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甯狗剩再怎麽不在意前主人的事情,他都無法否認這第一個主人在他懵懂初生之際,給他帶來的無法磨滅的影響。
尤其失去神智之後,行事全憑本能,便更加無法控制過去給他帶來的影響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謝磊就顯得非常危險了。
規則會做出最公正的評估,施與他的力量是在他承受範圍之内的,而甯狗剩的殘骸則不會,帶來的力量一定遠超這個界限,雙方根本不可能達到平衡。
而按照甯狗剩的意思,如果兩股力量不平衡,謝磊了就不僅僅隻是得了怪病痛苦非常這麽簡單了,恐怕小命早保不住了。
經過甯狗剩這麽一解釋,甯卿也明白過來了,他的意思是說,謝磊的身上和小千界法則同源的力量,威力同樣不俗,他比較傾向于和小千界壁壘是同一種。
這直接就讓甯卿想到了蕭瓊岚丢失的那把鑰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先不說将鑰匙帶回禦虛宗可能得到多少獎勵,隻有了鑰匙之後,甯狗剩可以不再承擔定位和保護的責任,就夠讓甯卿心動的了。
至于甯狗剩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關于他來曆的秘密,甯卿并沒有繼續深想。
或許是下意識地不敢,比如投胎轉世前在玉韻大千界徘徊了很久什麽的,給他一種很微妙的預感;又比如他和玉韻大千界的法則之間,真的隻是一句主角光環就說得清的嗎?
現實生活中的事情,真的又能用主角光環來解釋嗎?
甯卿不願意繼續去想,把這一切都壓在了心底,隻是琢磨起謝磊身上的事情。
按照甯狗剩的說法,現在謝磊體内的殘骸取出,相當于破壞了他體内力量的平衡,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好轉了,實際上病情卻是加重了。
而且失去了甯狗剩殘骸的制約,謝磊體内另一股力量就一直處于不穩定期,這顯然要比雙方互相牽制的時候危險多了。
假如甯卿是那種隻顧眼下的無良商人,反正東西拿到了,這一票幹完誰管以後會怎麽樣呢,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但甯卿顯然不想這麽幹。
暫且不去管謝磊和他相似的來曆,以常理來推斷,謝磊屬于很有潛力的那種人,即使現在處于低谷,未來也未必不會重新爬起來。
明炎小千界作爲玉韻大千界的附屬,或者更加準确一點來講,作爲禦虛宗的附屬,一旦某一天羽化登仙,從小千界飛升,必然是要到大千界去的。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會不會再在禦虛宗見面就很難說了。
如果甯卿現在坑了謝磊一把,無論謝磊死不死,他和謝家都會是仇人。而其中的區别,無非是未來向他複仇的,是謝磊本人還是他的親朋好友罷了。
明明有機會結善緣,卻偏偏棋差一招結了惡果,何必這麽不負責任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蕭瓊岚遺失的鑰匙真的在謝磊身上,那麽,清塵派的人是不是也會來找他呢?”甯卿眼中閃爍着詭秘的光芒,“按照清塵派的說法,賀家人也會跟着清塵派的修士進入小千界,他們的目标,無非是這把被賀邱亭贈與蕭瓊岚的秘鑰吧。”
甯狗剩自然還記得當時他竊聽到的内容,當下便颔首贊同甯卿的說法:“亦有可能賀家人本便有手段确認秘鑰所在。”
甯卿愣了下,一時間有點弄不清甯狗剩這話的意思,好在甯狗剩并沒有讓甯卿猜測意思,直接補充道:“與小千界同源之力,與我等一般,染有天外氣息。”
甯卿面色大變,霍然起身,睜大眼睛看着甯狗剩,喘息間語氣帶上一點猙獰:“鑰匙已經被人取走了?!”
甯狗剩默然颔首。
房間裏一時間靜默下來,氣氛凝重地可怕。
甯卿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右手死死抓住桌角才穩定住自己,在甯狗剩擔憂的眼神裏,咬牙切齒道:“我們,暴露了?!賀家人?好,真好!”
想他甯卿一直小心翼翼,心機用盡也還是遲了一步,一子落錯就把自己陷在被動之中,怎麽會不覺得受到了打擊呢?
或許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所以現實才這樣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讓他好好清醒清醒,看看清楚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隻不過清醒的代價太大了,他幾乎是把自己和所有的同門一同陷入了危險之中。
深吸一口氣,甯卿迅速從憤怒之中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眼下的情況。
一切或許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糟糕。
甯狗剩的殘骸是很久之前就存在于小千界之中的,并且不屬于玉韻大千界,即使清塵派的修士比他們到得早,賀家人也更早發現了鑰匙所在,但他們也不能确保謝磊身上的外來力量就和禦虛宗有關。
賀邱亭的後代取走了鑰匙,卻留下了另一股力量繼續牽制着甯狗剩的殘骸,怕打的就是試探的主意。
雖然甯狗剩跟腳不在玉韻大千界,而取走殘骸時候,是甯狗剩出的手,真要算起來,其實是可以從很大程度上排除禦虛宗的可能的。可偏偏,甯卿不知道對方是否有這麽高的水平,像甯狗剩一樣看出力量來自何處,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不放過任何一點點可能。
萬事,都要做最壞的打斷了。
甯狗剩态度倒是樂觀一些:“清塵派底蘊尚淺,便是有魔修暗中支持,用以定位的法寶境界也不足以支撐境界太高的修士進入。以我之見,禦虛宗尚且高估了清塵派,來人境界約莫隻在和合,人數至多二十七。”
宗門的預測是境界在凝神到金丹之間,人數三十上下,的确比甯狗剩估計的要高一點。可是這一點,其中卻是天差地别。
“金丹期當真不會進入?”甯卿并不是特别清楚明炎小千界壁壘的情況,所以還是再向甯狗剩确定了一遍。
“若彼手中有自小千界而出的上品靈寶,自然另當别論。”甯狗剩淡定得很。
明炎小千界這地方法則不完善是不完善,可是壁壘的堅固程度遠遠高于許多小千界,一般的法寶根本起不到提供能量打穿壁壘的作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謝磊的存在,明炎小千界對外來人口的排斥力度明顯要比甯狗剩遇到的其他小千界大得多。想要攜帶金丹進入小千界,竟然需要上品靈寶作爲引子。
上品靈寶啊,那可是都有了器靈、凝結出元靈的存在,要以道友稱呼,不能随便就指使的存在。以清塵派的底蘊,讓他們自己提供這樣的靈寶顯得有點不現實,可别忘了,他們背後還有魔修存在。
上品靈寶少見是少見,可若是真的下功夫去找,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尤其是大宗門。但是想要上品靈寶定位到明炎小千界,那就要跟腳落在明炎小千界或者在明炎小千界溫養過許久的才行了。
這樣一來,條件就苛刻了許多,畢竟對于小千界來說,能夠孕育出元靈的法寶,基本上和飛升的修士是等同的,不知道都少萬年也出不得一個。
再加上明炎小千界一直處于道修的控制之下,魔修想從中做手腳,那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故而甯狗剩是一點也不擔心清塵派有金丹修士進入。
甯卿卻是皺着眉頭:“清塵派和賀家後人混在一起。”
清塵派的可能性的确不大,但是賀家人作爲最早擁有鑰匙的賀邱亭的後人,有什麽後手甯卿根本就無法想象,這才是讓他變得最被動的地方。
而且現在鑰匙已經到了賀家人手上,也就相當于被清塵派得到了,他們有的是時間和力氣去召集其他幫手。
等等,鑰匙?
甯卿閉了閉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他記得最開始甯狗剩竊聽到的内容,與其說是清塵派打算和賀家後人合作,不如說他們是在相互利用。
清塵派想利用賀家後人和阮蓮涵的沖突擾亂禦虛宗,而從清塵派的話語中推測到的,也隻是賀家人打算拿回鑰匙,原因卻是不明的。
所以賀家人隻是借清塵派之手更加方便地進入明炎小千界,并不一定非要爲了祖上舊事和禦虛宗鬧得魚死網破。
以卵擊石從來都是不現實的。
兩方人馬都是各懷鬼胎!
甯卿淡色的眼瞳倒映着夜明珠冷色的光芒,整個人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隻要有矛盾存在,就會有破局的可能。
“賀家那位後裔,境界既然不會拆過金丹的話,想要引動和小千界規則同源的力量,想必也是需要媒介的吧?”甯卿輕笑了一聲,“不管怎麽說,賀家人可是土生土長的玉韻人士,對于明炎小千界來說,一樣是外來者不是嗎?”
甯狗剩毫不猶豫地肯定了甯卿的說法:“必然如此。媒介許是還殘留于謝磊體内。”
甯卿眼神一亮,推開窗戶,看到一輪圓月,皎潔的清輝讓他哈哈大笑,口中直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走,去看看謝小公子去!”
此言一出,甯狗剩頓時心領神會,雖然他不覺得現在自己有能力取出謝磊體内的媒介,但是既然甯卿想去看看,說不定是有了其他的想法,那他自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