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矛盾得讓人難以理清頭緒,卻意外地不讓謝城主感到哪裏違和。
或許在謝城主心裏,隐世家族的子弟,本來就是這樣矛盾重重也說不定?
出于多方面的考慮,明明該是銳意進取的年紀,謝城主卻采用了較爲保守的方式處理這件事,以邀請做客的名義将甯卿半軟禁了起來。
甯卿對此的反應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平和甚至縱容的,任由謝城主的心腹将自己帶向客房,十分坦蕩地安置下來,甚至還悠閑地開始了修煉。
沒辦法,誰叫甯卿這算是求仁得仁,而且,城主府内應該是布置了具有梳理天地靈氣效果的聚靈陣,在這裏修煉起來速度倒不比玉韻大千界差。
謝城主看甯卿這個樣子,心中不但沒感覺到平靜,反而更加心神不甯,皺着眉頭揮揮手,示意手下快些去查探,轉身和夫人一起去了小兒子的卧室。
城主府的人效率還是挺高的,不過兩天,就把甯卿的事情查的差不多了,整理成卷宗放在了謝城主的案頭。
謝城主第一時間看了這些資料,果不其然發現甯卿的身份是假的,并且經手的人還是大名鼎鼎的劉老卷。
劉老卷姓劉,名諱未知。老卷當然隻是個外号,不知道因何叫起,叫得久了,人們竟也忘記了他本來的名字,後來竟成爲尊稱一般的存在。
換句話說,在明炎小千界宋氏皇朝控制力比較強的城池中,劉老卷算是灰色勢力裏的一位名人。即使是謝城主,看在劉老卷背後靠山的面子上,也要高看他一眼。
不過,雖說劉老卷是名人大佬,可這人修爲不高,渾身的天賦點似乎都點在了造假和拉攏大能上。通過多年的經營,不僅成功地給自己拉來了數座靠山,還占據了地下路引這一塊的半壁江山,也着實稱得上是個人物。
近些年來,随着他年紀增大,精力也大不如以前,已經是很少再出手親自爲誰制作路引了,可甯卿,或者說葉卿,就偏偏是特殊的那一個。
而特殊之處,還不僅僅在于劉老卷的親自出手。
根據線報,謝城主清楚地知道,帶領甯卿前去辦理路引的人是劉五。
劉五就叫劉五,是劉老卷多年來放養般養大的孤兒中的一員,天賦心性都不行,再加上心思雖然靈活卻用不到正途,并不得劉老卷看重。
這樣的一個帶路人,按道理來說,劉老卷是不會親自出手接待他帶去的客人的,可偏偏甯卿就做了那個例外,這就又加深了甯卿的特殊之處。
可是這樣的特殊,就是讓謝城主松了第一口氣。
爲什麽?因爲劉老卷的天賦技能。
或許旁人不知道,可是謝城主身居高位,卻是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内情,比如劉老卷緣何能夠拉攏到這麽多的大能給他做靠山。
很顯然,這不是因爲劉老卷特别會攀附或者善于讨好久居高位之人,而是因爲他有一雙利眼,再加上一點點虛無缥缈的運氣,經常能給一些不凡之人雪中送炭,這樣就初步建立了關系。之後随着劉老卷的悉心經營,大部分修士也願意爲他提供一些便利。
或許不是特别嚴密的保護,可這對生活在灰色地帶的劉老卷來說,完全夠了。而夠了,就意味着不貪心;不貪心,雙方往來之間,就會更容易維持關系。
這充分說明了劉老卷的本事,也說明了甯卿的不一般。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可謝城主很清楚,劉老卷背後的靠山中,有兩位就來自隐世家族,背景之硬即使是他,做事的時候也要再三掂量才行。
劉老卷這樣的行事,無疑是在給甯卿的身份真實這一邊放上了一個重重的砝碼。
謝城主并未在此就認定甯卿的身份,繼續将剩下的資料一點點看完,面上多了幾分驚詫。
原來當時劉老卷給甯卿制作了路引之後,劉五也沒細看,見甯卿身家不菲就起了壞心思,可最後沒有成功,當時爲了洩憤就虐殺了兩個隻有鍛體期的年輕修士。
當時劉五正處于氣頭上,下手的時候多多少少就有些沒分錯,事後收拾痕迹也不幹淨,很快就被下一批身份不明、年紀輕輕修爲卻極高的修士發現了。
這群修士拿到路引後,逼問了劉五一番,将他殺死之後,就往甯卿離去的方向尋去,若不是他們路上遇到了些誤導,恐怕早就與甯卿遇到了。
至于現在?這些人已經偏離了路線,短時間内是不可能找到甯卿了。
毫無疑問,這群人其實是和甯卿一樣,來自玉韻大千界的禦虛宗其他人,他們依靠羅盤來尋找鑰匙的位置,中途卻遇到了一些小問題,導緻路線彎彎曲曲的,就讓謝城主有些誤會了。
雖然暫時還弄不清楚這些人對甯卿來說是敵是友,可眼下的信息足夠謝城主信任甯卿自己瞎掰出來的人設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僅僅是經過甯卿上一次的治療,謝城主的小兒子謝磊就有了起色,如今已經從昏迷中醒來,也能斷斷續續說上幾句話了。
這如何能不讓謝城主欣喜?
就是因爲如此,謝城主選擇相信甯卿,親自到甯卿暫居的客房中賠禮,并奉上壓驚的禮物,将甯卿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說話的地方。
這樣的結局甯卿早就料到了。
他利用了之前留下的破綻,硬生生将這份劣勢變成證明人設的證據,又有甯狗剩聯系上了自己的殘骸,近距離一直壓制着,謝磊的病情自然減輕,兩方作用之下,謝城主把他當做救命稻草也就一點也不出乎意料了。
維持着風度,甯卿向謝城主提出了一系列有些玄乎的後續治療方案,其中有些地方還故意含糊一兩下,糊弄地本就愛腦補的謝城主是越發地相信甯卿的來曆,并且十分積極地爲甯卿準備好了所謂的“治療必需品”。
眼見對方如此上道,甯卿也就沒矯情,通過甯狗剩掐算了個合适的日子,借助符箓和法寶,做出一副打壓消滅詛咒的架勢,由甯狗剩出手,将殘骸取走了。
殘骸離體,謝小公子當即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松了許多,消失的内氣也開始回到體内,一點一點地向丹田彙聚。
這讓謝小公子差點落下淚來。
從他十二歲之後,可謂是看盡了世間炎涼,一開始還期望着自己如同退婚流一般,其實是身負重寶需要内氣激發,可後來渾身開裂再生告訴他,他并不是退婚流的主角。
有時候他恍惚間會以爲他其實是某本小說中的配角或者炮灰,甚至隻是一個布景闆,隻是爲了襯托主角或者發展劇情而存在,而他的人生,不過就是個笑話而已。
可是每當這個時候,他看到爲自己憂心不已的父親和母親,就又會立刻将這樣的念頭抛下——他來這個世界,是有意義的。
他爲謝家貢獻了黃河九曲連,助城主府渡過了城中大族的叛亂;他爲大哥解開了十幾年的心結,讓父母從此少擔了幾分心;他輔助二哥引入了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論,助二哥走上陣法正途……
他對他們好,而他們也把他的好記在了心裏,在他病重之後,家人始終沒有放棄救治他。父親母親不惜一切代價張榜求醫,大哥二哥更是直接踏上了四處尋訪良醫靈藥的路,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着,隻有源源不斷的天才地寶寄回來。
如今他終于要好了,他的家人,終于可以不再爲此操碎了心!
情至深處,謝磊不住哽咽,看向甯卿的眼神,也帶上了感激。
然而甯卿并沒有接收到這種感激,他看着謝磊那張“等到哥成爲龍傲天走上人生巅峰一定不會忘記你這個小弟”的臉,頓時有種淡淡的驚奇。
感情在這個小千界,他還遇到了一個老鄉?
甯狗剩對此十分淡定。
先不說他本身就和甯卿一樣算是外來人口,就是他活了這麽多年,這種從其他大千界轉世後恢複了前世記憶的情況,多多少少也是見過一些的,隻不過那些人都沒有甯卿特殊就是了。
所以對于眼下的情況,甯狗剩并不覺得有什麽好奇怪的,也不需要去特别關注,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面比較好。
于是在這種淡定極了的态度下,甯狗剩直接向甯卿放出了一個大雷:情況不樂觀。殘骸取出,謝磊當不藥而愈,眼下僅表面略有好轉。
甯狗剩這個家夥呢,說話不愛啰嗦甯卿是知道的,話裏信息量經常比較大,甯卿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然而不是第一次遇到不代表甯卿就習慣了呀,他每次遇到這樣的雷,十有八|九還是會被劈個一臉懵逼。
聽聽甯狗剩說的這是什麽鬼?
一開始大家不是确定了是殘骸導緻謝小公子重病的嗎,搞了半天現在才發現這隻是其中一部分,而且盲目地取走殘骸還導緻人家表面上看着好轉、實際上處境更危險了,這不是坑人嗎?!
甯狗剩表示這個鍋他不背:并非盲目。隻是謝磊三魂七魄來自其他大千界,襁褓中與肉體融合不完全,小千界法則對其有束縛乃是常事,是以我未能發現制約我殘骸者并非小千界法則,而是其他同源之力。
甯卿聽得臉都要僵掉了,這個雷好像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