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長安亂



掃盡楊花落

天子季無頭

日落照龍舟

黃淮逆水流

不知何時起,民間開始流傳這樣一首童謠。

當今天子姓楊,楊花落,還是被掃盡的落法,不正意味着皇室氣數将盡,老楊家江山不保嗎?

再看下一句,“季字無頭”正是個“李”字。

詞歌謠傳到天子耳朵裏,深宮大院尋歡作樂的楊廣不開心了,下令追究嚴查,以正朝綱。

朝臣李淵心驚了,扭頭開始受賄納供,怎麽昏庸怎麽來。

如此不成器候……倒也糊弄了他人眼線。

幾日後,躺槍的人成了李渾,其子李洪也一并栽了,渾洪都是水,正印證了童謠的後兩句,輝煌将門之後瞬間被皇帝抄家,蒼須垂髫無一幸免。

李淵算是幸免于難,但那句“誅盡海内凡李姓者”還是一把墜在他心頭的尖刀,鋒刃明晃晃,搖搖欲墜虎視眈眈。

于是乎,造反成了一點星火,墜在野草堆裏不斷冒着煙,熱燎燎的卻就是看不見明火。

李淵心不急,但有人替他急。

這是義甯元年。

李世民護駕有功,被任命爲尚書令、右翊衛大将軍,進封秦王。

同年五月,李淵醉酒于晉陽宮,清醒之時,發現身邊有幾個美女侍奉他而眠,溫香軟玉在懷的李宮監正惬意着,卻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女子衣服是宮女官服。

宮中女子皆爲皇帝所有,李淵這是睡了皇帝的女人,隋炀帝那貪戀美色成性的家夥若是知道了,非殺李淵的頭不可。

李淵斷其利害關系之後,果斷起兵謀反。

東窗事發,晉陽李府,李世民房中,謝玄聽對方說,聽着聽着,一張臉逐漸扭曲。

“你和劉文靜讨論了一宿就讨論出這麽個辦法??”謝玄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下一秒讓李世民捂住嘴巴。

左右看看,是擔心隔牆有耳,确認無人之後李世民才道:“我爹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不用點招他絕對不會揭竿而起,遲早是被動挨打的命!”

謝玄原地走了一圈,“唉”了一聲,連連道:“不妥不妥。”

又問:“我等現在在山西,可秀甯姐他們都在長安,你逼老爺反了,他們怎麽辦?”

“不要緊,我讓裴寂派人去長安報信了,今早就讓姐姐他們離開長安來山西,定會繞過那狗皇帝的眼線。”李世民也料到這事,早就派人去了。

謝玄聽完,沉默,又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一直跳,我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見對方這般眉苦臉的模樣,李世民似乎是心軟了,勾着對方肩膀,希望能給予對方一點可靠的感覺:“别那麽擔心,我在呢。”

謝玄扯着嘴角勉強笑了下,無意看了窗外,五月時節,立夏前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造反二字出了口,所有人外出忙着招攬兵馬收集糧草,人出去了,偌大的李府便安靜如斯,直到入夜了,收獲頗豐的李氏族人才回了老窩。

可奈何,随着人回來的,還有個壞消息。

那被委以重任向長安李家族人通風報信的使者,半路變了心思,一路快馬進了宮,把謀反的消息直接報給了楊廣!

這還得了,醉卧花叢中的楊廣含憤而起怒斥李氏不忠,當即派遣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去一窩端了長安李家老巢。

霎時間,皇城喋血,李氏族人許多毫無防備便命喪朝廷刀下。

遠在晉陽的李淵得知這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麾下族人哀聲遍野,可沒一會,李淵卻穩了心神,道:“召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

招來二人,當即以通敵叛國之罪斬了,以此杜絕與朝廷的最後一點聯系,然後,整理三軍,開始了浩蕩的進攻長安之征。

而當晚,晉陽李府中,有人跨馬備盤纏,便要入長安。

“謝玄!你給我站住!”

李世民從府上大步趕來,眼見那人揮着鞭子就要閃了,氣地一聲大喝。

歇在府中枝頭的麻雀野鳥咕哇亂叫紛紛逃竄,馬上人勒住缰繩調轉了方向,見李世民氣喘籲籲敢來,腰帶都沒系,衣襟散亂,像是準備睡了又倉促爬起來的一般。

“長安亂了,我要回去一趟。”謝玄看着李世民,直道此去意向。

“你去個鬼!”又是一聲暴跳如雷的吼聲,李世民扯住缰繩,力道之大勒地那馬匹嘶叫不已,卻怎麽都無法掙脫。

看着怒不可赦的秦王殿下,謝玄沒有退縮,較勁似得扯住缰繩的另一端,與李世民對峙:“秀甯姐有安插眼線在朝中,身在暗處報信會比楊廣快上一步,此刻他們也許并未出事,再說鄠縣有李氏莊園,她說不定會去那。”

長安不能呆了,李家人不是傻子,定會就近尋找能夠容身的地方。

“柴紹還在那,長安沒你事。”李二公子堅持己見,拒不配合。

謝玄隻覺得缰繩那頭的手像是銅焊的金屬之軀,任他拖拉拽扯也撼動不了半分,萬般無奈下,軟下聲音道:“算我拜托你,柴紹的性格你也清楚,秀甯姐一人在那,我怕她撐不下來。”

李建成大李世民近十歲,這十年如同深溝陷壑一般攔着二人的思想和交流,李世民與李秀甯年歲相近,整個李家,除了窦氏,他就親這胞姐。

秀甯是他軟肋,也是謝玄的。

終于,李二公子有些松口了:“你去要怎麽辦?”

“鄠縣有李家不少産業,變賣後正好作爲犒賞招納當地反隋義軍,我早耳聞何潘仁、李仲文就在鄠縣周邊紮寨,此去若招攬了他們,定會是李家一脈大軍。”謝玄并非莽撞,他已經有了自己一套想法。

李世民凝視對方,這一同長大的竹馬已随着年歲悄然無聲地成熟獨當一面了。

這時候,再将其庇護羽翼下,便是害了對方。

想到這,攥緊的拳頭有些松開。

“謝玄,湊過來。”

謝玄以爲對方有話要對自己說,便彎下腰,随即被環着脖子重重抱了下。

“去找秀甯,見機行事,一定要回來。”

李二公子貼着耳畔說了這句,便放開了手。

馬上的青年微微一笑,再揮馬鞭,就絕塵而去了。

三日後,柴紹回來了。

就他一人,帶着李家一支兵馬,與李淵會合。

李秀甯與謝玄,都留在了長安。

謝必安收手。

再往後,便是李世民随李淵東征西戰的記憶了。

譴責楊廣昏庸無道聽信讒臣,擁護楊侑讨伐昏君。

楊侑雖然聰慧機敏,可惜那時僅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兒,什麽都做不了主,無法抵抗地,便順應了這反隋的浪潮成了李淵手中的傀儡皇帝。

身爲亂世之枭雄,兵權在手,李世民的才能愈發被搬上台面,他與長兄李建成率兵馬,往返九日便平定河西,而後入關中,斬守将宋老生,這三個月可謂神擋殺神,而期間,謝玄與李秀甯一點消息都沒有。

透過李世民的雙眼,謝必安縱觀此人戰場上的勇猛,也能目睹其平息之時,遙望望長安的彷徨。

謝必安沉默了會,又看向窗外。

阿荼出去了半晌,此刻雨勢未變,但雷神卻隆隆振耳。

這是已經打起來了嗎?

看那烏雲蓋頂之勢,像是那翻滾的濃雲要掩蓋其中的戰況一般,謝必安抛下一邊昏睡的李世民,好奇透過懸窗向外看去。

烏雲之中,手執金戟的阿荼手上武器一揮,敲在藏在雲中那物,激的一聲嘶鳴傳來,隐隐還有不甘的嚎叫:“你這陰魂不散的……這麽多年了,你來人間做什麽?壞我好事……”

阿荼翻身躲過一擊,瞥過那爪子,不屑道:“你要吃人魂那就是我的事,怎麽,以爲帝王将逝,便想食魂?呵,哪怕你再吃十個帝王之魂,也終究是條蟲——”

聽聞這話,藏在雲中的大物怒不可赦的,甩出一尾巴,滿是鱗片的獸尾猝不及防地劃過阿荼身側,小娃娃靈巧,堪堪躲過,卻讓尾風削去一截發尾。

雲中怪獸嘶叫道:“你也變弱了,他們說,你來過人間一次,還彈了‘浮生’,那你該損耗了百年修爲,别以爲你還能如當年那樣威風……”

話未落音,一隻小手撕破烏雲,準确地捏在怪獸的心口鱗片上,一使勁,竟然将其整個拖出陰雲。

謝必安站在含風殿中,眼睜睜看着天空中金光乍現,一條似龍的生物漂浮在空中。

此物僅有一半身子覆着鱗片,雖有龍首卻無龍角,尾巴也是光秃秃的。

而且此刻,這大龍被一個小小的影子輕松鉗制在手中。

阿荼身浮于半空中,一手捏着護心鱗,一手握着戰戟直指那要害。

此刻,他一雙紫眼睛冷漠無神,口中再說話,卻是成年男子的聲音。

“惡蛟,再多嘴,我便将你鱗片全部拔去,打回深淵當一輩子的泥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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