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一座冰冷陰暗的山洞裏……
子幽從洞門一側,徑直往最裏面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有十分緊要的事情。而在自己兩側,時不時都會有“蒼寰教”的弟子站崗守衛——這裏似乎是“蒼寰教”的根據地,四面塗壁空山寒岩,而子幽作爲重要的頭領,這次像是有緊要的事情,一路表情嚴肅,要像上級彙報。
終于,來到一座形狀奇異的石門前……
“小姐——”“小姐……”守門的侍衛皆有禮行道。
這座石廳似乎并不簡單,裏面像是寝居着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教主彙報——”子幽表情冰冷直言道。
“是,小姐……”侍衛低語允諾一聲,遂打開了石門洞的機關。
“吱——”一身沉響,石門漸開,一股振振的幽寒之氣迎面而來,子幽表情凝重緩步上前,遂緩緩走了進去。
石門洞裏,正廳皓若,盤踞當中,坐着一個中年男子,該男子面色垂永,灰發披肩,好似經曆人世滄桑,望首虛華。聽到有人進門的腳步,他也并沒有正眼去望,似乎十分确定來者是誰,深邃面孔下隐藏着一股神秘的氣息——他便是“蒼寰教”的教主,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子幽慢慢走到男子面前,神情淡定并未發話,似乎欲待對方先言。
“子幽,你來了……”男子依舊沒有睜眼,知道是子幽來了,冷言一聲問道。
“義父……”子幽稱其爲“義父”,可見二人關系非同一般,聽這口氣彼此并不是經常見面,可見今天子幽來到這裏,确實是有要事相提。
“爲父讓你辦的事情,你辦好了嗎?”男子上來就正題問道。
子幽眼神稍許一動,遂緩緩低聲道:“對不起義父,女兒無能,沒能親手殺死察台雲,以及來運镖局的同黨……”
“是嗎……”男子聽了倒也平靜,随即又問道,“如今察台雲的武功蓋世,第一次失手爲父還能理解……可那些來運镖局的同黨,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是麻煩,爲什麽連他們也沒有做掉……”
“對不起義父,是女兒無能……”子幽先是自責一句,遂又理性說道,“不過這件事情,似乎并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簡單……察台雲逃了,不見了蹤影,而且似乎和镖局的其他人走散了;而在嶺古鎮,我們找到了那些镖局的同黨,可誰想到好死不死,偏偏青墨山莊的人出來攪局,救走了他們,也不見了蹤影……”
“青墨山莊?”聽到這裏,男子才慢慢睜開眼睛,望着祁雪音問道,“之前,你不是說已經拿下青墨山莊了嗎?可爲什麽還殘留同黨……”
子幽頓了頓,繼續說道:“是女兒無能,之前剿滅青墨山莊的時候,隻在意朝廷轉交的稅務公文,那些青墨山莊的人逃得又快,并沒有來得及斬草除根……”
“哼,朝廷之所以将公文移交給青墨山莊,就是因爲青墨山莊是朝廷親手冊封之戶……”聽到這裏,男子略顯用氣道,“不把他們斬草除根,一旦讓他們找到機會翻身上報朝廷,提前暴露了我們的機密,那這些年我們苦心經營的計劃,豈不是全成了泡影?——”
“還沒有那麽嚴重,義父——”子幽聽到這裏,立刻緩息道,“就算朝廷知道了我們的動作,也并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更何況連青墨山莊的人也并不清楚,即使上報了朝廷,以朝廷現在内憂外患的局勢,恐怕也顧不上花那麽多的精力在我們身上……而且對于這件事情,青墨山莊的人可要比那些朝廷的官員更上心,他們若是沒查清我們的底細,一定會千方百計調查有關我們的情報,再找機會告知朝廷——這次在嶺古鎮碰到他們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麽巧在那個地方那個時間遇到,說明他們暗中已經在派人調查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教下弟子的行動,他們了如指掌……”
“那子幽你的意思是……”看着子幽心中像是别有計劃,男子冷聲轉而問道。
“我們可以守株待兔,等那些家夥來找我們……”子幽表情一變道,“他們既然已經知道,嶺古鎮和山區這一塊地方是我們‘蒼寰教’的底盤,他們的人一定還會在這附近‘轉悠’,暗中打聽我們的消息……我們就在這一處以守待攻,加大巡查戒備的力度,遲早能夠找出那些青墨山莊的‘老鼠’……”
“這麽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男子仔細想了想,比較認同子幽的計劃,随即又問道,“那來運镖局呢,還有失蹤不見的察台雲,你要如何應對?”
“這個就更簡單了,畢竟這可是個一箭雙雕之計……”子幽繼續自信笑道,“青墨山莊救了來運镖局的人,他們也不知道察台雲的蹤迹,一定會在回大都之前,到處尋找他的下落……我們隻要在将青墨山莊斬草除根之前,借他們的手找到察台雲,到時候就能一網打盡,豈不易乎?”
“但願真能像你說的那樣……”男子擺頭回應一聲,随後稍許沉頓一陣,神情謹慎道,“我們‘蒼寰教’的目的,你都是清楚的,而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察台家……原來的察台多爾敦倒台了,現在又起來一個棘手的察台雲——隻要幹掉了他,我們就再無阻礙,蒙元朝廷也會失去最有力的屏障,我也能完成我畢生的志願……”
“請義父放心,女兒定會搏盡全力,殺死察台雲,鏟除察台一族,爲義父完成宏圖志願奉盡傾生!”子幽在自己義父面前俯行立誓,以表達自己的支援決心。
男子默默點了點頭,遂目送着子幽緩緩離開這裏。
子幽走後,男子的心情并未平定,心中似乎仍暗動着什麽。
“察台王,你我之間八年的恩怨,再過不久便會了斷——等着吧,這次我要讓你們察台家血債血償!”男子咬牙嫉憤一聲,手中緊緊握着一個莫名的玉佩,其物不詳……
子幽離開教主室後,回到了洞中廳堂一處,像是事前早有安排先,自己徑直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随後拍手一個暗号,緊跟着下一刻,從四面迅速召集而來的教徒人馬,紛紛跪在了子幽面前。
教下衆徒分成四部,分别由四個首領帶領,似乎名署“蒼寰教”下的四個勢力,最終全部聽由子幽調遣。
“小姐,按您的吩咐,一切準備就緒——”最前面一個束發男子上前應令,冷聲提道。
“東浔,西影,南蹤,北雉……”子幽尋尋一番點了點人數,遂沖跪在身前的首領四人說道,“你們四個人,分别統領着教下‘東西南北’四大堂衆,擁有教中堂級以下最高的權威和武功……這次把你們全部召集,事關重大,在原本真正計劃執行之前,我需要拜托你們做一件事——”
“什麽事?一切聽從小姐安排——”束發男子持刀在手,立聲應道——他就是東堂的堂主東浔,也是所有堂主中,武功最高、地位最高的人。
“教主原本的計劃,是要在‘進襲’大都之前,先将察台家的次子察台雲,以及随同的來運镖局同黨滅口,可是因爲青墨山莊的阻撓和種種原因,幾度失敗……”子幽手裏拿着從嶺古鎮撿回來的,青墨山莊弟子的“青花刺”,一邊故意擺弄着,一邊有心說道,“現在我命令你們,三個月以内在枯榮鎮和嶺古鎮等地全力搜索,務必找出察台雲以及青墨山莊餘黨的下落——青墨山莊的弟子不必多說,至于察台雲,他的身邊有一個異族姑娘和一個腿腳不便的姑娘,很好認出來……找到之後第一時間傳信通知我,我要親手宰了那些家夥——”子幽的語氣振振窒息,似乎非常自信憑自己的實力,能夠打敗孫雲等人。
“是,我等定當按期完成任務,不負教主所托!——”東浔四人齊聲答道後,遂率各自的分部人馬,離開了這裏。
剩下子幽一個人繼續玩弄着手裏的“青花刺”,冷冷暗笑道:“哼,以你察台雲的個性,我想你不會抛下青墨山莊和镖局的人不管,自己一個人逃回大都……等我在這裏找到了你,我會親自送你上路——”
隐隐猙獰一聲,似乎子幽心裏又在盤算着險毒的計劃……
在這之後,又過了數日……
祁雪音的傷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了,按照之前的計劃,孫雲等人并沒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繼續繞過山路往反方向走,一方面躲過可能是“明複教”弟子的就地埋伏,一方面搜尋與任光等人下落的情報,雖然這個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這日越過山林,三人來到了一座懸崖道口……
“啊,天高風雲遠,萬物心意然——這個地方憑欄眺望,真讓人豁然開朗……”在茂密深幽的叢林裏呆久了,終于像是走出“牢籠”,感受大自然高風望遠的氣息,祁雪音露出活潑的個性,邊跑邊跳來到了懸崖邊上,盡情大喊道,甚至情不自禁做起了詩。
“喂,那邊可是懸崖,掉下去摔死可沒人救你——”孫雲看着祁雪音“得意忘形”的樣子,興緻沖沖往懸崖邊跑,不禁調侃大喊一聲。
“說幾句好話會死啊?笨蛋——”祁雪音依舊不改直爽的性格,撿起一塊石頭,就往孫雲的方向扔去——暢享在藍天白雲的懷抱下,心情一時舒怡的她,暫時忘掉了自己與孫雲相仇恩怨的煩惱,盡情樂呼道。
“诶……你個潑婦,動不動就動手——”孫雲伸手擋下石頭,不禁咋呼一句。
“動手怎麽了?像你這麽個嘴臭的人,就是該用石頭砸——”祁雪音繼續不忘玩笑,樂聲一喊道。
“真是的,簡直沒完沒了,随便什麽東西就往别人身上扔……”孫雲也說不過祁雪音,拍了拍袖子被石頭砸中的灰塵,調侃一句道,“鵑兒還在我身邊,萬一砸中傷了她,看我怎麽收拾你……”
杜鵑早就被眼前的二人給逗樂了,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拄着拐杖也笑呼一句:“得了吧,這要換做是在镖局,恐怕扔過來的就是賬本兒了……”
“呀哈——”祁雪音還沒有完全平息自己的興奮,站在懸崖邊上,呼吸着山風迎面而來的新鮮氣息,張開臂膀盡情享受道,“這林子外面就是清爽得多,在山洞裏憋屈了二十多天,人都要吐了……”祁雪音興奮得有些出人意料,就差沒有在懸崖邊上雀躍了。
“至于嗎?搞得那麽興奮……”孫雲則實在受不了祁雪音的個性,二十天前還和自己血仇相見,這麽一會兒馬上變成個鄰家姑娘,蹦蹦跳跳樂呵得不行。
“我覺得這樣挺好啊……”杜鵑看着祁雪音的樣子,則十分欣慰道,“祁姐姐這會兒,暫時忘記了心中的不快,她現在這個樣子,說明她已經恢複正常了……”
“是嗎……”孫雲還有些半信半疑,不過表情也較之之前緩和了許多。
“妹妹,你快過來啊——”祁雪音像是高興得忘了神,站在懸崖邊上,甚至沖杜鵑招了招手。
聽見祁雪音終于又喊自己“妹妹”了,杜鵑也十分确信她恢複了往日的活潑,一臉高興地跟了過去。
“喂,你在懸崖邊上小心一點,鵑兒腿腳不便,别失足掉下去了——”孫雲擔心杜鵑跟着祁雪音一起“瘋”,不禁大聲喊道。
“沒關系,現在山風又不大,站在這裏,看着白雲,望着晴空,哪裏都痛快——呵呵……”祁雪音繼續暢懷大笑,像是完全釋放了自我,抛開心裏的一切煩雜,全身盡是歡樂。
孫雲看在眼裏,隻能無奈搖了搖頭。不過,看着祁雪音現在這個樣子,孫雲反倒放心了許多——正如杜鵑所說的,此時的祁雪音已經暫時忘卻了煩惱,現在的模樣,才是她骨子裏最真實最動人的一面……
“呵,我看到山下有座小鎮——”杜鵑似乎發現了什麽,站在懸崖邊上向下方遠處眺望,不禁興奮喊道。
“哪、哪兒呢?”祁雪音也跟着一起樂呵,尋聲問道。
“就在下面,你看——”杜鵑不由興奮地伸手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