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狗剩出現地毫無預兆,别說禦虛宗的其他人,就連甯卿也愣了一下。他還沒弄明白到底怎麽了,甯狗剩就以保護者的姿态持劍迎上了什麽。
雷聲低沉的爆鳴,金屬被敲擊的脆響,伴着屏蔽了五感的濃霧之中傳來的慘叫聲,在漸漸走入黃昏的天空下,變得更加讓人肝膽具顫。
看不見,的确給人更大的壓迫感;聽得見,讓人自己吓自己,越發增加了人的心理壓力。氣氛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無比壓抑。
在這種時候,突然現身的甯狗剩變成了甯卿的眼睛耳朵,無數細微的、宏觀的畫面,被源源不斷地傳入甯卿腦海,勾勒出一幅幅生動的畫面。
慘死在如蛇般遊走的雷光下的元嬰修士,驚慌失措地躲避着危險的金丹修士,細小的雷光不斷炸裂在空中,擊打在甯狗剩的本體上,點點星火四散開來,點燃了一團一團的濃霧。
霧氣不正常地燃燒,卻沒人注意到這一點,甚至小千界所有本土修士都對甯狗剩視而不見。好像所有人都急着自救,沒有半分精力能夠分出來關注甯狗剩。
甯卿知道這裏面一定有問題,可是不知道是濃霧有問題,還是甯狗剩在戰鬥中受了傷,甯卿隻覺得腦子迷迷糊糊的,頭也沉重得如同生病了一般。
光是維持不摔倒,甯卿就已經用了極大的力氣,再想抽出精力來思考,卻是有些困難了。
甯卿的幾位師叔看到他東倒西歪的,生怕他摔出個好歹,一邊伸手扶着他,一邊抓住他的脈門檢查,發現除了消耗有點大之外并沒有什麽大礙,不由松了口氣。
看起來是累着了的甯卿卻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他還在腦海中觀摩着濃霧燃燒的奇景。
橙色的星火落在濃霧上,眨眼就燃起一團冷藍色的火焰,剔透純淨,總讓人感覺到一陣幹淨的舒坦,就仿佛是清幹淨了清塵派秘寶留下的污穢一樣。
透明的水珠從火焰中落下,化作淅淅瀝瀝的小雨,把染上了血色的地面沖洗得恢複了本來面目。蜿蜒開來的血水,緊接着又被冷藍色的火焰撲了個正着,很快燃燒起來,直到燃燒殆盡,和火焰一起消散于天地間。
慘叫聲越來越頻繁,濃霧卻漸漸淡了。肉眼可見的範圍内,甯狗剩伸手抛出兩枚珠子,将電弧雷光攔截在半空。
而他自己手裏拿着本體,指尖在劍身上滑過,留下一個又一個玄妙的字符,将劍身上淡紫色的紋路激發。
透明的紫色符文在甯狗剩的道袍上閃爍了一瞬,眨眼間如同流水般傾瀉開來,鋪滿了剛剛才被清洗幹淨的地面。
雷光躍動,仿佛走了生命似的,很快褪去了呆闆,變得靈動。在燃燒着濃霧的同時,彙聚成更粗的雷電,一下下擊打在兩枚珠子上。
剛被濃霧化成的雨淋了一身,甯卿還沒來得及抹把臉,就感覺紫府識海中一陣陣震顫,好像有人拿着大錘敲擊他的腦袋似的。
哀歎一聲,甯卿抓緊了身旁的師叔,閉着眼睛努力運轉心法緩解不适,也懶得去管其他了。
和甯卿的不舒服不一樣的是他的師叔們,在被小雨劈頭蓋臉澆了一頓之後,竟有種沉疴盡去的舒爽感,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濃霧對他們造成的影響是多麽隐蔽,防不勝防之外還充滿了邪惡,必然和清塵派秘寶脫不了幹系。
這要是沒有甯狗剩的出現,沒有剛剛那場雨,他們是不是也會被雷光攻擊?
這個念頭一旦興起,禦虛宗的人越想就越覺得有理。
爲什麽這個和秦真人相似的男人要突然現身?爲了保護甯卿。爲什麽是在這個時候現身?因爲情況太危險。危險在什麽地方?濃霧。怎麽判斷出來的?雷光。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雷克邪穢。濃霧散開一些之後,禦虛宗的人也看到了半空中的情景,雷光追着小千界本土的修士攻擊,明顯就是鎖定了他們。因爲法寶的自爆,如今雷光不可能是人爲操控的,那麽,雷光窮追不舍的原因還能有什麽呢?自然是把小千界的大能們都當作了邪穢。
不用說,會變成這樣的主要原因,還是在邪門得要命的清塵派秘寶上。想想前面的幾場戰鬥,再想想秘寶上詭異的紅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就是清塵派秘寶的手段也太無聲無息了,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中招,隻要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禦虛宗的人隻要想到這裏,心裏就充滿了慶幸。還好他們當時隻是想想,沒有真的放棄甯卿,不然現在恐怕就沒了他們的活路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秦真人對甯卿也是夠好的了,出來執行宗門的任務還要給他安排這麽厲害的保镖,恐怕也是真的把這個徒弟放在了心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讓甯卿傳承自己的衣缽?
眼神落在甯狗剩手中的劍上,甯卿的師叔們也很輕易地就看出這是之前甯卿身上帶的那柄,據說是來自葉浩淵。
來自葉浩淵的法寶,秦澤派出來的人竟然能用的這麽順手?呵呵,這其中肯定有點什麽其他的原因。
反正不管真相如何,甯卿的師叔們腦洞都已經長歪了,愣是認定了甯狗剩就是秦澤那邊的,還自己腦補出了秘密一二三四,很有點要上天的意思。
不過也不怪他們這麽想,本來秦澤走的路子就和器靈差不多,曾經被人誤會過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說起來也簡單,發生這事自然是有人看到品階不錯的靈寶,想要不擇手段搶奪,把秦澤也當作了靈寶的器靈,用了一些下作手段惹怒了他。
劍修戰力本就遠超他人,秦澤又是與器靈相似,在劍修中也絕對屬于頂尖的那一批。把這樣的人惹怒了還能有好?當然是被秦澤猛削了一頓,一個個哭爹喊娘地落了個不怎麽地的下場。
這種事情發生的次數不少,被收拾得多了,作妖的人也就老實了。尤其一個特别沒眼色的整個被斷了未來的路,後來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就更讓人敬畏秦澤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随便招惹秦澤,秦澤的身世也被一點點扒了出來,讓禦虛宗及依附于他們的門派震驚的同時,也漸漸因爲這個叼到飛起的個例而正視起各種特殊情況。慢慢的,看到和秦澤相似的存在就往秦澤身上想,就成了禦虛宗修士的習慣。
覺察到這點,甯狗剩很是滿意。
爲了保證自家主人的安全,他決定禍水東引,再做點什麽趕緊坐實了這個猜測。
比如抽人、抽人和抽人。
硬是借助兩次天雷将殘骸控制在手中,粗暴的手段不免有些損傷了他的本體。隻是元靈到底還不是實體,甯狗剩就算身上有傷,也沒有像人類一樣吐血什麽的,隻是臉色更加蒼白了一點、身形更加飄忽了一點。
這個時候,他本該停下來溫養自身,可甯狗剩另有打算,又覺得這點小傷根本就不算事兒,所以強撐着就對上了勉強撿回一條命的小千界本土修士。
此刻,圍繞在衆人身周的濃霧已經散盡,他們隻要一擡眼,就能将不遠處的畫面盡收眼底。
這讓禦虛宗的修士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也給清塵派的修士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噩夢。
清塵派的秘寶早就被天雷巨大的威力擊傷,像一塊破銅爛鐵一樣地落在地面輕顫着。但是它造成的影響還沒有散盡,被濃霧沾染過的本土修士依然渾身邪氣,多數都在天雷的追擊下受了内傷。
身上有傷也就罷了,剛剛的爆炸威力實在是太大,本來圍攻清塵派秘寶的修士也就隻剩十之二三,算下來金丹一人元嬰三人返虛一人。
五個人心智受了點影響,行動間變得有些嗜殺,若是能及時救治,還能避免入魔的下場,可天意弄人,剛剛的濃霧耽誤了他們的時間。
甯狗剩也就順勢把目标定在了他們身上。
于是在這些人拿禦虛宗的人撒氣之前,甯狗剩率先一道平淡無奇的劍光出手,結果了五人中那名金丹的性命。
剩餘四人震驚了片刻,立馬轉移了目标,直接對着甯狗剩動手。甯狗剩曾經是何等境界,手中掌握着許多不傳之秘,就算如今發揮不出多少實力,幾個元嬰返虛還奈何不了他。
于是一時之間,空中各色法術紛飛,卻沒有一個挨着甯狗剩的邊,反而被他借力打力,直接斬殺了南邊的那個元嬰。
不愧是由魔入道的,甯狗剩下手絕對夠狠,甭說元嬰了,三魂七魄都被他打散了個幹淨!
禦虛宗的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就見甯狗剩再次大發神威,兩劍将一個元嬰攔腰斬斷,将神魂滅殺殆盡。
禦虛宗的人打了個哆嗦,一個和合期竟然有如此實力?要說他和秦真人沒關系,他們就把手裏的法寶嚼吧嚼吧下飯吃!
心有餘悸的禦虛宗衆人還在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甯卿已經從甯狗剩的舉動中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掙紮着從地上飛起來的清塵派秘寶上。
明明已經破破爛爛的都不像樣子了,這件至今沒有生出什麽靈性的秘寶居然還能強撐着活動。
甯卿從這其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卻在秘寶沖向他準備魚死網破之時,沒有一點手軟留下“活口”的意思。
想要查證猜測,有的是辦法,何必要把這麽危險詭異的東西留下威脅自己?
這樣想着,抄起驚堂木的甯卿沒有半點猶豫,利落地施展了“闆磚”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