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聞言就是一愣,要是這家楊柳茶話會的老闆真是個大妖的話,那在中洲這地方吸引多少目光都不奇怪。
不是說修真界大妖多麽少見,主要是妖族不喜歡和人類修士往來,一般在中洲并不能看見妖修。
就像整個中洲都是人修的地盤一樣,整個北冥洲都是妖修的地盤。
北冥洲不像中洲地勢那麽多變,内陸多爲森林草原,大山無數,對妖修來說簡直是天堂。由于妖族和人族之間關系複雜微妙,妖修基本自成一家,一般不幹涉人族的事情,也不願意被人族幹涉,大多盤踞在北冥洲足不出戶。
故而中洲各陣營的地盤很少能看到妖修的身影,一旦有妖修在中洲現身,就會引來許多圍觀。
“聽你的意思,似乎對這位大妖有不少了解啊?”甯卿想罷,馬上回過神,笑了笑很感興趣地追問道,“怎麽,難道身爲一位大妖,這茶話會的主人竟然任由别人把他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店小二對甯卿的問話依然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完全是覺得這樣的問題稀松平常,隻答道:“楊柳閣下仁慈,特許我城打出他的名号。”
言下之意,竟然是真的就是那位大妖特意允許這傾妖城中的人宣揚他的事情。
甯卿一挑眉,唇邊的笑容變得和藹可親了不少,聲音也溫柔了許多:“能詳細說一說嗎?”
店小二被甯卿這樣對待,隻覺得這位前輩态度是真的溫和,加上甯卿出衆的面容,頓時好感增加了不少。
像他們這類伺候人的低階修士,在高境界修士眼中就是蝼蟻,甚至有的境界同樣稱不上高的修士,也敢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拿他們撒氣。可以說在沒有什麽凡人的中洲,他們這些鍛體期修士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感激地沖甯卿露出個極有分寸的笑,店小二隻感覺到一陣寒氣從尾椎骨湧上脊梁,納悶兒地掃了一眼周圍,沒發現什麽不對,于是便将其歸之爲錯覺。連連道了好幾聲抱歉,店小二忙将說過無數遍的事情又向甯卿重複了一遍。
“客官有所不知,傾妖城之所以得名,便是因着這位楊柳閣下。”
因爲店小二隻是個鍛體期的低階修士,從未有機會見到楊柳大妖,并不是很清楚對方的境界。不過但凡能被稱之爲大妖,那妖修的境界一定不低,最低起碼可以類比人修的元嬰境界。正是有這個水平的實力,楊柳大妖才敢有恃無恐地定居在人類的地盤上。
不同于其他妖族對人類的冷淡态度,楊柳大妖對人類倒是頗爲和善,究其原因,乃是他愛上了傾妖城中一名人類修士。
人修的名字店小二未曾提及,或許他也不知道,但他卻對之後一人一妖之間的愛情故事如數家珍。
據他所言,這位大妖最初并沒有得到他愛上那人的好感,哪怕一路追随陪伴,得到的也隻是對方的拒絕。但他并沒有因此放棄,反而越發的執着起來。
比起人類來,妖族的修士壽命更爲悠長,因此在他愛上的那人壽元将近時,這位大妖便以守護者的身份,送那人的真靈去轉世了。
在随後的歲月裏,無論那人是否記起了他、是否對他産生了感情,這位楊柳大妖依然默默守護在那人的身邊,一腔癡情可謂是感動了無數人。
最終,自然也是感動了他愛上的那個人。
“傾妖城原本也不叫這個名字,都是因爲這動人的事情發生在這裏,才改叫這個名兒的。”店小二顯然也被自己叙述的故事感動了,說話間帶着幾分感慨,“傾妖城傾妖城,這樣叫着,其實不也是妖傾城嗎?”
甯卿完全沒被感動到,但是看到店小二這個樣子,也不好什麽都不表示,隻能笑一笑,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見甯卿捧場,店小二便立刻繼續下去。這一回,他說的就是重點了。
妖修和人修是有差别的,所以雖然楊柳大妖如願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了,他那天賦低下的戀人修煉仍然是個問題。
楊柳大妖本人手裏是捏着不少資源的,但毫無疑問,都不适合他的戀人使用。他倒是可以用這些東西去交換合适的,但是一來四處尋找太過麻煩,二來他的道侶資質着實太差,絕大多數提升資質的材料那都是有價無市的,想這麽簡簡單單的換取,基本上沒有可能。
結果一來二去的,就導緻定居在傾妖城的楊柳大妖,生出了自己舉辦一個交換會的念頭。而他後來也确實這麽幹了。
他所舉辦的茶話會之所以會被稱爲不算黑市的黑市,就是因爲他爲了給道侶交換合用的東西,并不在意資源的來路,同時也直接因此向外公開了信息。
他這樣公開的方式、特殊的身份,做這種事自然是很容易遭到攻擊。但楊柳大妖本身實力超群,妖修的手段又常常出任意料,幾場做下來反而讓他的茶話會站穩了腳跟。
漸漸的,也會有其他修士在楊柳大妖的茶話會上互相交換得用的資源,方式和黑市也沒多少區别,茶話會就成爲了介于黑市和正經交換會之間的存在。
這樣一來,來這裏的人就更多了。再加上隻要守規矩,在茶話會上交換物品的修士還能受到楊柳大妖的保護,楊柳茶話會自然就這樣在黑市之中揚了名。
“傾妖城之所以黑市彙聚,自然也是楊柳閣下的功勞了。”店小二笑吟吟地作了總結,又給甯卿添了茶,然後才接過甯卿的打賞退下了。
“這楊柳大妖,倒是挺疼他的道侶的嘛。”甯卿一邊啜着茶水,一邊在紫府中和甯漸交流,“你看他又是放出消息、又是和人鬥法、又是庇護城中黑市,允許任何人宣揚他和道侶的事情,也是爲了他的道侶什麽都做得出來了啊。”
甯漸語氣淡淡的,似乎還沒從什麽情況裏回過神來:“若是有朝一日,師兄需要如此,我也可爲師兄做到這個地步。”
甯漸的回答讓甯卿挺吃驚的,不由自主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他這大約是在表忠心。
咳了一聲,甯卿有點不自在,覺得甯漸這個屬性也是有點奇怪。想當初他沒有記憶的時候,那說話句句聽着都像是撩漢,現在記憶恢複了,爲了表忠心這個節操也是全都扔到了地上。
甯漸感覺到甯卿這樣的想法,簡直都要郁悶死了。
想當初他沒有記憶,句句都在表忠心,可是他家主子就覺得他會撩漢;現在他恢複了記憶,雖然還說不來是個什麽感覺,但真真正正開始撩漢了,他家主子卻覺得他是在掉節操表忠心。
仔細想一想,到底是誰的屬性比較奇怪?他家主子平時那開到其他大千界的腦洞都去哪了?爲什麽就是抓不住他的重點!
繼剛剛甯卿沖店小二笑得好看之後,甯漸又一次感覺到一股深深的郁悶。
不過剛才他還可以拿店小二發洩,現在卻隻能默默把這種心塞咽回肚子裏了。
誰知道……他家主子這個反應,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總覺得如果真的把自己現在的感覺說出來,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甯漸的直覺一點都沒錯,因爲甯卿覺得甯漸之所以會這麽掉節操,肯定是他病了沒吃藥的緣故,已經在琢磨着要不要給他喂點藥了呢。
假如甯漸真的告訴甯卿他因爲甯卿變得有點奇怪了的話……呵呵,腦殘片還是鎮定劑,自選。
于是心塞的甯漸出于本能沉默不語,而老琢磨着甯漸正常了沒有的甯卿則因爲預感有點緊張,也好長時間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保持着這種有點微妙的尴尬氣氛直到茶話會開始。
或許是爲了吸引更多的人參與,好爲道侶換取更多提升資質的材料,楊柳茶話會的參與方式相當簡單,也不像其他黑市那樣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道。
雖然按照本身的安全系數來講,光明正大的楊柳茶話會比一般的黑市還要高,甯卿依然是按照甯漸囑咐的那樣,好好做了一番僞裝,才順着人流一起進入了茶話會。
當然,楊柳茶話會之所以被稱之爲茶話會,自然是因爲它還保留着茶話會應該有的飲茶談話環節。所以當甯卿帶着僞裝成普通飛劍的甯漸進入茶話會後,首先看見的就是數張精緻的茶桌,桌上的白瓷骨杯中有霧氣袅袅蒸騰。
還是熱的?甯卿看着不知何時斟上的茶水,眸子微微動了動,臉上的肌肉卻被他完美地繃住,沒讓在一群表現各異的人中顯得突兀。
而就在甯卿穩定住情緒的一瞬間,一種被窺探的感覺突然席卷了甯卿的全身,搞得他差點就露出了不滿。
好在還有甯漸在,反應迅速地喚了甯卿一聲,這才讓甯卿強把這種激烈的反應壓了下來。
窺探的感覺其實十分短暫,稱得上是一閃而逝,甯卿壓住額角差點現出的青筋,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才意識到整個會場中的人,除了他竟然沒一個對此有所感覺。
心中不由慶幸起剛才甯漸的提醒,若是當時不小心有了反應,恐怕那位楊柳大妖,就要做點什麽了吧?
甯卿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距離不遠的茶桌,似乎對桌上香氣袅袅的茶水十分感興趣,實際上卻是暗暗問了甯漸一句:“這是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