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都說精神病人思路廣,這個說法在甯卿看來完全沒有錯,哪怕他自己也是一隻響當當的蛇精病。隻不過,他覺得大家作爲病友,彼此之間有點兒非常微妙的感應,同樣也是很正常的。
就好比在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魔修那邊敢打着他的旗号處理垃圾,一定已經做好了平息他怒火的準備。或許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他所需要的材料,又或許他們會提供什麽重要的消息。
總之,他們一定會用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東西來制約他。這樣,就算他消不了氣,也沒辦法直接就和他們翻臉。
不知道是不是病友之間真的有感應,甯卿的預料還真就成真了。
出于幾方面的考慮,秦澤沒有跟着甯卿去拍賣會,也沒有派出什麽随行保護人員,和甯卿一起去的人,除了甯漸之外,還真就隻有一個寇泰甯。
就算秦澤是那種在面對徒弟的時候就會失去節操的師尊,可他依舊嚴格堅持着某方面的原則,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徒弟變成一個高分低能智障兒,也不會忘記權勢之下所背負的責任。
如今甯卿還是在禦虛宗的地盤上,有甯漸做助手不說,又有寇泰甯随行,就算真的遇到一二危險,他也應該有能力面對。即使他們遇到的危險超出了預期,明春城這樣近的距離,有人幫扶的情況下,配合着真傳弟子道袍上的防禦法陣,也絕對足夠他們撐到他去救援了。
除非是天仙級别的大能,完全不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否則校服上面遇到危險自動激活的陣法,一定能給他們争取足夠的時間。
因此,雖然秦澤還是對甯卿甯漸很擔心,他仍是讓徒弟們隻身前去了。
不過說實話,就算秦澤派了别的人來,也未必能起到什麽效果,畢竟在一群狂霸酷炫屌炸天的魔修當中,道修理所當然地是不會被優待的群體,除了甯卿這個被他們少主承認爲病友的存在,别說寇泰甯,就連甯漸,拍賣會的人都有點兒不太待見。
但是别忘了,甯漸是由魔入道,思維其實還是被魔修影響過的,無意中就會給這群人帶來一點熟悉感,讓他們在潛意識中緩和了自己的态度。
于是到了最後,唯一一個不被待見的,就是土生土長的道修寇泰甯。
隻是由于前來接待他們的人是甯卿的老熟人承雅姑娘,寇泰甯除了覺得這個姑娘對甯卿甯漸有點兒太熱情以外,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被冷落了。
承雅姑娘對寇泰甯這種一闆一眼的道修沒有好感,斜了他一眼就不再理會,隻将甯卿等人帶到包廂裏安置好,方才沖甯卿甯漸解釋道:“甯先生許久不見,可有想念我們少主?我們少主可是很想您,專門爲您準備了一批不錯的材料,還讓我代他向您問好呢。”
甯卿一點兒也不覺得這些故意說得暧昧的話有什麽問題,特别淡定地回答道:“嗯,我也是挺想念他的,畢竟許久沒有人跟我和我師弟一起愉快的犯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他玩耍?”
承雅姑娘爲他的不要臉震驚了一下,随後心情複雜道:“八成是要等到大比之期了。在此之前,還請您稍微忍耐一下。”
甯漸冷漠地看了承雅姑娘一:“無妨,病友而已,師兄還有我。”
承雅姑娘:“……那可真是……啊,非常好呢?”瑪德你們還是撒尿黃泥巴玩兒的小孩兒嗎?還一起玩耍,還争執朋友到底更喜歡跟誰玩兒?
甯卿:“嗯,師弟說得對,我最喜歡和師弟一塊玩耍。”我還是個寶寶,我完全有理由選擇和任何一個我喜歡的人一塊玩兒。
承雅姑娘:“……呵呵。”這已經不是不要臉了是不要臉到一定程度了!
寇泰甯:“……”我早該有所預料才對,爲什麽當我聽到的時候,還是如此的尴尬?
包廂裏陷入了一種迷之尴尬的境地,一時隻剩下輕緩綿長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半晌,承雅姑娘才幹巴巴道:“我去把拍賣單給諸位取來,您看看有什麽想要的,咱們提前内定一下。”
說罷,也不等甯卿的反應,轉身就離開了這個包廂。
寇泰甯看着承雅姑娘窈窕的背影,語氣萬分複雜地對甯卿道:“你與琉光坊少主關系非常?”
甯卿扭頭死魚眼狀看着寇泰甯:“隻見過一面,愉快地一起發過一次病罷了。其實病友之間的相處看的不是接觸了多久,而是得看緣分,要是能發病發到一塊兒去,那不管時間不管距離,都是好病友。”
寇泰甯:……雖然完全沒聽懂他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我總有一種醉醉的感覺,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完全接不上話,寇泰甯覺得自己從沒有見過這種人,簡直是他修道這麽多年的過程中所以遇到的最大的謎題和克星。
好在承雅姑娘速度很快,寇泰甯沒有尴尬太久,就被拍賣單子拯救了。
幾個人認真看過單子,甯卿率先發現了想要的東西:“烈光焰風玉和明鏡韻水金?沒想到你們這裏連這兩種玩意兒都搞到了。”
寇泰甯也看到了這兩樣材料,經驗豐富的他立刻就判斷出來,這應該是煉器用的,可畢竟沒有真的見過這兩種材料,他也無法搞清具體的效用是什麽。
隻是,他可以從甯卿甯漸臉上複雜的表情判斷出來,這兩樣材料十分難以獲取,對他們的效用也非常大。
準确的來說,這兩樣材料對甯卿的幫助不算大,卻是劍類法寶最好的修複材料。尤其像是甯漸這樣殘骸與本體分離的,用這兩樣材料來溫養修補,對自身的幫助是最大的,就是對屬性要求有些苛刻。
這件事情甯漸從來沒有提起過,也沒有别人跟甯卿說過,但甯卿就是有概念,就是悄悄惦記着了。
歸根結底,這還要歸功于甯卿龐大的閱讀量。
修士都有的好記性,再加上他從葉浩淵那裏借閱的典籍,甯卿肚子裏堆滿了或常見或偏門的知識。當他真的想要做點兒什麽的時候,這些知識就成爲他的後盾,爲他提供了方向。
所以看到這次拍賣單子上的材料,甯卿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兩種對甯漸來說幫助最大、最偏門、也最難尋找的寶貝。
承雅姑娘似乎并不意外甯卿有這樣的知識積累量,隻是點頭笑道:“甯先生好眼光,那這兩樣材料咱們就按底價來。您看看,還有别的需要的嗎?”
得到了這兩種材料,甯卿還真就沒有什麽特别需要的東西了,随便看了看又添了幾樣基礎煉器用的東西,也就沒再看,合上了單子開始喝茶。
甯漸歎了口氣,也跟着移開了視線。不是因爲别的,要是單子上有合适甯卿用的,别管多大的代價,他都會想辦法拿下來,可問題是根本沒有。現在他就算想馬上回報一下甯卿的情意,也有心無力。
比起甯卿甯漸來,寇泰甯雖然看上了一些東西,可是一群魔修對他壓根兒就不客氣,當然他也就享受不到低價這樣的優惠。有自知之明的他幹脆根本就沒有提出來過分的要求,隻是略略詢問了一下這幾樣物品的期待度。
承雅姑娘愛答不理地答了兩句,随後就全部推在“商業機密”頭上,施施然地離開了。不過寇泰甯覺得她這樣的表現并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對于能夠得到一些情報已經很滿意了。
這麽一看,寇泰甯格外容易滿足呢。甯卿若有所思,覺得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本來他對寇泰甯就沒什麽怨氣了,幹脆趁這個機會把那一點小矛盾也化解了。
于是很快,甯卿就對寇泰甯表示了感謝,寒暄的過程中,也在甯卿的有意經營下飛速地化幹戈爲玉帛。
等到拍賣會真正開始的時候,甯卿和寇泰甯已經把以前的事情接了過去,可以愉快地交談了。
寇泰甯覺得,甯卿這個人不犯病的時候,身上意外地存在一種文雅的氣質。如果他不開口,就靜靜的坐在那裏,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畫。但是他一開口……
對不起,恕寇泰甯隻能想到泥石流。
然而就是這麽一股爆發起來如同山洪一般的泥石流,也還是有人把他當做眼珠子似的看着。比如瞎了眼的甯漸。
寇泰甯也就是和甯卿态度比較平和地聊了一會兒天,甯漸的眼刀子就再也沒有停止過,刮在寇泰甯的身上,讓他有種幾乎要瑟瑟發抖的錯覺。啊,現在的後輩已經這麽有氣勢了嗎?
心神恍惚的寇泰甯停止了和甯卿交談,然後保持着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拍賣台,仿佛那上面有什麽他感興趣的不得了的東西一樣。
雖然現在拍賣的隻是一部雙修功法,寇泰甯完全不感興趣,但他覺得這東西對他的傷害,起碼比身邊的甯氏師兄弟小多了。
雖然有一個追求者,但是嫌感情麻煩,從來沒有談過對象的寇泰甯深深疑惑了。
他也不是沒有見過兄友弟恭的師兄弟,但是像身邊這兩位一樣,讓他有一種打死他們沖動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甯卿的影響下變得不正常了,還是身邊的這對師兄弟本來就超乎常人的想象,滿懷複雜思緒的寇泰甯沒過一會兒,還真就沉浸在拍賣會的氣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