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這樣的反應，更讓酹月深信不疑，顧知偉說的那些話，果然都是真的。覔璩淽傷其實在此之前，她幾乎已經完全相信了，而今向父親驗證，不過是爲了百分之百确定而已。酹月表現得很平靜，不平靜的，是杜雲霞和阮修良。

杜雲霞面露不解，她當然也知道阮琴是阮元孟的妹妹！印象中，阮琴是個很漂亮的女人，那樣的神韻，讓人感覺很親切！

回憶一點一滴湧上來，杜雲霞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了酹月，不得不說，酹月和阮琴還真的很像，她以前竟然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一點！阮琴當初在公安支隊裏當警察，不過後來她隻聽說阮琴在一次卧底行動中失職，所以主動辭了職。那以後杜雲霞就沒有再見過阮琴，大約八.九個月之後，她才從阮元孟那兒知道，阮琴已經去世了。當時她因着阮元孟将酹月領回家的事情氣得要死，根本沒那個心思再去理會阮琴的事情，是以這麽多年，她甚至已經忘記了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如果酹月是阮琴的女兒，那麽……那麽這些年，都是她誤會阮元孟了嗎？她詫異地将目光轉向了阮元孟，他一臉深沉，如果酹月說的是真的，他爲什麽還是這樣的表情呢？

“月月……”修良不明白她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月月不是應該和她一樣，隻是見過阮琴的那一張照片而已嗎？

“顧知泓有一個弟弟，叫做顧知偉，前兩天，他和他母親來找過我，是他們告訴我的！枳”

阮元孟始終皺着眉頭。

“顧知偉？是顧氏百貨現任董事長？”杜雲霞不由自主地反問，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有代表性了！她和修良，剛剛從顧氏百貨旗下的百貨大樓歸來。在b城，隻要是去逛商場，那麽定然指的就是顧氏百貨。這麽說來，大名鼎鼎的顧知偉，竟然就是酹月的叔叔麽？她心裏五味雜陳，一時之間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對于顧知偉，酹月是有那麽一點點了解的，這還是源于宋衍希，分開那會兒，她習慣看财經雜志，總期盼着會有宋衍希的消息，于是她總是把财經雜志看得很熟，慢慢地，也就對商業圈的傳奇人物有了一些了解，包括所謂的b城四少，也包括了圍繞着他們的所有人物，這當中，就有顧知偉。想必，杜雲霞心裏也是在詫異這個名字，酹月完全能理解，因爲見到顧知偉的那一刻，她心裏也是一樣驚詫的蒸。

“月月真的是姑姑的女兒？”阮修良亦看得出來，父親沉默了，而這樣的沉默，更像是默認了。倘若月月是姑姑的女兒，那也就表示，月月從他的“妹妹”變成了他的“表妹”，雖然隻相差了一個字，可是那種感覺卻相差了好遠。

“關于顧知泓的一切，他們都告訴了我，或許在外人的眼裏，他是個壞人，是個毒販子，可在我看來，他是一個好人，她很愛很愛阮琴，這就夠了！爸，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你隐瞞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好，這些年來，有您保護着我，有哥哥守護着我，我真的很幸福，可是因爲這樣，媽這些年受了太多的委屈！”酹月眼眶裏含了淚，那樣滿懷歉意地注視着杜雲霞，“對不起，媽……”

杜雲霞已經從驚愕之中反應過來，現下對着這樣的酹月，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這些年，是她對着酹月兇神惡煞大呼小叫的，現在酹月居然還要向她道歉麽？

阮元孟最想要做的，就是将這件事情永遠地瞞下去，是的，他一點兒也不希望酹月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兒，也一點兒不想讓酹月知道她是阮琴和顧知泓的女兒！關于阮琴的死，他到現在也無法釋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呵護着酹月，盡一切力量讓她過得開心快樂，這是阮琴最大的願望，後來就成了他最大的願望。如果她知道了關于她父母親的一切，她還會不會快樂，阮元孟曾經在心裏盤算過這一點，特别是在她誤以爲黎芬就是她的親生母親那時候，但是最終，他還是選擇不告訴她，比起毒販的女兒，私生女這個身份的傷害，或許更小一些。

他不說，卻忘記了，還是有人會提。

阮元孟事後自然查過顧知泓的底細，也知道他還有什麽親人，所以酹月說到顧知偉的時候，他一點兒也不驚訝。

這些年以來，他早就将酹月看得比親生女兒還要重，也就更加不想拆穿這一層，大概是年紀大了，便愈發貪戀起酹月叫他“爸爸”的模樣來。

“你終歸還是知道了……”阮元孟不免失望。

“爸……”

阮元孟站了起來，很想自己冷靜一下，他上了樓去，沒有回頭。

這一刻，酹月覺得父親的背影寂寥而又失落，看的她心裏特别不是滋味兒。其實她這一次回來，本就是爲着求證這一件事情，還有就是，她想解開和杜雲霞多年之間的心結。杜雲霞不喜歡她，小時候酹月不懂事，便覺得是媽媽偏心，有些重男輕女。現在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自然知道是她的存在讓杜雲霞很不安，這種不安，她非常理解。

“媽……”酹月的目光有些無所适從，但不管怎麽樣，她今天，還是要和杜雲霞好好談一談的。

杜雲霞仿佛也是知道她有話要說，便對着修良道：“修良，你把我今天買的東西拿上樓去，順道去看看你爸爸，他這會子，應該會在書房！”杜雲霞很了解，阮元孟隻要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呆在書房裏看書，有時候，他們大吵了以後，他也能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書，杜雲霞不明白阮元孟怎麽可以做到這一點，但是這麽多年了，她清楚他這個習慣。隻不過，她自以爲對阮元孟的所有都很了解，卻始終沒有想到過，元孟隻是爲了保護他妹妹的女兒，竟然願意被她誤會這麽多年，他始終都沒有解釋過酹月不是黎芬的女兒，甚至他的态度，還是默認的，這叫他怎麽能夠不氣，氣他，也氣酹月！

修良不放心地看着月月，最終還是聽了杜雲霞的話，拿着東西上樓。

張姨早在之前就自動回避了，所以客廳裏，隻有酹月和杜雲霞兩個人。

杜雲霞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冷冷的，已經不如剛進門的時候那樣冷若冰霜，讓人在大夏天裏看起來都生出一股寒意來。

“媽，以後我還可以這樣叫你嗎？”酹月眼睛蓦地就濕了，“其實我不喜歡舅媽這個稱呼，如果可以，我還是想叫你媽媽，一輩子都叫您做媽媽！”她臉上是笑着的，淚跌落下來，打濕了她的眼睫毛。

“好好地，哭什麽？”杜雲霞斥道，眼裏卻流露出幾分和善。

酹月趕緊伸手将眼淚擦幹，還是笑，“你别生氣，媽，都是我不好！”

“既然你叫了我這一聲媽，我今兒個就一道說說你，酹月！你也知道，我恨毒了你，因爲我一直以爲你是元孟和黎芬的孩子，你知道嗎？你就像一根導火索纏在我的身邊，隻要我一看到你，就會引爆我心裏的定時炸彈，因爲你會一直提醒我，讓我記得，我的丈夫他是個婚姻的背叛者，所以即便有時候我想對你好一些，我也做不到！你離開的那三年，我真的很清靜，因爲這會讓我漸漸忘記這件傷心的事情，可是……你又回來了……”

“對不起，媽……”

“你别再跟我說對得起對不起，那會讓我覺得是一種諷刺！”杜雲霞又罵。“要說對不起，也應該阮元孟親自對我說，若不是他瞞了我這麽多年，也瞞了你這麽多年，也許我們的關系不至于弄到今天這一步，如果我要是早知道你是阮琴的女兒，我不會如此！”杜雲霞是在說自己心底的話，這麽多年以來，她并不是在讨厭酹月，隻是讨厭酹月的身份！

酹月覺着，這一刻杜雲霞很美，雖然已經将近五十歲，但是她嘴角似有似無的恍然的笑，卻優雅動人。酹月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杜雲霞還在部隊文工團裏任職，她是很多文藝晚會的主持人，那個時候的她也是一身墨綠色的軍裝，頭發烏黑，盤成一個髻，并不多戴其它的飾物，酹月跟着修良去看過幾次杜雲霞的主持，舞台上的她，笑容落落大方，即便是陌生人，也會被那樣的笑容所吸引的。那個時候她就在心底想，要是有一天，母親也能對她這樣笑，那就好了……可是她一直都沒有等到，反而是和母親的關系越弄越僵。現在一切都已經了然，杜雲霞這樣很淺的笑容，卻已然讓酹月感動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也上樓去看看你父親罷！他最疼的就是你，要是你以後疏遠了他，他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呢！”杜雲霞眨了眨眼睛，她吸了一口氣，不大想将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

酹月點了頭。

上樓的那一刻，她又忍不住回頭，瞧見杜雲霞正在揉眼睛。杜雲霞像是也看了她回頭，連忙皺了眉頭，嫌棄地揮揮手，示意她上樓去。

酹月聽了話，乖乖上了樓去。

父親的書房虛掩着，從裏面透出一道光出來，映在地上，成了一道明亮的斜線。她放輕了步子，正想要偷偷往裏瞧一瞧，不成想門就那麽開了，接着，修良就出現在了她眼前，俊雅的臉上表情複雜，見了她，也完全沒有改變。

她連忙站直了身子，“哥！”

“月月，你……”

“我找爸爸！”酹月搶了話。

“我是說你……你還好嗎？”修良擔心的是酹月如今的心情，換做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毒販，并且父母親都已經去世，這樣的打擊，沒有誰能夠坦然接受的，酹月應該也不例外。但她的臉上分明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仿佛，是放下了很大的包袱……修良以前以爲自己很了解酹月，但如今，他卻越來越不知道月月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了，這樣的感受，讓修良心裏空空的。

說好，其實也不是很好，但至少有一點酹月覺得很好，那就是，對于自己的身世，她是真的釋然了。那些已經成了定局的東西，她無法改變，所以她現在唯一能把握住的，就是把握住現在能把握住的，好好地珍惜眼前的這一切，也許隻有這樣，她在天堂的親生父母，才會覺得欣慰。

“我很好，哥！”她笑了，“我先去看看父親……對了，哥，我可永遠不會叫你表哥的，所以你這一輩子也别想甩開我！”

他微愣了一下，片刻之後，臉上就笑了，像晨曦一般溫暖，和煦。

酹月終于進到了書房。

父親果然是捧着一本書在看，她定睛看着，原來是那本《資治通鑒》。父親見是她，他将書不動聲色地合上了，但偏偏酹月的視力很好，她已經看到書裏露出來了相片的一角，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張相片上的人，就是阮琴——她母親！

酹月終于明白了相片背面那一句話的意思。

“我願做那一生不悔的紀曉芙，永不後悔！”

如果酹月站在阮琴當年的位置，她也會和母親做一樣的選擇，愛情太可貴，來得太不容易，如果因爲太多顧忌而退縮的話，那麽就可能和愛情永遠地失之交臂！酹月曾經聽陳金梅說過這樣一句話，不知道她是從哪兒聽來的。她說，一個得不到愛情的女人，從*上看就好比是個殘疾人，從精神上看就是個神經病，無論怎樣，都是不完整的！酹月雖覺得這句話有些以偏概全，但是她卻一直記着，因着這話說中了她的心，也說中了阮琴的心，她們不甘心做一個不完整的女人，所以爲了愛情，即便是遍體鱗傷，也毫不在乎！

“爸，你還在生月月的氣？”酹月知道阮元孟疼她，所以這個時候，撒嬌是上上之策。

阮元孟并不是在生酹月的氣，也不是在生誰的氣，他隻是有些失落而已，好像自己馬上就要失去這個寶貝女兒了似的。

見阮元孟不說話，酹月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她蹭到了父親身邊，故意委屈地說：“爸，你是不是不喜歡月月這樣叫你，要月月叫你舅舅？”

“胡說！”阮元孟立刻高聲反駁。

“那既然這樣的話，我永遠都是你的女兒，我要永遠都叫你爸爸，我不管，就算死皮賴臉我也認了！”說着，酹月已經攀上了阮元孟的手臂，“爸，我們和好如初好不好？就像以前那個樣子，我做你的開心果！”

“月月！”阮元孟最見不得的就是月月跟她撒嬌，隻要她一使出殺手锏，他就找不着北了。以前張姨都開過玩笑，說他這樣的性子，在部隊裏可怎麽使得？但是張姨哪裏知道，也隻有這個寶貝的女兒，才能讓他如此啊！“爸爸沒有生氣，爸爸之所以瞞着你們，一來是不想讓你知道那一段過往，不想讓别人瞧不起你；二來，其實爸爸也有私心，爸爸舍不得你這個開心果，要是哪一天你真的舅舅舅舅的叫我，大約會讓我直接氣得進醫院去！”

酹月撲哧一聲笑了。

“那我們以後再不提這些事情了，爸！”

阮元孟沉着臉應着，心裏卻高興得不行。

一家人冰釋前嫌，一直壓在酹月心中的大石頭終于以這樣的方式落了地，雖然酹月仍然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喜歡現在這樣的狀态。中午的時候，張姨說要做一桌子好菜，她知道酹月喜歡吃她包的餃子，因此特意包了很多，都是她手擀的面皮，所以很有嚼勁，再加上香菇豬肉的餡兒，酹月單是想想就嘴饞了。酹月在廚房裏閑站着，看着張姨一個人忙來忙去，不是她不想幫忙，隻不過想到自己可能會越幫越忙，酹月還是忍住了。

這時候，杜雲霞進了廚房來。

她已經換了衣服，穿一件白色立領的棉麻上衣，增添了一抹古典氣息。

杜雲霞一進來就皺了眉頭，“張姨，你也真是，做個菜弄得這樣雞飛狗跳的，又不是家裏遭了賊，你又慌又急地做什麽？”

“太太……”張姨覺得有些委屈，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以前也沒見太太說什麽，怎麽今兒個就念叨了呢？

“酹月你也是，杵在那兒做什麽，不知道幫你張姨一把麽？”她訓道。

“哦！”酹月腦袋還沒有轉過彎兒來，嘴巴先應了。

張姨發現，杜雲霞真的和以往不一樣，而且是非常不一樣，她竟然也主動留在了廚房幫忙，并且指點着張姨做菜，雖然話語還是很冷淡，但已經改觀太多。酹月一邊洗着青菜，一邊聽杜雲霞說話，心裏暗暗想着，如果杜雲霞肯叫她學做菜的話，她一定能學會，到時候看衍希還敢小瞧她！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在三個女人同心協力之下，一頓豐盛的午餐終于端上了桌子，阮元孟和修良在餐桌坐下來的時候，都有些意外。

這麽豐盛的午餐，阮元孟覺得，還少了一樣東西。

“張姨啊，把我酒櫃裏那瓶茅台拿過來吧，這麽好的菜不喝點酒可惜了！”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這樣沒個分寸，等會兒你老.毛病犯了别在我面前咳嗽！”杜雲霞一記瞪眼過去，張姨是不敢再去拿酒了。

阮元孟擰着眉，“我就這麽一點樂趣，連酒都不能喝還活着做什麽？”

“呸呸呸，敢再說一句試試！”杜雲霞盛了一碗白果老鴨湯端給他。

酹月對着修良使了使眼色，差一點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來。她這笑容，修良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原來，月月是真的已經放下了這一切，隻有放下了，她才會像現在這樣輕松地笑着。這是他最最想要看到的畫面，因爲她的笑容，是他見過最美好的場景！

飯畢，一家人又聊了許久，若不是酹月的手機響起來，她坐在哥哥身邊都不願意動。

她移到茶幾那邊去拿自己的手機，本以爲會是衍希打過來的，誰知道不是，而是陳金梅。現在正值暑假，酹月想着，陳金梅在s市待着應該很無聊吧，不然也不會在這個點給她打電話。

“什麽事，劉太太？”酹月心情頗好，說話的調子都是輕快的，而且她沒叫她的名字，而是直接稱呼她夫人，這樣的稱呼對于陳金梅來說，應該很享受吧？

“親愛的阮老師，我已經安全在b城着陸啦，有沒有空，晚上帶你們家那位一起吃頓飯！”

“你來了b城？”酹月問，陳金梅怎麽連個消息也不告訴她。

那邊是果斷的回答，“我不能來嗎？我這不是暑假無聊嘛，就拉着我老公一起過來玩一玩，順道看看你！”

“是嗎？”酹月怎麽覺得，其實陳金梅是想看她家帥帥的宋衍希同學呢？

“當然，你不要把人心想得太邪惡，阮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