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如山忘姓氏, 還在爲自己宗門奮鬥的修士們已經數不清至今倒下了多少同伴,可以說明達大千界能夠做到如今的地步,完全是由無數的鮮血和屍骨堆成的。
這些對自己宗門忠誠度高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在他鄉前赴後繼, 爲了一個渺小的可能奉獻了終身,卻并不知道在他們故鄉之中, 親朋好友被他們帶累,一步步走向覆滅。
而即使他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 他們所忠誠的宗門也最終沒有于傾頹之中被挽救, 反而是因爲派出了大多數足夠忠誠的弟子導緻門内中堅力量削弱, 又沒有及時的新鮮血『液』補充,越發難以爲繼起來。
雖然這兩個門派靠着不知多少年攢下來的底蘊暫時還沒有徹底倒下, 但按照這個勢頭算起來, 那一天肯定是會到來, 不過是早或者晚的問題罷了。
可能正是因爲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兩個門派的高層才會那般孤注一擲。他們要面對的可不隻是戰争失敗後大千界資源縮減的問題,還有來自同一陣營的責難、内部的動『亂』, 幾項加起來的确輕易無法解決。
面對這樣的困境, 他們大概也再沒有其他辦法了,隻能選擇押上全部賭注放手一搏,就像溺水的人不顧一切想要抓住那根浮木一樣。
而他們選擇入手的點, 正是幾千年前戰争結束後,被劃分到玉韻大千界的明炎小千界。
明炎小千界是從戰争結束的第一時間,就被禦虛宗收入了囊中的。
外敵退去,内部鬥争就理所當然被提上了日程。
小門派對分蛋糕的結果不置可否, 反正也輪不到他們拿大頭,能夠有點『奶』油吃他們就很滿足了。
中型門派還會對一些方案提出異議,盡力爲自己争取足夠門派發展的資源。但是他們也不敢和大門派硬碰硬,一般能夠達到期望的七八成他們也就會心滿意足的收聲。
至于大門派和大門派之間,那就是在掰手腕兒的同時盡可能地平衡不同陣營之間的利益,确保整個大千界不會因爲戰後的利益劃分激化矛盾,從而導緻整個大千界動『蕩』不堪,給其他人可趁之機。
幸好,在那一次的鬥争中禦虛宗的表現相當亮眼,立下了赫赫戰功,威名傳遍了三個大千界,無愧于玉韻道修第一大派的名頭,在和别人談判的時候就非常有優勢。
明炎小世界處于法則衍化期,對于想要接觸法則的修士來講,這簡直是再重要不過的資源。而但凡能夠有接觸法則需求的修士,都已經是達到了一定境界或者潛力極高的那種人,滿足他們的需求就等于增加宗門自己的實力。
禦虛宗當然不可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這種資源絕對不能落在别人手裏,戰後劃分利益的時候,禦虛宗的高層是費了許多心思據理力争的。
最後談判的結果也很明顯,明炎小千界成爲了禦虛宗的地盤,入口被談判中滴下了汗馬功勞的賀邱亭定在望岚山。
而這樣的分配結果禦虛宗是滿意了,當年的其他大門派可就未必了。其中道遠門就是最不滿意的那個,在前後一千餘年的時間中,兩次放寬收徒條件,導緻門内弟子數目激增,修士數量很快躍居修真界最前。
又過了近一千年,道遠門人數達到最高峰,資源不足不得已提高收徒要求,對之前資源分配的不滿程度達到了最高峰,門中一些急于發展宗門的高層被有心人利用。
有心人自然是來自明達大千界的釘子,這個突如其來的、對他們來說可謂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焉有不抓住之理?
那個時候,他們對玉韻大千界天機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本來是希望以小門派的矛盾作爲突破口,通過不斷累積不同陣營之間的小沖突将幾個大門派拖下水,從而讓玉韻大千界自己『亂』起來,卻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遞枕頭,愣是将道遠門放到了他們手中。
欣喜若狂的明達大千界修士很快借此聯系了天河派,将道佛魔三個陣營的聯系建立了起來。
别忘了天河派的建立者是佛修明遠,這位當年的風評在道佛陣營都還算不錯,就連他叛出宗門也是被『逼』無奈,“真相”早在口耳相傳間大白,慈航寺沒有追究也就罷了,還引來一批人惋惜當年的佛修明遠、羨慕後來的道修明遠。
可是說一句實話,從明達大千界的修士記憶中來看,明遠其實從頭到尾都算不上無辜。
他和妖修是沒什麽關系,可他的心上人,也就是後來天河派的第二任掌門,卻是魔修那邊狂屍宗掌宗的幼子。
狂屍宗是一個什麽樣的門派呢?這是魔修每天叫嚣的最厲害的主戰門派,位于中洲南部,占據無間山、斷魂山兩處山脈,傳承着上古的煉屍魔功,門下弟子皆有屍傀,活人和死人一起,幾乎将兩處山脈塞得嚴嚴實實。
和屍傀生活在一起算什麽,這并不是值得攻擊的點,問題是狂屍宗的屍傀們都很不對頭,甚至比他們的主子還兇猛好戰的多。
本以爲他們已經是個死人就不會鬧幺蛾子,這些屍傀的嗜血程度就算是專門修煉煉屍魔功的狂屍宗弟子也有點兒吃不消。
内部戰、外部也戰,從小生活在這裏,被其中實力處在第一階梯的掌宗養大的幼子,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個綿軟的『性』格。
然而天河派是個什麽形式做派?
軟,軟的誰都可以來欺負一下、踩上兩腳。
這麽明顯不搭的兩個風格,如果不是因爲明遠這家夥特别會教導人,還真的沒辦法融合到一起。
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明遠能做到這一點,也是花了許多功夫。
可隻靠着費心費力,明遠表現出來的『性』格就真的能讓他馴服一個那種『性』格的魔修嗎?
甯漸覺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明遠一定有問題。
明達大千界修士的記憶很快證明了他的猜想。
明遠表面上是來自鄉下“明炎小千界”的普通修士,獨自在外面求仙問道,天賦一般又沒有根基,即使選擇了比較清靜的佛門,仍然是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對象。
實際上,明遠作爲明達大千界來的魔修,他本身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能夠僞裝到被人陷害才差點暴『露』,主要也是靠着同來的修士的犧牲。
這樣的人想要勾搭魔修是完全沒問題的,而借助佛修的身份,他又很輕易的可以将三個陣營串聯起來,甚至靠着那一場陷害,他同樣接觸到了妖修。
這是個交際手腕兒極其厲害的修士,如果不是因爲他所做的事情被法則排斥注定活不長久,那麽他所能發揮的餘地将會大很多。
由着這樣一個人在修真界上竄下跳的話,他掀起的風浪遲早要席卷修真界,最後所有的門派都會被牽扯進去,如同戰敗的明達大千界一樣,沖突一旦爆發就無法收場。
幸好他死得早,沒有太多的時間興風作浪。而他死後,他的情人作爲狂屍宗掌宗的小兒子,從小都是被上面的父親和哥哥寵大的,沒有什麽忍辱負重的概念,根本無法好好繼承明遠的思路,一手好牌硬是被他打得稀爛。
不過這小夥子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真面目是什麽,也沒有對付自己大千界的想法,明遠留下的許多後手被廢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明達大千界的修士那時候已經自己串聯好了陣營,明遠後手能發揮最好,不能發揮他們也不是太失望,所以也就沒有一定要挽救天河派那邊的布置。
在明達大千界的修士眼中,就算天河派之後的掌門們再怎麽愚蠢,也不至于把一個門派布置下的所有手段全部廢掉,所以天河派這條線就算不怎麽好用,也不至于完全不能用。
隻要還能用,就根本不影響他們的計劃,他們也就不需要冒着暴『露』的危險在天河派這裏做什麽。
然而,他們還是太甜了。
沒想到掌門有可能是那個破壞他們計劃的蠢貨,卻沒想到蕭瓊岚在做布置的時候不按理出牌,人家跟她講質,她跟人家講量。
既然一個蠢貨不夠用,而絕世蠢貨又極其少見,那麽她就在數量上取勝吧,培養一批讓天河派無法割舍的蠢貨來給别人拉後腿。
沒錯,這說的就是賀家人。
賀家人可以說是年度最佳豬隊友、神助攻,在他們的幫助之下,天河派那邊的布置幾乎全部被毀掉,玉韻大千界得到了喘息的機會,甯卿也沒有直接因爲怪病暴斃而亡,雙方都有了新的機會。
而且正是因爲賀家人毀掉了天河派那邊的布置,蕭瓊岚留下的手段才起了效果,最終将病亡的甯卿從另一個世界引渡過來,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從這樣一個角度來講,愚蠢的賀家人的确是給甯卿帶來過麻煩,但同樣的,他們也壞心辦好事救了甯卿一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能算得上是甯卿的恩人。
不過他們本身大約是不想做恩人的,他們和甯卿之間的愛恨情仇、因果關系,也在痛下殺手的那一刻開始清算。
雖然說不清楚到底可以得出怎樣的結論,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這一連串的事情算下來他們因果相平,最終誰也不欠誰。
甯卿完全沒有義務去報那所謂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