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做人是要講道理的,但是像甯卿這種一驚一乍可以被斷定有被害妄想症的家夥, 一旦懷疑起某些事情,就絕對會找出十條八條理由來給自己開脫。
不過說句有點惡心人的話, 因爲在場的隻有他和甯漸,以甯漸的尿性, 甯卿根本用不着挖空心思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隻要一句“我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人類”就足夠了。
講真,這放到别人家裏隻能得到一句“你有毒”評價的理由, 在甯卿這邊就變成了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
而且不僅僅甯漸會同意, 葉浩淵會同意,秦澤會同意,甚至隔壁的明澤和羅戰也會大贊一句“此言甚妙”。不管怎麽說, 這也是一個既有毒又有病的小團體, 會有這樣的效果簡直再正常不過。
之所以要把這件事情單獨拿出來提,那是因爲甯卿這邊一家子都是這麽個讓人恨不得能打死他們的慫德性, 隻要一個人做出了确定的判斷,其他人哪怕發現他錯了, 那也下意識會爲他尋找無數理由開脫, 然後指認某個倒黴蛋有毒。
這樣團結無比的做法吧, 有時候真的挺膈應人的,比如說被甯卿懷疑的那件靈寶。如果事情是他幹的話也就算了,說白了也就是技不如人,如果不是的話……那他隻能哭昏在廁所了。
當然了,要真是整整一出窦娥冤,靈寶應該慶幸他聽不到人類的心聲,不然絕對會被甯卿那些“陰險狡詐”“其心可誅”之類的評價氣懵。
做人是要講道理的好不好?難道這些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幹的嗎?他這麽辛辛苦苦到底都是爲了誰啊!甩鍋甩得這麽利索,敢不敢摸着良心告訴他還要點臉嗎!
真是好氣哦,可還是要保持微笑。
唔,若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果斷還是不要聽到甯卿這種人的心聲比較好,單單論起不要臉皮來,他可是世間罕有敵手。少數幾個能與他相提并論的,現在還暫時都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威力那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麽簡單……
遠遠的,縮在本體裏的玉露燈不要自主地打了個噴嚏,壓根沒想到是誰在背後罵他,還以爲是藏身處灰太大嗆的,想到以前的美好時光,心裏不能更傷感。
畢竟是先天靈寶,斷然沒有委屈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心情既然不好那就找人發洩發洩呗。
于是這位靈寶隻是動了動手指頭,那邊道遠門和賀家人就大打出手,很快就失去了理智,一招一式都是往緻命的地方招呼。
因爲是遠程操控,沖動出手的兩邊人馬和圍觀的人士都沒有發現任何蹊跷,隻不過拼命的、被波及到的和勸架的各有各的想法和立場,推推搡搡之間弄得場面越發混亂,很快就出現了傷亡。
相比财大氣粗總是留着後手的宗門弟子,散修在人數不多的混戰之中,根本沒有任何優勢可言。因此所謂的傷亡,大門派那邊隻有輕傷,重傷和死亡的無一例外都是散修。
于是沒等道遠門和賀家人争出什麽結果,紅了眼的散修們也迅速加入了戰局,四濺的鮮血混合着死人迸裂的腦漿,很快将他們腳下的地面染紅。
鮮血持續刺激着一群人的情緒,沖突繼續升級,但是心中恨意最深的清塵派,卻因爲在這次的沖突中得到了複仇的快感而最快冷靜下來。
不得不說,他們的确恨道遠門恨得不行,可從眼下的狀況來說,他們還不得不依靠着自己的仇人。誰讓仇人不止一個呢?比起那更加不好撬動的龐然大物,暫時聯合另一個仇敵也不是讓他們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且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正兩邊都是他們的敵人,彼此又有嫌隙,他們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等到兩敗俱傷之際,他們一定會陷入混亂,那時候就是清塵派報仇的機會了!
小算盤打的簡直噼啪響,清塵派的修士連忙不懷好意地安撫了雙方的情緒,一邊勸說他們,一邊将仇恨的矛頭調轉向外,硬是用禦虛宗這個外患拉住了兩邊人的注意力,成功在極短的時間内讓他們握手言和。
當然有這一場争鬥,在他們之間也隻能算得上是面和心不和。不過清塵派修士可不在乎這個,隻是哄着兩邊的人想辦法破解陣法。
而在這群人破解陣法的時候,甯卿在幹什麽呢?他和甯漸在分析玉露燈的事情。
甯漸覺得賀家人和道遠門弟子說的話都是真的,對此,他給出了詳細的解釋。
假設他們說出來的話都不是真的,想讓天機毫無破綻地清楚上幾分,第一,幕後操縱天機的人必須一直關注着這群雜牌軍和甯卿甯漸本人;第二,對方必須在境界上強壓甯漸一頭。
甯漸作爲先天靈寶,就算受損了也還是先天靈寶,境界等同人類修士的天仙,玉露燈要是想要強壓他一頭,那至少要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轉換做人類修士的境界,就是合道。
可合道修士是何等大能?法則在他們手中被運用得出神入化!這種人身負無數莫測的手段,哪怕就像他一樣有傷在身,對待他們這樣的蝼蟻也根本用不着那麽多迂回的算計,隻要讓他們不喜歡了,有的是雷霆手法讓他們身死道消。
甯卿承認甯漸說的是對的,所以玉露燈和甯漸應該是同等級,同樣也應該有傷在身,所以他越發相信自己的猜測,玉露燈就是故意的。
故意将這些人引來,故意讓他聽到對話,故意借他們的手……殺人。
“但是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呢?”甯卿有些不解,“他借這些人的口向我透露了他的行蹤,難不成是想讓我去找他?可這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甯卿不由想到《秘典》,可《秘典》再怎麽說也隻有人類修士可以修煉,對先天靈寶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多大意義。既然玉露燈能夠對抗天機,不至于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而他本人現在就這點資本,更是不值得一位大能爲他費心,那玉露燈到底圖的什麽?
利益?抱歉,恕他實在想不到他能帶來什麽利益。
又不是道遠門,門下弟子數量龐大到累贅的地步,現有的資源完全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會爲了利益而作天作地實在是非常容易理解,動機太過明确了。
可玉露燈的動機是什麽呢?
甯卿完全沒有頭緒,再加上情緒受到天機影響,整個人迅速地暴躁起來。
甯漸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見他這樣也生出一些擔憂,不得不絞盡腦汁的安撫他。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甯卿也受到了滿地鮮血的刺激,甯漸費盡了功夫也是收效甚微。
眼看破解陣法的一群人找不到頭緒,又互相推诿指責起來,尤其剛剛蒙受了慘重損失的散修們,這會子就因爲剛剛的亂子不斷下其他人的臉面,隊伍裏的火氣漸漸又升了起來,很快處于分崩離析的邊緣。
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甯漸默默提醒甯卿注意一下被他忽略了的蠢貨們的情況,果然十分成功地把甯卿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本來如果甯卿早點注意到山洞外的情況,他就可以發現清塵派參與修士的打算。雖然他們的想法并不高明,即使甯卿注意到了也隻會嗤之以鼻,可早一點晚一點注意到的差别還是挺大的。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清塵派的想法一時間是沒有被甯卿看穿,陰差陽錯讓他們自以爲得計,實際上最後卻沒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
在此之前,兔死狐悲的情緒讓清塵派暗中幫了散修們一把,還以爲自己做了一件多麽好的事情,獲得了散修們感激的同時也把他們坑慘了。
爲什麽會這樣呢?因爲散修們和道遠門天河派鬧崩了之後,就十分悲催地遇上了甯卿。
甯卿要說三觀吧,其實也是挺正的,可是再正的三觀也架不住他有病啊。有病又不要臉的人,往往能讓被他盯上的人倒黴不已。
起碼讓幾個要臉的人原地爆炸是沒問題的。
比如敵人隊伍裏想方設法找借口離開的散修們,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脫離苦海,暢想一下新生活,就再次羊入虎口,被突然出現的甯卿一頓嘴炮,臉紅脖子粗恨不得吐血,差點真的原地爆炸了!
但是渾身是傷靠着裝死保下性命的倒黴蛋們不敢爆炸,他們看着甯卿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心裏就清楚,一旦他們沒忍住在這裏對着甯卿爆炸,轉眼甯卿就能叫他們全家都真爆炸一個給他當煙花看!
散修們心裏委屈,心裏苦哇!
他們原以爲跟在大門派屁股後頭走總撈到點兒好處,結果沒想到人家是拿他們來當作炮灰的;爲了小命着想用了個美人計套了一下話,結果導緻一群瘋子大打出手,最後受傷的還是他們。
這也就罷了,最倒黴的還在後面,他們本來隻是打算來發一筆橫财,卻沒想到組織隊伍的是禦虛宗這種龐然大物的敵人,其他人有背景未必會如何,可他們什麽都沒有,簡直是替死鬼的最好人選。
前途一片黑暗,他們甚至來不及思考對策,剛剛脫離大部隊,就見到了禦虛宗的内門弟子,還是最難纏的那一個!而且看對方的樣子,都不知道在邊上看了多久了,他們做的事情明顯都讓人家知道了!
這簡直……是天要亡我啊!
帶隊的散修顫顫巍巍地看着甯卿,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一黑登時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