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佛三家大比要推後了。
按照正常情況, 三家大比應該是五百年一次,其宗旨也不隻是各家炫耀肌肉,更重要的是幾家要借此劃分地盤, 所以以前無論發生了什麽天災**,大比也不會受到影響,而是穩穩當當地繼續舉行下去。
但如今三家大比要推後了, 那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禦虛宗已經『露』出獠牙,聯合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開始爲玉韻大千界争取更多的生機。
甯卿坐在石床上, 歪着頭看了一眼甯漸,忽然就笑了,眼神裏帶着一點恣意, 也帶着一點瘋狂。
“腦袋總算還沒有進水。”甯卿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着額前的頭發,語中的意思讓人發寒,“不過沒關系, 今天的事情我記下了。緊要關頭都有分寸, 可是等到事情結束以後……分贓不均,總是會引起争鬥的對吧?”
甯漸颔首,語氣正經,可是話裏的意思也不是那麽一回事:“損耗是必然之事, 隻時機需要把握, 師兄也不必過于憂心。懂事的人,會一直如此懂事。”
甯卿偏頭,目光落在自己身邊的陣法上, 哦了一聲,不似疑問,卻明明白白是在問甯漸,他這話裏是否帶上了剛剛回來的玉璃光。
甯漸沒有答話,隻掃了一眼坐在一邊的玉璃光,目光裏帶着不善。
面對氣勢威壓不知道增強了多少的甯漸,就算是表面上和他同個等級的玉璃光也有些吃不消,隻能輕笑一聲,美麗的面孔染上三分尴尬。
“屆時妾自是會陪同主人的,不過……”玉璃光也回望了一眼甯漸,終于挺直了脊背,整個人顯得端莊又大氣,紅唇吐『露』出來的話仍然不見溫柔,“總有因果要妾親手了結,恐怕不能一直陪伴主人。”
甯漸對于玉璃光的識趣很滿意,終于收回了充滿威脅之意的目光,但甯卿卻輕飄飄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最後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知道你想報仇。蕭瓊岚的仇,我不會攔着你,但我現在就要說明一點。”甯卿面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讓人『毛』骨悚然,“我的仇人,我要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你不要和我搶,明白嗎?”
甯卿的仇人未必不是玉璃光的仇人,所以如果兩個人目标一緻,在甯卿境界比較低的情況下,說不定就會出現“搶怪”事件。
甯卿不願意仇人從自己手下走脫,事先就想就這一點和玉璃光說清楚。
他是不怎麽恨玉璃光和蕭瓊岚,但要說多麽喜歡那也沒有。就算對蕭瓊岚的算計和能力有些訝異甚至有些佩服,可在絕對的原則面前,甯卿不可能讓步。
玉璃光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微微低頭表示恭服:“謹遵主人之令。”
甯卿看了一眼一直在他身邊,爲他掠陣,爲他壓制别人的甯漸,也再一次笑了起來:“送她出去吧,我還要閉關。”
甯漸毫不猶豫點頭:“師兄放心,我會同師尊說清楚。”
甯卿目送甯漸帶着玉璃光出門,視線又一次落在自己身邊玄妙的陣法上,十指一翻,祭出驚堂木,雙眸鎖定驚堂木的中心,輕輕一點,劇烈的天地靈氣波動又一次席卷了他的洞府。
閉上雙眼,甯卿默默感受着一點點穩固的奇經八脈,唇邊的笑意加深。
曾經算計了他,一個也跑不了!
甯卿的決心之深,讓已經走到秦澤洞府外的甯漸腳步爲之一頓,回頭向自己洞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深深,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樣的想法,可他的神态卻在瞬間有了變化,整個人的氣勢也更足,再次邁開步子走進秦澤洞府時,來秦澤這裏做客的幾個人臉『色』一下子都白了。
是被甯漸的氣勢沖擊的。
甯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唯獨在幫了甯卿不少忙的葉浩淵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就回到了秦澤身上。
按照禮儀向秦澤問了好,甯漸說明了來意,并側了側身,讓跟在他身後的玉璃光直接出來。
玉璃光面對一群人探究的目光,徑自笑着,飽滿的紅唇竟像是飲了血一樣紅潤:“之前是妾太過心急,失了分寸,還望諸位勿怪。”
來做客的人連忙擺手,紛紛表示情有可原,那副殷勤小意的模樣倒好像他們才是洞府的主人,而秦澤隻是這裏的一個過客。
玉璃光唇邊的笑容更顯嘲諷。
甯漸沒說什麽,但是他的視線一直落在秦澤身上,顯然是在等身爲師尊的秦澤做出決斷,給足了秦澤面子。
秦澤想了一回,無視那些客人,直接問甯漸:“卿卿之意,是要參加大比?”
甯漸道:“師兄确有此意。”
秦澤沉默半晌,才道:“屆時不會太平。從如今情況看來,你無法和卿卿一個擂台,爲師并不放心他,此事……容爲師細想。”
秦澤沒有一口拒絕,甯漸知道,他遲早會答應。
甯卿有一股怒氣憋在胸中,如果不發洩出來,這對他沒有好處。再加上『操』控他人人生的自得者與甯卿的因果,隻要秦澤還當自己是甯卿師尊一天,就一定會站在甯卿的角度考慮,最終無論再怎麽擔心,也不會阻攔甯卿去了結因果。
沒有一個修士可以一直被人庇護在羽翼下,這樣的修士就算機緣巧合飛升,也絕對不會走到最後。
秦澤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故而甯漸一點也不擔心他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樣的。
看着成竹在胸的二徒弟,秦澤真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吐出來也不是,不吐出來也不是,最後隻好眼不見心不煩地打發他離開,隻留下了對付鬼修的主力玉璃光。
甯漸離開的時候仍然行了禮,明顯能讓人看出來他對秦澤的尊重,讓來做客的人羨慕嫉妒之餘,也生出一股無力感。
五年了,他們隻要心裏有别的想法,就不會什麽事情都不做。可甯漸對他們的态度從未變過,統統都是忽視到底。
看甯漸完全沒有改換門庭的意思,一群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客人紛紛憋着氣告辭,秦澤也沒有留他們,隻留下了來看熱鬧的葉浩淵,讓他去看着……妞妞。
“到底是門中長輩,總不能……太過忽視。”
秦澤這個話說得可有意思,葉浩淵細品之後,忍不住笑出了聲,下意識看了一眼心領神會的玉璃光,就和她一起去見妞妞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賀邱亭已經成爲過去時,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是甯卿的座駕,名叫妞妞。
“這樣就很好。”甯卿聽了甯漸的話,臉上的笑容終于變得溫柔了不少,“這樣對誰都好。”
甯漸看着甯卿有所變化的笑容,雖然心裏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他現在看到甯卿爲别人外『露』的情緒,心裏就像有一團火在燒。
他不喜歡甯卿爲别人『露』出這樣的笑容。
垂下眼睛,甯漸沒有急着說話,而甯卿也隻是看了身邊這個唯一能稱得上是他半身的男人一眼,臉上的笑容蓦然摻雜了更多的東西,在甯漸擡起眼睛之前迅速斂去。
五年日夜相對的陪伴,有些變化已經變得明顯,而且可不隻是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裝作沒有發現甯漸的情緒不對,甯卿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開始一本正經地和他讨論起驚堂木升級的事情。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我不管事,等到三家大比的時候,該我的也一個都跑不了。”甯卿道,“爲了避免獵物逃走,磨刀的功夫總還是得騰出來的。”
甯漸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顯然是把剛才的情緒壓下去了。
甯卿眸光一閃,眼中添上了幾分深意:“到時候你不能和我一起,我又沒有更好的搭檔,隻能更多地靠自己了。畢竟他們都比不上你值得信任。”
甯漸聽到甯卿這句話,神『色』微微一動,一雙眼直直看向甯卿,卻隻看見了他眸中的溫柔和唇邊清淺的笑意,胸中那一團壓抑之氣忽然就散開了不少。
唇邊不自覺也帶出了一個很淡很淡的笑紋,甯漸在甯卿微微愣神的時候,語調平靜地回答了一句:“好。”
這一句好,也不知道是在答應甯卿升級驚堂木的事情,還是在應和甯卿說别人不如他值得信任的說法,但聽在甯卿耳中,卻和調戲沒有區别。
膽子挺大的啊。
眯起了眼睛,甯卿看着甯漸一直都沒有消失的淺笑,覺得這個家夥就算膽子再大,這模樣也确實是讓人能忍不住看愣了神。
甯漸長得,是真好。
甯卿看着他和往常一點也不一樣的表情,忽然覺得甯漸膽子大一點也沒什麽不好。起碼膽子大了,他才敢暴『露』自己的另一面,然後……
反過來用另一種态度在甯卿面前直白地表現自己。
兩個人四目相對,空氣裏的暧昧流動,很顯然,他們的心思就算不是完全一樣,也絕對不會一點邊都不搭。
五年,五年啊。
一個五年,改變的事情可真是多。
甯卿沖甯漸點點頭,收起感慨的情緒,直接道:“我要修煉了,你也别閑着了。驚堂木的事情不用急着在這一天兩天做完,你也一起來吧。”
甯漸眼神一動,很幹脆地答應道:“都聽師兄的。”
甯卿滿意地笑了笑,再次祭出驚堂木,而甯漸也跟着祭出了自己的本體,坐進甯卿一直沒有離開的陣法裏,和他氣息相纏,又一次一起進入修煉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回歸了,請假複習中,這次基本會日更到全文完結。
大概還有十五萬字上下,九月底前肯定完結。
再偷跑我就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