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718


甯狗剩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最主要的原因是呂恺樂身上帶着新鮮的葉浩淵的氣息。

沒錯,新鮮。詞彙量比較貧乏的甯狗剩想來想去,覺得用這個詞來形容的确最爲貼切。換句大白話來說,就是呂恺樂在出現在甯卿面前之前,剛剛見過葉浩淵。

而次要原因是紙條上隻有三個人的氣息:葉浩淵、呂恺樂、甯卿。也就是說,這張紙條隻經過了三個人的手。由此可見,紙條是葉浩淵親自交給呂恺樂的。

看了眼被揉得快碎掉的紙條,甯狗剩完全把這個決定性證據抛到了腦後,十分不走心地根據剛才找到的兩個原因直接下了結論。

甯卿聽得目瞪口呆,又一次忍不住爲自己的前瞻性鼓起掌來。

看!甯狗剩這個名字實在是起得太形象了!講道理,一般的狗鼻子都沒他家甯狗剩靈敏好嗎?

不過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呢。

甯卿不禁陷入了沉思。

……非常清楚自己身份的劍靈先生甯狗剩看看甯卿興緻勃勃的樣子,默默閉上了嘴。

算了,他家主人開心就好。

把甯狗剩當字典、當管家、當陪練等等等等就是沒把他正正經經當過劍靈的甯卿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覺得不太重要的事情那就算了吧,很快就收斂了心神,和甯狗剩讨論起那個監視者的事情。

“看他的樣子,好像不是很清楚我和呂恺樂之間的矛盾。”甯卿右手食指點着下巴,神情莫測道:“不對,更準确一點說,他似乎對我們的事情一點兒也不清楚。”

眯着眼,甯卿聲音漸輕:“這太奇怪了。哪怕是大勢力的棄子,也不至于像離群索居了八百年似的,天下世事一點不知。就算是一般的勢力,探子也不可能隻有一個,不知世事的屬下絕對不可能出現。”

“他是哪個常年閉關或者在外曆練的弟子的小弟,還是剛來這裏進修的小勢力的棄子?”

甯卿不由歎了口氣,一臉正直地嫌棄道:“所以說,盤算來盤算去的真是麻煩,葉浩淵爲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真是惡趣味!”

甯狗剩非常沒有底線地表示:“主人言之有理。”

沒錯,甯狗剩在面對年輕的時候就是這麽沒有節♂操,而且現在比起以前一點記憶都沒有想起的時候更加沒有節♂操。

甯卿非常滿意地摸了甯狗剩一把,想着葉浩淵既然能把這一個個的都拉到自己面前溜一下,想必心裏有數,因此也不願意耗費精力去探究這些可以簡單獲取的真相,一封飛劍傳書就算是搞定。

不過顯然葉浩淵的惡趣味比甯卿想象得更加嚴重,收到甯卿義正辭嚴的詢問,也沒有把消息告訴甯卿,隻是囑咐甯卿好好表現,早日拜師。

雖然葉浩淵看起來暫時不想讓甯卿知道這些事情,可甯卿是什麽人呢?那可是一群小夥伴十來年中唯一的智商擔當,眼珠子轉了轉,就找到了可疑之處。

感情這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是起源于拜師?

他還以爲這一茬子早就過去了呢,沒想到竟然是在這裏等着他。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那麽意外。

不同于外門弟子的實際,内門弟子眼光更爲長遠,或者換句更準确的話來說,他們的野心更大。外門弟子一開始心心念念都是通過小比進入内門,而内門弟子沒有這個需求。

他們本來就在内門,資源、天賦、身份都比外門弟子高出一大截,屁股決定腦袋,所以這些人一開始就瞄準了各位金丹真人的徒弟寶座,所有的行動都是向着這個方向努力的。

就連小比,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個能在金丹真人面前露臉的機會。

這樣算來算去,所有的事竟然還是一脈相承,真有點讓甯卿哭笑不得。

最開始他遇到的一次次危險,不都是起源于葉浩淵那一條收徒的流言嗎?爲了一個能給自己助益的師尊,這群内門弟子也是挺拼的。

不去想拜師之間的明争暗鬥和沖着宗門去的陰謀詭計有什麽關系,反正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甯卿這樣的小人物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去考慮那麽重大的事情,先管好他這一畝三分地才是正經。

于是在其後的日子裏,甯卿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按照時間安排每次都按時去聞道閣聽課,一點一點充實自己。

不過在課餘的時間,甯卿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已經消失的監視者,興緻來了,還會在心裏默默給他點上一根蠟燭,表示自己對他從未有過餘額的智商的哀悼。

這樣規律地過了大約三個月,甯卿漸漸沉浸在自我升華的氣氛裏,慢慢淡忘了前面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按這個進度繼續下去,也許甯卿會過上非常平靜的生活也說不定。但世事總是難料的,在他和甯狗剩都以爲一切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卻突然在聞道閣看到了司徒莺語。

司徒莺語不同于上一次見面那樣盛裝打扮,出現在聞道閣的她穿着内門弟子統一的淺藍滾米色邊的道袍,襯得一張姣好的面孔隐隐有出塵之意,看起來竟有些返璞歸真的感覺。

大概是因爲長得不錯境界又很低,許多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司徒莺語,但作爲修士五感本該十分敏銳的司徒莺語卻仿佛毫無所覺,隻是焦急地張望着門口。甯卿明顯看見她在意識到自己進來的那一瞬,眼睛一下亮了。

正如甯卿所見的那樣,司徒莺語的确是在看到甯卿的那一瞬就激動起來。她非常想奮不顧身的站起來,奔到甯卿身邊,與訴說這些日反常的生活,或者大哭大叫着求甯卿幫幫她。

可最後,理智拉住了即将崩潰的情感,司徒莺語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隻是動了動嘴唇,握緊了拳頭,低下頭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用盡全力壓抑住了自己。

司徒莺語的不安非常明顯,甯卿隻需要一眼就能确定她内心深深的恐懼。

隻是眼下情況不明,甯卿害怕打草驚蛇,并不願意魯莽行事,所以隻是多看了一眼,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司徒莺語好歹也在外面獨自呆過兩年,因此現在即使心中恐懼,看到甯卿這樣的表現,也能在深吸一口氣後漸漸平靜下來,至少在表面上依然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聽高階修士講課。

甯卿趁着歪頭的功夫打量過司徒莺語幾眼,意外地發現她表面功夫做得還不錯,隻要不是有心人仔細觀察,倒也不太能發現她如今心神不甯的狀态。

雖然兩個人原先不怎麽熟,但物業類聚人以群分,從表裏如一、從未改變的小夥伴身上,甯卿就能回憶或者說是推測出以前的司徒莺語是什麽樣的智商水平。

甯卿有些感慨,大約獨自在外闖蕩的确是非常能曆練人,才能讓這個智商欠費的人舊識攢下點餘額。

有的沒的稍微想了想,回過神的甯卿暫且放下大部分心思,集中精力聽起講座,隻偶爾注意一下司徒莺語,一堂課下來都沒有落下什麽。

不同于甯卿的風輕雲淡,司徒莺語整個人就緊張得多,全程如坐針氈,全靠理智拉着才沒能發瘋。

本來這就是她第一次到聞道閣聽講,再加上滿腹心事,時時刻刻都恨不得能馬上沖到甯卿身前問一問,這堂讓甯卿受益良多的講座,對她來說不過是煎熬。

心裏跟澆了滾油一樣,司徒莺語強忍到講座結束、師叔離開,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什麽都顧不上地沖到了甯卿身前,紅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甯卿看着這樣面露瘋狂之色的司徒莺語,心知不好,第一個念頭就是要阻止她。不過對方的情緒實在太糟糕,瀕臨崩潰,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他說什麽,對方恐怕也聽不進去。

心念電轉間,甯卿微微皺起眉,假裝強忍怒氣道:“你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司徒莺語話未出口,就被甯卿的責問堵了回去,整個人都有些懵了,一時間面上呆呆的,下意識喃喃道:“卿卿?”

“别這麽叫我。”甯卿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一些,幾乎一字一句道,“你是想來看我現在過得怎麽樣的是吧?那還真是抱歉了,我現在日子過得非常不錯,可讓你失望了。”

司徒莺語完全搞不清狀況,但是聽到甯卿說這樣的誅心之言,還以爲其中發生了什麽大事,說不定就和她有關,才讓甯卿這樣憤怒,立刻着急忙慌地試圖解釋道:“不是的,卿卿!我如何會有這般心思?我向來是希望你好的!”

話到這裏,司徒莺語卻哽住了,她現在什麽情況都不知道,甚至無法理解甯卿的責問從何而來,也就無從辯駁。

因爲鬧不清楚甯卿的劇本,司徒莺語現在的表現完全是出于本能,因而真實極了,讓人一看就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再說司徒莺語本來長得也不錯,焦急之下,面色泛紅、眼含水光,竟意外給人一種色若春花、身似弱柳的感覺,非常能夠引起異性的憐惜。

甯卿心中暗道成了,面上慢慢松開了緊皺的眉頭,環顧周圍豎着耳朵等八卦的衆人,頓了頓才道:“……算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

司徒莺語一見甯卿願意聽她解釋,立刻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看着甯卿,當然甯卿心中暗歎不已。

說好的智商有了餘額呢?原來隻是個假象嗎?

不過這樣也好,偶爾鬧這麽一出也算是有奇效。甯卿看了司徒莺語一眼,站起身來,點了點頭,示意她和自己走。司徒莺語見狀,連忙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跟在甯卿身後向甯卿的洞府走去。

甯卿算是知道司徒莺語的智商和他其他的小夥伴差不多,于是回到洞府後,借着給對方倒茶的功夫把陣法啓動,然後就坐在司徒莺語的對面,一點點把剛才的事情說清楚了。

司徒莺語聽得有些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幾乎是驚恐地問道:“卿卿你是說,竟還有人監視我?”

發現對方還是沒有聽懂的甯卿捏了捏額角,覺得有點喪氣,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又解釋了一遍:“不,我不能确定。你先冷靜一下,我的意思是看你那麽緊張,還以爲有人在監視你,所以保險起見才演了那麽一出戲,希望你不要放在心裏。”

強迫自己又聽了一遍解釋,司徒莺語松了一口氣,覺得甯卿的顧慮也很有道理,于是點點頭,有些感激道:“卿卿所慮有理,行事也比我周全,這次多虧卿卿了。”

甯卿沒把這話放在心裏,随口推辭了幾句,可司徒莺語認死理,一定要感謝他。

兩個人來來回回幾次,最後甯卿先敗下陣來,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接受了對方的感謝,然後才說起正事來。

“卿卿也知,以我的身份天賦,未經過小比怕是并無機會進入内門的。”司徒莺語的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疑惑,旋即就被恐懼取代,身體微微顫抖道,“可前幾日,忽然有内務堂的師兄找上我,言稱内門和合期寇師叔寇泰甯與了我一個保舉名額。”

“我先前并不識得這位寇師叔,最初還以爲是找錯人了,可經過确認,發現并非如此。在詢問過熟識者是否爲我引薦過寇師叔後,我察覺事有蹊跷,試圖以未和寇師叔相識爲由拒絕此事,然而内務堂的師兄并不相信我。”

司徒莺語的眼眶又一次紅了:“内務堂的師兄言稱保舉之事已經上報,事情已成定局,竟就如此将我帶入了内門。”

“我還記得那位師兄的眼神!”司徒莺語霍然擡頭,整個人都有點瘋狂的樣子,“他的神态十分輕蔑暧昧,似乎在看一個自甘堕落的蠢貨。我甚至還聽到他和别人說起,如我這般不知自尊自愛的女修,早早交出元陰,能得到的好處怕也少的可憐。”

“他還說,不知我有何等功夫,竟能引得不近女色的寇師叔打破規矩,将我保舉入内門。”

司徒莺語忍不住泣道:“但我沒有!卿卿你要信我,我沒有!即使阿源已經不在,我也……”

大約是觸動了心底最傷心的那根弦,司徒莺語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甯卿望着對面哭成淚人的司徒莺語,毫不意外她對邵源的别樣感情。

少女情懷總是詩,就算是甯卿,目光也不由自主溫和下來。

起碼在這一刻,他是願意相信司徒莺語所說的話的——既是邵源已經不在人世,她也不會就這樣背叛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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