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的師叔們想的很遠很遠,但眼下并不像他們顧慮的那樣。
起碼有數量不少的金丹以上修士橫死城外,身上還有将将入魔的痕迹,都可以和地上那堆已經變成破銅爛鐵的前秘寶聯系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人幹和其他戰鬥痕迹作證,很是給了留澤城人手腦補的餘地,讓他們拼湊出了幾份所謂的真相。
甯卿就喜歡像他們這樣省心的被忽悠者,自作聰明什麽的簡直幫了大忙。不需要真的張嘴說出那些“真相”,不知道幫甯卿省了多少麻煩,倒讓這些人每次見到甯卿的時候都能得到一個好臉。
甯卿的做法得到了謝城主的欣賞。他不知道其中内情,還以爲甯卿對自己的人這麽客氣,是因爲他們查到的東西對甯卿有幫助,甯卿才願意對他這些地位不高的手下給予尊重。
是的,謝城主自己替甯卿加個形容詞,這個詞就是地位不高。
别忘了在明炎小千界,除了弱肉強食、強者爲尊的法則外,世俗界和修真界之間的界限也不甚明顯,依然有種皇權至上的味道。于是在境界實力之外,小千界的地位階級還是非常森嚴的,不似大千界那麽松散。尤其,留澤城還處于皇室控制的範圍内。
階級觀念在這裏深入人心,禮賢下士的戲碼千百年來也是百玩不厭。所以甯卿的行爲絕對不會讓謝城主想歪到什麽地方去,隻會感歎隐世家族子弟的教養良好。
出于感激,同樣也是爲了交好,謝城主很快差人送來了一份謝禮,一份非常實用的謝禮——赤日露極木。
謝城主其實并不是真正地了解甯卿,當然也不知道他的需求就是這個,隻是打量着入了魔的邪物都害怕這類破除邪祟的東西,送這個過來給甯卿防身罷了。
甯卿原本也沒想到謝城主會送這個過來,還以爲是送給他們所有人的東西,沒多想就直接打開了盒子。
當看到盒子裏的赤日露極木的時候,甯卿吃了一驚,不過卻沒有露出一點渴望來,反而跟他的師叔們商量如何分配這份禮物。
甯卿這群師叔并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雖然有人還惦記着曾出世的鬼修洞府,但也沒爲了一份可有可無的機緣掉了身價。意思意思分了一部分後,就把剩下絕大多數分給了甯卿,讓他拿着防身。
甯卿謝過了師叔們的好意,後來回到房間裏查看,發現隻是十萬年份的,從不免有點失望。不過有總比沒有好,他還是妥妥當當地把東西收了起來。
雖然年份短了些,甯卿依然挺感謝謝城主,再和謝城主說話的時候,就少坑了人家那麽一點。
哪怕坑不坑什麽的,都隻影響到被耍得狠不狠,并不會有什麽嚴重的結果。如此有覺悟,甯卿覺得自己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禦虛宗衆人:我竟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謝城主:……我并不想要這樣的知恩圖報,謝謝!
不過因爲甯卿并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所以如此厚顔無恥的行爲在謝城主眼中就變成了他的計策奏效,成功得到了甯卿的好感。
心中滿意的謝城主越發拉着甯卿做着風雅之事,然後看準了時機東拉西扯地打機鋒。
甯卿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着他,心思卻放在了被關押在城主府,接受他的師叔們秘密審問的清塵派修士身上。
由于甯卿之前叛徒的說法,再加上清塵派修士也來自大千界,又曾是禦虛宗的依附者,身上的确和禦虛宗的人有相似的地方。當謝城主等人注意到他身上似有若無的魔修氣息時,馬上就确定了,甯卿的說法是真的。
廢物利用讓謝城主越發相信自己的同時,甯卿又成功從謝城主手裏借到了一間刑訊用的密室,讓對方徹底對審訊一事撒手。
然後,還通過謝城主說服了其他想要插手此事的小千界大能。
憑着忽悠,甯卿竟然做到了這樣的地步,又一次刷新禦虛宗其他人認知的同時,似乎對秦澤的選擇也更加理解了一點。
作爲一堂之主,秦澤掌管的功法的傳承,這種切實關乎己身未來的事情,一個處理不好,是非常容易引發動亂的。但是這種事情向來僧多粥少,不滿意的比滿意的多,因此曆代堂主和執法堂關系都很不錯。
不過,就算能把鬧事的人抓起來,能不用暴力還是不使用暴力的好。于是威嚴到能直接讓人說不出話來,或者是能說會道、十分善于推銷的人就必不可少了。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甯卿的能力還算不錯,又算是能說會道的那種人,有事弟子服其勞,搞不好後面還真的會被秦澤帶着辦事。
可以說,知道甯卿自己不作死,後面的前程就壞不了。
想到這裏,有些師兄弟衆多的人就開始羨慕他。也就是弟子少或者特别中意某個弟子的師尊,才會如此爲徒弟考慮。
像他們這種事兄弟多的人,前程是怎麽樣的,也隻能看自己争取的結果。
于是羨慕着羨慕着,他們就心酸起來。這種滋味兒其實不太好受,很快他們就把這種心酸轉嫁到被審問的人身上。
将人收拾了個霞光萬丈、瑞氣千條之後,他們得到了不少消息。
清塵派背叛禦虛宗和魔修有了聯系什麽的都是預料中的事情,比較勁爆一點的是,他們從很久以前就有了這樣的念頭,爲此做出了詳細的計劃,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沒有停止過實施。
從門派中挑選出忠誠度歸屬感都非常強的修士,混在其他天賦出衆之人中,一起派遣到禦虛宗進修。随後有些人返回門派,有些人則留在了禦虛宗,成爲一個個潛伏多年的釘子。
雖然不知道爲何禦虛宗一直十分警惕,不管是哪個門派的釘子都沒能走到關鍵的位置上,可在清塵派細緻的計劃之下,他們送進來的人漸漸結成了一張龐大的網,範圍大的人難以置信。
因爲人數實在太多,所以他也不完全清楚到底都是哪一個。在甯卿師叔們的手段下,這人将自己知道的都供了出來,被禦虛宗和人整理成一份有一百多個名字的資料。
看過完整的名單之後,禦虛宗的人很是松了一口氣。其中比較棘手的人不多,絕大多數都是處于不重要位置或者沒有拜師的普通弟子。就算有很少一部分拜了師,也是相對不受寵的記名弟子,真正發展得好的,也就隻有那麽一兩個。
就算宗門處理起這種事情不可能手軟,但若是牽扯太多,就很容易傷筋動骨,給宗門帶來的就太大了。現在這個樣子就好得多,起碼處理起來比較方便。
甯卿在放松之外,也有幾分疑惑,總覺得能夠制定出來這麽周密的計劃,清塵派所圖肯定不小。可是從名單來看,他們爲此奮鬥了很多年,卻也沒有奮鬥出個結果來,不知道是被什麽阻礙了。
這難道不是很讓人在意的一件事情嗎?
比起甯卿這樣入門隻有十來年的新人,他的師叔們知道的内情顯然更多。
聽到甯卿的疑問之後,少女模樣的師叔率先表示這和上頭的人有關,甯卿既然還沒有開始,就不要急着摻和進這樣的事情裏,長大以後也就知道了。
“……然而我已經成年了。”甯卿無語道。
少女模樣的師叔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态度,敷衍地嗯嗯了兩聲道:“好的好的師弟已是大人了,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甯卿:“算了,我還是去問葉浩淵吧。”
少女模樣的師叔:“好的好的,葉真人會說與你的。”
完全是一副哄小孩的态度,憋的甯卿隻想翻白眼。
看着這些師叔背着他積極努力地商量事情,甯卿也懶得和他們計較了。既然你們不想讓我知道,我還不願意知道了呢!抱着這樣的心态,甯卿拍拍屁股,在謝城主派來的人的帶領下,開始在留澤坡附近浪。
别說,小千界不完善的法則還真的創造了許多奇景,看得甯卿是心滿意足,跟有種自助遊的爽感。
然而在他帶着甯狗剩玩兒的正開心的時候,甯狗剩卻突然提出要去城外事發地點看一看。
“怎麽突然有了這個想法?”甯卿奇怪道,“難道我們遺漏了什麽?”
甯狗剩搖搖頭道:“我已掌控殘骸,然……并未恢複記憶,故而有意去現場一觀。”
原來按照甯狗剩的意思,他以前是爲了保護自己,才下了禁制封閉了記憶。按照常理來說,他回收了殘骸,實力會随着一日日的溫養快速提升,禁制也應該随之松動,記憶就會慢慢恢複。
可是從這幾天的情況來看,他的實力的确在慢慢提升,記憶卻沒有跟着恢複,這裏頭就有些問題了。
他覺得,或許是因爲他煉化殘骸是借助了天雷的力量,又因爲方式過于強硬而導緻殘骸有所損傷,才會造成如今不上不下的結果,于是就想去當初的地方驗證一番。
甯狗剩的情況比較複雜,甯卿其實也不是很懂,于是甯狗剩這麽說了,他也就從善如流地采納了意見,直接拍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保險起見,他還找了理由跟他的師叔們對好了口供,确定不會在謝城主面前說漏嘴之後,才帶着甯狗剩和謝城主派來的人跑到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