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略有些緊張的心情也影響到了玉璃光, 她從未見過那名鬼修,但這不代表她對鬼修這個群體就一點概念也沒有。
在注意到甯卿心态的變化後,玉璃光第一反應就是這種變化和那名鬼修有關系。她從甯卿的舉動中很輕松就能窺見一些端倪, 心知不管是甯卿還是實力已經到達相當程度的甯漸,對這名鬼修都是相當忌憚的。
有甯卿和甯漸的态度在, 玉璃光對這名鬼修的态度當然也很謹慎,不着急下定論, 隻問甯漸有關那名鬼修的具體情況。
當初甯漸雖然成功攔下了對方的黑手, 但就是因爲成功了, 才導緻他判斷失誤,誤以爲那是一名境界不高的修士, 沒有騰出太多精力來關注他。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甯漸對所有傷過甯卿的人都超記仇, 對那名敢于在太歲頭上動土的鬼修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謹慎一些的話,還是能給出相當有參考『性』的信息的。
與甯卿甯漸兩個人主要關注點在那名鬼修本身不同,玉璃光聽完鬼修阻擊禦虛宗修士這件事情的第一着眼點, 确實在鬼修洞府出世這一塊上。
她微微擰着眉, 仔細思索了一番,顯然也是被甯卿和甯漸謹慎的态度帶得十分謹慎,待到确認之後才道:“主人未曾去湊那熱鬧, 确是明智之選。”
玉璃光這話也昭示着她對鬼修的極端忌憚,甯卿離鬼修遠遠的,在她看來的确是非常明智的選擇,畢竟鬼修的各種手段實在太多, 其中不乏陰險毒辣的,真要對上了,當時的甯卿和甯漸根本沒有多少優勢。
甯漸當然也知道鬼修的手段防不勝防,見玉璃光特地将這一點提出來,很快就恍然道:“洞府與此界天機有關?”
甯卿腦中也是一連串想法閃過,最後才突然意識到蕭瓊岚雖然被稱之爲禦虛宗的編外人員,其實和本門派的弟子也沒有什麽差别,甚至,她說不定也屬于可以被信任的高層中的一員,當下便直接問道:“玉影飛花對于某些事情的看法,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會跑偏?”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甯卿突然意識到的、他最需要存在的理由之一。
本身身爲杠杆一端的重要人物,甯卿身兼多職,敵人想要阻截他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與他同一陣營的修士們卻似乎更加注重他經常傳回去的情報,并且有些在他看來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的問題,他們也是需要經過他的手才能破解,這就十分令人深思了。
按照玉璃光對鬼修洞府的那個關注度,甯卿很快就有了新的猜測——或許正是因爲那個洞府的存在,天機變換導緻其他人對事情的看法會不自覺産生偏移,這才讓他們沒有辦法做出正确的判斷。
與其說大家關注他是關注他傳回的信息,不如說是關注被他修正後、不再那樣扭曲的天機。
換句話說,甯卿就是一個影響消除器。
玉璃光彎起紅唇,笑容卻沒有達到眼底:“玉漱仍是此界中人,仍要受到同樣限制。主子不同,可惜明達大千界仍有幾個能人幸存……”
玉璃光的聲音溫軟,可是字裏行間卻帶着如刀一般的森寒,但凡有人聽了,必然能夠發現她語中狠辣,畢竟她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甯卿聽的有趣,玉璃光每句話裏面透『露』的東西都不少,讓他在肯定了自己猜測的同時,也感覺到自己曾經費心的遮掩都是一場笑話。
他的朋友、師長、同門,每一個對他的秘密都是心知肚明,但是每一個都帶着體貼到可怕的溫柔,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讓别人蒙在谷中,讓他也蒙在谷中。
誰敢說這是一件好事?
甯卿真的覺得這樣的事情有意思極了,有意思到了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的地步。他生平再沒有見過幾個比自己更像個笑話的人,這讓他在滿心可笑之餘,也帶上了一點凄涼。
“既然他們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那我也不能就這麽輕易地饒過他們,你說對吧狗剩?”甯卿知道這件事情在自己心底埋下了陰影,現在看着是不顯,可是如果不能從這一段裏走出來,那麽他遲早會被這段自我嘲諷所累。
甯漸自然是比甯卿還要清楚一點的,他對修真界的了解更深,很理解甯卿現在面對的什麽,所以在所有答案都浮出水面之後,甯漸直接要爆炸了。
因此在到達百明城,和許山明的同伴照面的第一時間,雪亮的劍光就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籠罩了這些看起來是要殺人奪寶的修士。
星辰在劍光之中生滅,瑰麗又壯烈的光芒成了這些人最後看到的東西,在還不明白真相的時候,他們就在甯漸的怒火中湮滅了意識,甚至未能感覺到自己的死亡。
禦虛宗的人随後趕到,帶隊的正是甯卿和甯漸的師尊秦澤,而在看到甯漸的第一刻,所有人責備的話語全部咽進了肚子裏,各個擺出一副恭敬的面孔面對臉『色』冷漠的甯漸。
強者富有四海,強者就是真理,這就是修真界颠撲不破的法則。
那甯漸的輩分算下來比他們還小,可是甯漸現在的境界修爲擺在那裏,有這份實力鎮壓,他就不可能是簡單的小輩,輩分也沒辦法直接從秦澤這裏算。
強者就可以享受這樣的特殊待遇,哪怕禦虛宗的其他同門被甯漸打『亂』了所有布置,在甯漸面前,他們仍然隻能提出微弱的抗議,而不能直接指責甯漸的處理有什麽錯誤。
況且以甯漸現在的心态,就算有人提出來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反正他也不打算掩飾自己對魔修的知之甚深,到了他這樣的境界,魔修道修的手段已經沒有界限,根本不需要拘泥于陣營。
在他這樣不走心的行動之下,秦澤作爲他現在名義上的師尊,當然是第一個就看見了被甯漸捏在手裏的那些人的三魂七魄,瞳孔一縮的同時,關于甯漸的來曆他也有了幾分猜測。
沒想到他秦澤背運了一輩子,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能收到這麽有來頭的弟子……倒也不算是壞事。
溫和地看了看把甯卿護得很好的甯漸,秦澤仍然是更喜歡他這個真真切切的大徒弟,但是還沒等他好好和大徒弟說兩句話,就突然發現他的大徒弟不太對。
這到底是連續跳躍了多少個境界?!就這樣走到金丹,甯漸這個高境界的人是怎麽保護師兄的?
秦澤第二次受到了刺激,當下就厲聲問道:“卿卿是什麽情況?甯漸,你來說!”
不假辭『色』的秦澤讓同門很是驚訝,而甯漸的反應也讓他們大跌眼鏡,他在聽到秦澤這樣的呵斥之後,臉上竟然帶上了明顯的愧疚和心疼,幹脆地認錯道:“皆是我未曾仔細注意之過……”
可惜不能甯漸把錯認完,甯卿就打斷了他,含笑看向自己的師尊:“不是他的錯,這個公道,徒兒自己可以讨回來。”
甯卿現在其實不太能随便開口,他維護甯漸心切,一開口天地靈氣就劇烈波動起來,随着他要自己報仇的話音落下,天地之間隐隐與甯卿有了一種特殊聯系。
竟然是在言談之間,甯卿就一語成谶,引動了天地法則的相合。這意味着他若是不能完成他剛剛說的話,那麽他面對的将是無與倫比的可怕心魔。
秦澤面『色』大變,幾乎是馬上意識到自己坑了自己的弟子,他也沒想到甯卿現在竟然就到了這樣的地步,連說一句話也會引動反應,這天賦……當真是爲《秘典》而生。
甯卿見秦澤這樣,忍不住笑看了一眼甯漸,甯漸伸手握住甯卿的肩膀,很是自然地将甯卿的話轉述:“師兄現在不便開口,由我代爲轉述。師兄本就有意爲自己掃平障礙,此時不過是确立目标,師尊無需自責。”
秦澤看了看兩個人,突然發現這兩個人之間默契流轉,竟然有種旁人無法『插』手的感覺,不由眯着眼睛,看向那個也承認是自己徒兒的高位大能,腦中浮現出一行大字——
無恥之徒。
甯卿隻有十幾歲,别看他接受了灌頂修爲大增,在秦澤眼中仍然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但是甯漸就不一樣了。
甯漸這樣水平的大能,一看就知道不是此界中人,畢竟一界之中能夠達到這樣境界的靈寶都是有數的,哪一個都和甯漸對不上号,他就隻能是外來者。
作爲一個外村來的、年紀不知道有多大的上位者,甯漸竟然對甯卿出手,這在秦澤這種典型的道門師尊眼中……很好,這就是一個大寫加粗的“登徒子”,簡直無恥之尤。
什麽?甯漸也是秦澤的徒弟?
他秦澤沒有年紀這麽大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徒弟!剛剛說的話,一個字也不算數!
被秦澤用如此犀利的眼光看着,甯漸仍然淡定,他甚至還用力把甯卿往自己身邊攬了攬,面上一本正經道:“我不會再讓師兄身處險境。”
換句話說,甯卿就是要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他絕對會努力保護甯卿。
秦澤看着他那副“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的表情,恨不得對着他狠狠呸一聲,可是礙于一貫的形象最終隻能對他甩眼刀。
講道理眼刀什麽的對甯漸來說完全沒有威懾力,他甚至還更緊地握住了甯卿的小臂,動作簡直正大光明極了。
秦澤與玉璃光:……真是徹底不要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整理了好一通伏筆,結果根本沒用上啥……這種感覺簡直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