊的人果然還活着,這和孫雲之前猜想的一模一樣……
“留個心眼吧,畢竟他們和來運镖局甚至是朝廷的人很熟……”子幽想了想,随即一笑道,“哼,不過既已被我們‘蒼寰教’打得落敗而逃,那些青墨山莊的弟子就算再跑,又能有什麽出息呢……一群逃亡的老鼠,自顧保命都來不及了,還怕他會回頭反咬?”
“小姐這麽說也是……”侍從在一旁使勁點頭道。
“總之這裏的一切就交給你了,在不确定來運镖局的人去向之前,你們得給我好好守在這裏——”子幽最後冷言一句道,“等我回去找到了察台雲他們的下落,再派人通知你們後續的事……”
“小姐請放心,屬下一定固守此地,絕不讓來運镖局的人離開這裏一步!”侍從振奮一聲道。
“嗯……”子幽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遂帶着少數親信離開了青墨山莊,準備繞路回往“蒼寰教”的主地。
離開時,子幽情緒并未就此平息,想着今日和孫雲等人的交手,勝負互易難懸,子幽心中暗暗道:“哼,今天算你們走運,不過等我回了‘蒼寰教’,找到了你們的下落,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子幽打從一開始,就是要親手殺了孫雲,假借青墨山莊的名義引誘來運镖局衆人來此,而自己的“滅殺”計策,同時在察台王府的察台科爾台也是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寫在了那晚自己寄給察台科爾台的密信裏,二人的共同目的都是要除掉孫雲,彼此利用對方的勢力。
不過就目的來說,子幽似乎并不是完全站在察台科爾台這邊,主動與其“結盟”,也不過是利用的手段罷了……
“義父您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這個仇,最終滅了察台家族,以成終生之志……”子幽心中像是寄托着什麽,暗暗立誓道,“如今察台多爾敦已成廢人,五年前的一幕不會再上演,而身爲繼承人的他弟弟察台科爾台,也已經被我們利用,成爲我們複仇的傀儡工具……當下最棘手的,就隻剩下來運镖局少主察台雲,隻要除掉了他,義父您的畢生志願就能實現——等着吧,女兒我一定會親手殺了察台雲,解決掉這個絆腳石,爲義父您的宏圖偉業鋪平道路……”
子幽心中所述的“義父”,似乎是“蒼寰教”一切的幕後黑手,他和察台王族以及朝廷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沒有人知道。五年前“邪教暴亂”一事,似乎也有關聯其中,然而這一切的一切真相爲何,似乎仍是個謎……
傍晚晨昏,深林山腳……
走了一下午的山路,孫雲等人迂迂回回地繞了許久,才算離開了叢林,來到一個皆不熟知的地方。最關鍵的是,因爲不識路,林子裏方向又很難辨認,衆人在密林裏繞了幾圈,完全不記得返回的路——也就是說,現在一行人算是“孤注一擲”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就算突然想要改主意原路返回,也已經不現實了……
“哎呀,走這麽久總算走出來了……”石常松一路上憋不住“寂寞”,走山路走得兩腿都快發麻了,看着眼前的迷茫之地,哀哉抱怨一聲道,“天哪,這裏是哪裏啊?——”
“我也不知道……”孫雲一邊攙扶着拄杖的杜鵑,一邊愣神道,“是你們非要說走出林子的,這地方沒人來過,誰都不熟……”
“難道地圖上就沒有指明方向嗎?”祁雪音則依舊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事沒事插話一句道,“我記得你不是說,你們每次走镖事先都有地圖的嗎?畢竟連青墨山莊你們也沒去過幾次,第一次去的時候,總有地圖指向吧……”
“問題是又沒有這裏的地圖——”孫雲無奈一聲回道,“我們運镖去哪兒,事先都是和久旺商會的楊铮明楊前輩打招呼的,地圖自然也是他們商會給我們的……我們又不知道這一趟會遇到‘蒼寰教’那些家夥,更别說臨時起意跑到這林子裏來……現在可好,我們是真的迷路了,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順利回镖局去還是未知呢——”
“早知道如此,幹嘛帶我們跑到這林子裏來嘛……”祁雪音不改火辣的性格,出口一句抱怨道。
“呵,你就知足吧——”孫雲自然是當頭回應道,“我告訴你,得虧我師父之前在青墨山莊附近留了這麽塊‘風水寶地’,飼養了無數的‘寶貝家夥’,我臨機一動帶你們躲到了這裏,否則今天遇上‘蒼寰教’,我們幾個手痛腳傷的,能不能活着離開還是問題捏……”
“‘寶貝家夥’?你是說那些蜈蚣毒蟲——噫……”祁雪音想起林子裏的毒蟲就犯惡心,嫌棄一聲道。
“就算你再嫌棄,今天也是這毒蟲救了你的命……”孫雲提起自己“以毒制毒”救治祁雪音的事,應聲一句,想到原來自己第一次追師父盧歡來到林子時,和祁雪音是同樣的感覺,不禁調侃一聲道,“不過老實說,我一開始其實也蠻讨厭這些蟲子的,師父他老人家還拿那些‘家夥’咬過我不止一次……”
說着,孫雲一塊小布囊裏身手一掏,竟是掏出了一條長體毒蟲——那隻毒蟲,就是救治祁雪音的那條。
“噫——都走出林子了,你幹嘛還帶在身上?好惡心……”祁雪音一個女孩子,見了這玩意兒的第一反應,馬上反感道。
“走都走出來了,還帶在身上啊……”果然,讨厭蟲子的石常松見了,也不禁反胃一聲。
“怎麽?對你的‘救命恩人’就這個态度啊……”孫雲又調侃一句,随即閑定說道,“我隻是覺得留這家夥在身邊,說不定還有用,畢竟我們不熟悉這裏的路,萬一好巧不巧又碰到追殺我們的‘蒼寰教’弟子或是那個叫‘子幽’的女人,興許還能派的上用場……”
說是這麽說,但在場之人,包括杜鵑在内,都沖孫雲手上的蟲子投去“鄙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