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就像清塵派對賀家人所說的許多秘聞感到不可置信一樣,甯卿同樣也覺得非常震驚。但由于他根基淺薄,很多常識從來沒聽說過,這會兒接受起來反而比别人更快。

迅速将所得到的情報分析了一遍,帶入自己之前的經曆,甯卿發現賀家人說的這些秘聞,除了那一聽就知道是以主觀惡意去推測的事情,其他的恐怕都是事實。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就能解釋當時在小千界,爲什麽賀家後人另有打算,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會和清塵派配合默契。

因爲這段往事他們十分憎恨禦虛宗,這種憎恨和清塵派對禦虛宗的憎恨是重合的,他們的情感其實可以說是共通的,在面對禦虛宗的時候心态都沒有差别——

希望“被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苦難”能得到補償,希望禦虛宗能得到“應有的懲罰”,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們幻想的那樣進行。

甯卿不得不說,他們這樣的思想也是夠無恥的。

但是跟純傻逼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他們永遠都是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态度,愣是胡攪蠻纏地把人拉到和他們相同的層次上,再用比一般人更豐富的經驗打敗正常人。

和這種人,能動手就不要逼逼,否則隻會把自己逼瘋。

“不知道玉露燈想借此表達什麽?”甯卿眯起眼,借着距離和玉露燈天然的掩護,毫不避諱地問道,“想告訴我們立場是一緻的嗎?”

周圍一片寂靜,什麽異常也沒有發生,甯卿揚眉,意識到他的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玉露燈的答案,不由扭頭看向甯漸。

甯漸厭惡地皺起眉頭,心中對玉露燈越發不耐煩,卻不想甯卿看出來,隻能暗自壓抑着,低聲答道:“或是想傳達《秘典》之事?”

這倒真是非常可能的事情,畢竟一開始賀家人透露的秘聞就是關于這個的,甯卿便冷笑一聲:“然後再給我們賣個好?”

随着甯卿的話音落下,四周突然起霧了。

薄霧像是小溪的細波,随着微風一浪一浪地從秋潭古城的正中心向外蕩開,很快就将本來晴朗的區域鋪滿。

就仿佛是在應和甯卿的話一樣。

哼笑聲從甯卿鼻腔裏擠出,他實在稱不上高興:“看來這回我們猜對了。”

甯漸沉默以對,顯然是萬分贊同甯卿的話的。

不過甯漸沉默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霧有些不對。幾乎是起霧的同一時刻他就發覺,離他們距離不算特别遠的道遠門衆人氣息漸弱,随着霧氣彌漫一點點消失在他的神識之中。

連他這樣的水平都會受到如此嚴重的影響,更别說不如他的道遠門等人了,霧氣将他們籠罩之後他們就驚慌失措起來。

大約是之前在霧中被追逐的記憶太過凄慘,道遠門等人發自内心地恐懼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腿就逃,甚至連方向都沒有看清楚。

他們倒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于是等甯卿在甯漸的提醒下反應過來之後,他們早就借着薄霧的遮掩狂奔出老遠,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甯卿拉下臉,簡直想摔東西:“别鬧了好嗎!就這麽讓這群人跑掉了嗎?!簡直有毒!”

甯漸似有所覺地回望,果然看到秋潭古城中心一點微光亮起,像是呼吸般閃爍着,成爲了這迷霧中唯一的指路明燈:“師兄,且看。”

甯卿順着甯漸所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點光亮,眯了眯眼,心中冷意更濃:“她叫我們過去我們就過去嗎?《秘典》的上任傳承者又能怎麽樣,誰知道她安的什麽心!”

甯漸聽到甯卿這樣的怒言,卻突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消雪融,讓憤怒中的甯卿都不由看得愣了一愣。

“師兄可是忘了傳承靈識?”他輕輕問道。

這話問的,當真就直接讓甯卿怔住了。

說句一點都不打折扣的話,甯漸對這個傳承靈識稱得上是記憶猶新,畢竟他家主子第一次那樣嚴厲地教育他,就是因爲這個老謀深算的傳承靈識。

那時候的他沒有恢複記憶,完全不記得即使是死物都有可能爲自己的存亡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當然就被其實很有靈性的傳承靈識給糊弄了。

這簡直是他這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恥辱。

“傳承靈識若要再次誕生,前任傳承者必已死亡。”甯漸盯着甯卿淺色的眸子,幫他回想這個曾讓他們心有怒火的存在,“玉露燈還活着。”

是啊,玉露燈還活着,所以《秘典》的上一任傳承者,必然不是玉露燈。

甯卿的眼神逐漸幽深:“我心浮氣躁的,确實沒有想起來,但是你似乎一直都很清醒吧?”

甯漸面上的笑容消失在這個讓人不愉快的問題中:“我亦受到影響,隻是未曾意識到,故而未能将此事記起。此爲我之過。”

甯漸以爲自己足夠冷靜,可事實上在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就早已經變得心浮氣躁,哪怕他适時點醒過甯卿,也不能抹消他的過失。

如果他一早想到傳承靈識的事情,那麽後面恐怕能夠規避許多錯誤的決定。

甯卿倒覺得還不算晚,起碼現在他們就知道玉露燈不是傳承者,蕭瓊岚很可能才是。

“蕭瓊岚死得很蹊跷。”甯卿直接把最重要的一點拽了出來,亮在明面下尖銳地發問,“這個仇,應該向誰報?”

既然是猜測,可甯卿仍然用的是肯定口吻。而随着他的話音落下,從城中心彌漫的薄霧突然就像活了過來一般,不再是機械地宛如海浪一般擺動,狂亂地席卷了天地間所能觸及全部範圍。

這是一個瘋狂而又堅定的回答,甯卿露出一個笃定的笑容,當下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對甯漸道:“走,去城中心。”

甯漸愣了一下,才皺着眉阻止道:“與師兄有淵源者已經亡故,玉露燈不能替代對方。”

靈寶是有自己的思想的,甯漸覺得玉露燈散發出來的和甯卿同源的氣息有些奇怪,根本不像是靈寶本身的氣息,總是讓他感覺到非常不舒服。而且他對玉露燈的惡感越發嚴重,實在是不想自家主子和這種靈寶混到一起。

從四周環繞的薄霧的情況,甯漸差不多能推測出來玉露燈現在的情況,發現對方并沒有比他強出多少,所以他說起話來就少了許多顧忌,這些不樂意就擺到了台面上。

可惜他的阻止并沒有打動甯卿,甯卿是鐵了心思要去尋找玉露燈的。他心中還有其他猜測,覺得還是必須當面才能說清楚。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麽他的前輩絕對不會不留下一丁點約束,就讓單槍匹馬赴約。

甯漸沒能讓甯卿改變主意,心中悶悶的,一口氣吊在那裏,上不來下不去,簡直難受極了。

之前甯卿不高興甯漸把注意力放在玉露燈身上,風水輪流轉,如今甯漸十分不樂意甯卿和玉露燈扯上關系,滿心地不願,卻不想在甯卿如此堅持的情況下違背甯卿的意思。

一臉淡定地假裝遲鈍,甯卿肚子裏的壞水兒簡直都要冒出來了,眼神裏帶着狡黠。

甯漸的糾結他并不是沒有注意到,但他卻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甯漸自己都知道之前做的事情讓他不開心,他難道還不能生一下氣嗎?

更何況他現在有事情想做,并不想聽甯漸的勸說,反正勸了也沒用,隻能吵吵鬧鬧地摧殘耳朵,所以還是讓他生悶氣去吧,閉上嘴就行了。

不過甯卿這種硬裝出來的淡定,随着他越來越接近城中心而消失。

那種同出一源的氣息幾乎将渾身的真元都帶動起來,一遍遍在身體内沖刷激蕩,堅實着丹田拓寬着經脈,在給予他壓力的同時,也将他的身體基礎夯實。

甯漸注意到甯卿的激動,仔細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才發現,這裏竟然也是他曾經養過傷的地方。

原來他曾經選擇的安全地點正是在秋潭古城之中?甯漸簡直吃了一驚,他明明記得他在這裏養傷的時候,并沒有見過玉露燈。或者說,他并沒有見過其他任何靈寶,玉露燈當然也包括在其中。

那麽玉露燈是在他之後才落到這裏的?擰了擰眉,甯漸這其中恐怕有蹊跷,連忙通過契約将這件事情告訴了甯卿。

甯卿聞言心中一凜,但表面上還是沒有收斂那些激動。

他是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的,尤其那時候甯漸還沒有感受到玉露燈的存在,估計她不是藏起來了,就是像甯漸想的那樣是後面才來的。

前者稍微一想就知道有多可疑,後者看起來倒像是個巧合,畢竟碎星死地之中安全的地方也就那些,不小心選中了同一處,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就像他聽到這件事情之後,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一樣,幾千年前選中了同一塊地方療傷,幾千年後再次遇見就有了相似的目标,事情太過巧合同樣也非常可疑。

不過,如果這真的不是一個巧合,那麽甯卿就要對玉露燈的布局能力警惕了。

在小千界的時候他和甯漸就能感受到同行前輩的痕迹,這兩個地方要是沒有一點聯系,甯卿就把甯漸的本體當點心吞了!

而如果這兩個地方有聯系,那麽他所經曆的事情,真的就是普通的經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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