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小心地将泥土撥開,将裏面的東西拎起來。
那是一面小旗,長相堪稱鬼斧神工。
褐色的旗面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泥土。旗杆被當做編織鳥窩的骨架,來回盤折,索性沒有弄斷,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好一副慘遭|蹂|躏的模樣,特别有“錯把珍珠當魚目”的風範,堪稱埋沒法寶界的良心。
這麽符合小說套路,或許他的奇遇技能沒有點歪?
甯卿感覺心理壓力好大,捧着小旗,細細感受了片刻。可惜沒像當時遇到狗剩那樣,感覺到什麽玄之又玄的波動。
好像走入了“看着像凡物實際是寶物”的橋段,接下來是不是需要滴血認主?
當然不,還以爲這真的和普通小說一樣嗎?
修士精血那可是非常重要的。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誰知道這玩意兒現在到底什麽情況,直接滴血認主到底腦子有多輕?
甯狗剩不知緣由,卻感覺自己的心理壓力也好大,趕緊直接制止了甯卿,然後從本體裏凝出虛影,落在甯卿身側,細細地打量着那面小旗。
甯卿的目光,立刻便放到了狗剩身上。
甯狗剩衣冠濟楚,依舊穿那身青邊白裳的套裝,道袍上淺紫色的符文在燈下更顯奢華。這套衣服與他的外表十分相稱,讓他顯得仙氣十足。
甯卿看了看甯狗剩,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新買的褐色短打,心情真的是非常複雜。
一個峨冠博帶的美人兒,卻張口閉口喊一個衣着樸素的農民“主人”,這種感覺實在是……
非常爽!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就覺得十分帶感呢有沒有?!
救命啊教練!我好像哪裏壞掉了!
甯卿無聲地在心底呐喊,面上卻不動聲色,嚴肅地看着甯狗剩神色平靜、目光專注,仔細地觀察那面小旗的細節。
甯狗剩感覺到甯卿的注視,側過頭看到他面無表情,沒有了之前輕松愉悅,忽然有點歉然,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歉然。
他凝眉思索片刻,覺得有義務讓甯卿高興起來,于是不等甯卿詢問,便指着小旗直接道:“下品防禦法寶,主人可直接祭煉。”
說着便一臉正氣凜然地扭頭去看甯卿,無比正直地示意甯卿趕緊收起來。在他的認知裏,反正不管小旗什麽根底,既然到了甯卿手裏,那自然就是甯卿的了。
雖然在他眼裏小旗的品級有點低,可甯卿身上連一件趁手的武器也沒有,這個也勉強可以用一用吧。
竟然是下品法寶?這個答案有點出乎甯卿預料,他心裏一動,不由疑惑起來。
甯狗剩是怎麽判斷品級的,又是怎麽知道小旗可以直接祭煉的?
難不成法寶和法寶之間真的有那什麽見鬼的心靈感應?
甯卿煞有其事道:“你确定嗎?我隻是個煉氣期。煉氣期修士能用的隻是低階法器吧?畢竟經脈裏運行的是内氣,根本無法催動法寶。這種煉氣期可用的法寶,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按照道家正統的路子修煉,修士先鍛體打基礎,肉身打熬圓滿,自然會産生一絲内氣,突破鍛體進入煉氣。
這絲内氣實際是後天之氣,煉氣初期、中期都是積累後天之氣的過程,到了後期才開始産生質變,向先天之炁轉化。
到了這時,内氣的質量才能夠驅使得動法器,可也僅僅是下品法器。
這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常識,但不是真理。凡事總有例外,甯卿不提,不代表他不知道,更不代表甯狗剩就知道。
甯狗剩一個失憶的劍靈,他應該知道這些嗎?
難道真的是那什麽見鬼的心靈感應?
甯狗剩的确不知道,靠的也不是心靈感應,他靠的是直覺。
沒錯,就是這麽炫酷的技能,神秘莫測,還有個外号叫第六感,常常被用來形容女人對另一半是否幹了虧心事的感覺。
甯狗剩的直覺很準,他也十分信任這種直覺。他潛意識覺得甯卿說的不對,故而思索了片刻,便堅持自己的觀點,肯定地點點頭。
看着甯狗剩認真的表情,甯卿眼神幽深,語氣沉重道:“恭喜你答對了。但,你是怎麽知道的?這可不是什麽人都知道的常識。”
甯狗剩愣了下,才道:“直覺。”
“直覺?哪來的直覺?”
直覺也是需要基礎的好嗎,别以爲你一句話就能帶過去!
甯卿站起身,向甯狗剩那裏邁出一步,目光銳利地逼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來曆?”
說,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派來的卧底!
甯卿的脫線甯狗剩不知道,他隻是抿了抿唇,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爲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他其實也很想弄清楚自己的來曆,他直覺這個答案非常重要,完全有可能解釋他身上發生的一切。
可惜前幾日甯卿遇到小青驢時,無意中逸散的能量太少,他雖已盡數攔截煉化,可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不過在看到某些事物時他反應得更快,完全不經思考就說出某些話,事後才恍然驚覺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
甯狗剩問心無愧,但不希望他的新主人誤解,因此凝視着甯卿的眼睛,悶悶道:“我并無記憶,亦未曾說謊。”
言罷,他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期待,手指不自覺地捏緊,目不轉睛地觀察着甯卿的反應。
自甯狗剩和甯卿相遇以來,他是第一次有如此激蕩的情緒,猛烈到甯卿沒有通過契約,便源源不斷地感受着他這一份迷茫。
甯狗剩提升後的契約十分苛刻,他在甯卿這裏無所遁形,甯卿當然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然而甯卿想逼問的并不是這個,他不懷疑甯狗剩說謊,他隻想知道甯狗剩的身份。
畢竟失憶、知道的很多、長得帥、恰好有很多人來尋找這樣的人設,妥妥地充滿了腥風血雨的味道。
難不成他的技能樹長岔了,連來個新夥伴也自帶腥風血雨光環?
甯卿被甯狗剩忐忑的表情弄得心軟,一臉血地注視着他俊秀的臉龐,聲音柔和了不少:“你都還能記得什麽?”
甯狗剩微微搖頭,臉上帶了些許沮喪:“雖無記憶,然有時見物則知,已成本能。”
教練!這個小表情我給滿分!
甯卿心中的小人誇張地捂着胸口倒下了。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他的萌點是這樣的!
明明門派裏這種風格的漢子妹子很多,可他也從沒這樣過啊!
甯卿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甯狗剩的長相是屬于仙氣飄渺的那一種,時下很流行也很常見,可他和别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那張出塵的俊臉雖然努力闆着,一副禁|欲的模樣,卻完全無法掩蓋眼神裏時常透出的茫然。
這讓他在一本正經之餘顯得特别無辜、特别單純,有種發自内心的萌。
當他用這樣一張面孔做出委屈的神态時,甯卿的小心肝就一下被戳中了。
果然賣萌唯一需要注意的事項就是顔值!
賣的一手好萌啊甯狗剩!
就算心裏曆程再複雜,甯卿面上也沒表現出來,隻是歎了口氣道:“看來你以前知道的很多,有些禁忌可能已經刻在骨子裏了,所以才不由自主地假造天才地寶出世處。”
甯狗剩略點了點頭,如果忽略他微微發亮的眼睛,那姿态簡直十分矜持:“嗯。”
甯卿當然不可能忽略,見他像孩子一樣,心裏更軟了一點:“你的品階肯定不低,感覺也敏銳,說不定以前有什麽傳奇經曆。”
甯狗剩眼神更亮了,全神貫注地看着甯卿,特别嚴肅地贊同道:“嗯。”
甯卿輕笑起來:“可惜你什麽都不記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記憶找回來。”
甯狗剩坦誠道:“或許。主人于浦明府外那日,無意施法溝通幻象之時,内氣流轉甚爲特殊,故而有稀薄元氣溢出,此可以爲我所用,修複己身。”
……等等這句話信息量好大!
甯卿連忙抛掉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快速提取信息點。
第一,甯狗剩很有可能找回記憶。
第二,那天見到妞妞的原因,很可能是他不小心打開了哪扇大門,使出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金手指。
第三,他業務不熟練,造成了能量外洩,這個能量叫元氣,被甯狗剩吸收用來療傷。
第四,甯狗剩絕對和他有什麽淵源,關鍵點在那個他都不知道的金手指。
甯卿忙問道:“我用的什麽法術?這個法術是使用元氣還是産生元氣?元氣具體又指什麽?”
甯狗剩道:“此法術我未曾一見,因其誕生且外溢之氣我亦不知其名,然深感親切,故以根源之炁代之。”
說白了還是一問三不知,但甯卿沒有糾結這個,繼續問道:“你對這種元氣非常熟悉?”
甯狗剩颔首道:“以我之感,先故之時我夙夜近此元氣,與其交泰,以緻内外大通。而主人殊爲生澀,當爲近日接觸,又因天賦非凡,有氣息外洩,源源不斷,方能将我喚醒。”
最後他總結道:“此當爲特殊體質。”
甯卿目瞪口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