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人群中,有幾個男人還是要臉的。他們之所以會跟着來,是因爲聽信了銀花大舅母的話,以爲銀花既然能夠請馮家的父子四個過來,那他們這些做舅舅、叔伯的,她就更應當會請。哪知道到了這裏,還沒等到認親就被這麽不留情面的打臉。還這麽明打明鼓的往外趕他們走,感覺很丢臉的他們,不等銀花大舅母說什麽,直接轉身擡腳往外走。
不過,銀花大舅母是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的,她知道她這個大姑子是個沒用的,也不再糾纏。就兩眼一咕噜,在人群裏找銀花,雖然她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銀花了,但是她還是憑着印象加猜測,在一堆人裏認定了銀花。
她想上前貼近銀花,卻被二丫擋着道,就是不讓她上前進一步,沒辦法!她隻好隔着二丫對銀花叫道:“銀花!我們無論怎麽說,也是你娘舅家,你可不能說不認就不認。你定親不去請我們,我們也就自己找過來了,可你不能到了這兒還不認。說出去對你的名聲可沒有好的!”
銀花這大舅母倒是個狠角色,可惜她今天遇到的對手不是銀花母女,而是二丫。銀花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二丫制止。今天銀花娘倆是一句話不能說,說多說少都是錯。要對付她們,隻能是劉家。
二丫回頭對自家人和銀花娘倆,以及跑出堂屋的一群男人說道:“你們各回各的座位坐着去,别都湊堆兒看熱鬧!”男的回了屋,女的也都各自坐下。二丫也跟着坐到最近的位子上,才慢騰騰的跟臉色氣得發紫的銀花大舅母說道:“你别管我們家銀花的名聲好不好,那跟你沒關系!我劉家的人,還犯不着你來管。要說這認親的事,還真跟你說不上。當初我們家把銀花接來的時候,可是明明白白的寫了她與父家斷了一切關系的切結書。連她父家都斷了,你又是哪門子的親?這麽大老遠的跑來,還真是難爲你們了!”
銀花大舅母怎麽也沒想到銀花竟然跟胡家是斷了關系的。那自己來之前還特地把胡家也叫上,有個屁用?她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跟着她來的人群裏四十歲上下一婦人。那婦人也不怕她,沖着她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撇撇了嘴。嘟噜了一句不知道什麽話,沒人聽清楚,也就沒人搭理她。
銀花大舅母卡了殼,沒想到銀花姥姥卻上了陣,她自以爲很有範兒的上前一步。看着坐着當中最老的二丫奶奶說道:“你們家沒有當家的麽?竟然叫一個晚輩在這兒胡說八道?!做長輩的也不管管!”
堂屋裏的男人雖然聽了二丫的話,都進了屋坐下,但是誰也沒有真的喝茶聊天,而是鴉雀無聲的聽着外面的說話聲和動靜。這會兒聽到老婦人說的話,二丫爺爺坐不住了,他蹭的一下站起來,三兩步走到堂屋門口,呵斥道:“你是哪來的瘋婆子?竟敢在我劉家說我孫女胡說八道?!今天我老細腿子把話給你撂在這兒,甭管你跟我孫媳婦是什麽關系,我說不認就是不認!麻溜的給我滾遠點。省的我叫人趕你們。”
銀花姥姥怎麽也想不到,原本自己作爲長者,說這樣的話又有什麽大不了的,怎麽就犯了這家人的嗆了?不單這銀花的婆家爺爺兩眼冒火的瞪着她,連帶這一院子的女人,個個都陰森森的看着陰笑,她隻覺得頭皮發麻。
其實她是敏感過度了,院裏的女人之所以會笑的陰森森的(那是她以爲的),是因爲二丫爺爺竟然會主動站出來維護自家孫女,而且也不再把名聲看的比天大。并沒有說出認下這門親的傻話。個個都驚喜的想着自家爺爺的驚人改變,滿懷感激的看着這個挑動爺爺怒火的老婆子。
銀花大舅母卻以爲找到了機會,憤怒的對銀花娘尖叫着:“孫大妞(銀花娘的名字)!你以爲你在這兒有多好呢!你這親家看不起我們,就是看不起你。要趕我們走。丢臉的是你、還有銀花。”
二丫在銀花姥姥出頭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從外表和銀花娘相似的程度中,猜出是銀花姥姥。她奶奶沒有想好怎麽說話的時候,她爺爺倒是跑出來搶了風頭。這期間二丫一直注意的是銀花娘,要是這銀花娘想認銀花姥姥,那她說不得要改變待客的态度;要是這銀花娘确實對娘家死心。不認了,那她就無所顧忌的趕人。
她見銀花娘一直低着頭,一句話也不爲娘家人說,即便她自家娘被呵斥,也沒有擡頭,二丫就知道銀花娘這是對娘家已經沒有了半點親情。那自己也不必要多情做什麽好人。當下就接了銀花大舅母的話,說道:“看得起也好看不起也罷!這不在你說,而在于我這弟媳自己的感受!既然門口來了這麽多我們劉家的本家人看熱鬧,那我們就明明白白說清楚,爲什麽不認你們這些所謂的親戚,免得别人以爲我們真的是六親不認的混家。”
因爲門口圍來好多看熱鬧的本家,二丫就對着他們說了銀花娘和銀花一個個都是等同于被賣的經曆。并且說明銀花是已經結了跟父家以及所有親戚關聯的身份,那切結書在官府都有備案(這是當初二丫爲了保護有些孤兒而特意在官府做的備案。這樣即便哪個孤兒被親戚借着什麽名義賣了,那買賣也是不能成立的。在二丫這兒同樣不能以任何借口帶走孩子!)。
二丫這裏除了後來因爲災害帶回來的孩子沒有切結書,其他的孩子,基本上每個人都有切結書,不過有的孩子花了銀錢給了孩子的父家或親戚,有的孩子家裏親戚厚道沒要錢。當然,花錢和沒花錢的内容和切結條件也是不一樣的,這個沒必要細說。但是每一份切結書都明明白白的給了孩子最大的權利,那就是孩子長大了随他們自己認不認親、歸不歸本家,二丫這裏不幹涉,官府那裏也不幹涉。
這些事,好多人都不知道,有些人家也對那些孤兒動心的,想要結親,但是就怕像遇到今天彙貴家這樣的尴尬情況。如今聽了二丫說的這些。一個個都活動了心思。這對于二丫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那些孤兒的親事本身就是個大難題。要是今天這話能夠傳開,以後那些孩子的親事,可能會更加好說了。
二丫是練武之人。說話的氣量很足,傳出去很遠。遠遠的站在外面的孫家、胡家的男人們也都聽到了劉家不認他們這些親戚的原因。那就是他們家當初做事太絕,把人家母女倆往死裏逼,人家好不容易熬了活命,現在可以過上有肉吃的日子了。你們倒想人家以德報怨給你們喝口湯。門都沒有,窗子都要給你堵上。這些男人由着自家女人作,不管當初能管或是不能管,但是他們都沒有管,現在就不要再說什麽冤不冤枉的話。
院子裏女人也清楚二丫說的那些事,她們的确做了。可是,她們感到很憤怒的是,她們又沒有把人弄死,有必要對她們做的這麽狠嗎?親戚不認了,還要讓她們搞得這麽丢臉。連一點面子都不給,太過分了!
二丫不知道她們心裏的憤怒,要不然還要不客氣的噴她們:就你們這樣不要臉皮的,還要什麽臉?要是真要臉,你們今天就不會這麽不聲不響的摸過來了!
就在孫、胡兩家知道沒什麽認親的希望,心裏已經打算往回撤的時候,門口進了一個讓二丫恨得咬牙切齒的僞君子--她大堂伯。
這家夥又想來掙好名聲了,他沖着站在堂屋門口的二丫爺爺說道:“叔!來者是客,就讓人家進門吃一口飯又怎麽了?!這大老遠的走過來也不容易,讓人家歇一夜再走。也能顯得我們劉家待人寬厚。”
媽的!二丫在心裏恨恨的罵道。但她不能搶白這個大堂伯,畢竟人家長了一個輩分。就看爺爺怎麽說了,要是還跟以前一樣不靠譜,隻要名聲不要命。那她也沒有辦法了。
好在爺爺這麽多年是真的被改造過來了,隻見老爺子惡狠狠的瞪着大堂侄,罵道:“這是我家的事,要你在這兒放什麽狗屁?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二丫這大堂伯灰溜溜的低頭跑了,銀花大舅母看到銀花這婆家爺爺這麽不給人面子,在心裏倒是真的怕了。其實每一個惡人都是被那些所謂的善良人給慣出來的!這個女人也是。甭管在家怎麽厲害,在這兒沒人慣着她、依着她、她就得認慫。
院子裏銀花大舅母又開始在心裏盤算着,既然不能認了這親,哪怕毀了銀花這親事也不算白來一趟,到時候倒要看看這孫大妞還得意個什麽勁!她在裏面千思百轉的想着怎麽毀壞銀花的親事,銀花姥姥和大伯娘則想着怎麽從雁身上拔根毛帶走。
而院外的銀花姥爺實在是沒那個老臉待下去了,他沒有想到會被劉家對外趕,否則他是打死也不會跟着幾個娘們過來的。他更沒有想到自己女兒和外孫女會對他記仇。
當初女兒帶着孩子在娘家大有住到死的勢頭,别說兒媳婦不能接受,他也是不可能會接受的。出嫁的女人怎麽可以還要靠着娘家養活?還有她的女兒大了又要怎麽辦?所以大兒媳使着法子把女兒再嫁出去,即便知道有點不合情理,但他也沒有打算阻止,間接默認了大兒媳的做法。原以爲女兒會明白他們這些做上人的爲難之處,哪知道這女兒不理解,還會記仇并且恨到這個程度,由着這未來親家這樣的羞辱娘家。
罷了,這女兒就當從來沒有生養過吧!這個親家也不認了,趕緊得走人,這丢人都丢到幾十裏外的地方來了,他們老孫家也算是出了大名了。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