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魔首之死】
在何酒比自己更快沖到父親身前時,麾最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所以直到他站在距離何酒幾步之遙,看着何酒的手穿透了秦烈西的胸口之後...
麾最那懸在喉頭的心還在狂跳不已。
何酒那身白色的華服上濺開了秦烈西的血。
而本可以一手捏斷何酒脖子的秦烈西,卻在何酒毫不猶豫的要殺他的時候。
居然不可思議的收回了手...
或許就連秦烈西自己都不明白...不明白爲什麽他在這樣的時候都下不了手殺死何酒。
秦烈西不明白,他不是最愛殺人的嗎?他不是習慣了殺人的嗎?...
可爲什麽?他下不了手去殺何酒...
何酒那隻冰冷的手透過了他的胸口。
而他的卻頓在半空中最後慢慢的落了下去
。
“秦烈西...”
要說這千鈞一發之際,最意外的人是誰。
那麽何酒也絕不該被排除在外。
那一瞬間,當他就那麽穿透秦烈西胸口的時候,瞪直雙眼的何酒自己都沒能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站在外圍的麾最看着眼前的情況也終于松了口氣。
雖然場面怪異,可最終受傷的不是何酒...
“酒...”
何酒的雙眼中一下子混雜起了太多的情緒。
而秦烈西看着何酒這樣的神情,也終歸是放棄了最後的掙紮一般。
秦烈西張開嘴,鮮血不停的湧出來。
就算當初被麾最打到半死的時候,秦烈西都不曾有這麽狼狽過。
可不論過去的秦烈西再怎麽猜,他也一定猜不到...
會有這麽一天,他會對一個什麽人付出如此真心然後又慘敗在對方的手上。
“你爲什麽?...爲什麽不動手?”
何酒根本不能理解秦烈西最後的舉動。
震驚到無法言喻,何酒幾乎牙關顫抖的詢問着...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傷害你...”
淡紅色的淚直直砸在何酒的手臂上。
秦烈西低着頭,看着何酒胸前大片大片的血色。
其實何酒從來不知道,和何酒在一起的時候...秦烈西做過很多次噩夢。
那些噩夢不同于以往那些突然就出現在他夢境裏,向他讨命的幼年夥伴。
噩夢之中,秦烈西多次看到鮮紅的血,還有染滿了血的何酒...
每一次,何酒蒼白的臉就着血色在他的夢裏出現時,秦烈西都會不由自主的感覺恐懼。
他恐懼,不是對死亡不是對過往殺戮的恐懼。
僅僅是對何酒,擔心他無法自控的殺了何酒。
畢竟他已經習慣了奪走别人的生命...他那麽在乎何酒。
在何酒的身上,他所得到的東西太多太多。
無論是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快樂,還是曾經從未能理解的安甯感...還是後來那些無法解釋的小心珍惜...
何酒對于他而言,早就不單單隻是一顆散發着香味的蘋果。
同樣也不再簡單的是一個需要小心看守的寶貝...
何酒在秦烈西原本黑白色的世界裏,所帶來的是所有人包括何酒都不能理解的絢爛光彩...
秦烈西或許是愛着何酒的吧,就像是所有愛慕着何酒人品與能力的追随者一樣
。
秦烈西或許是守護着何酒的吧...就如同那身居黑潭深處的黑龍小心呵護着它的金山銀海。
經過了那麽多的事情,那麽長的時間...
秦烈西明明是可以一針見血的看破很多事情。
他那麽聰明狡猾,就連人類的知識曆史都能快速的學習吸收...
可他看了那麽多,學了那麽多,卻還是在何酒的身上找不到自己真實的心意。
到底爲什麽?他到底爲什麽對何酒如此的執着?或者說,他對所有一切都這麽執着?
秦烈西還是想不明白,他不懂。
不懂何酒,更加不懂他自己。
世界都安靜了,秦烈西站在何酒對面。
從滿面不解與疑惑中慢慢放空出來。
何酒還呆呆的僵在哪裏,看着秦烈西那從來兇煞的臉開始染上一些柔和來。
秦烈西慢慢的擡起自己的手,他那隻骨節分明指甲尖銳黝黑的大手摸上了何酒的臉頰。
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思緒一般,秦烈西擡起眼來看向了何酒...
何酒就仍由秦烈西動作,秦烈西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何酒掩飾不住悲傷的臉。
慢慢的秦烈西咧開那張原本可怕的嘴巴。
看着這滿口尖銳的牙齒,第一次何酒覺得長相兇惡的秦烈西看起來那麽傻而沒有一點危險。
何酒聽着秦烈西輕輕說“...真好...我保護了你,沒讓你受傷。”
何酒的心沉下去。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論過去他對這個人有多少忌憚與痛恨。
現在,他都再也無法和這個人計較了。
何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秦烈西朝着自己沖過來原本也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己罷了。
陰差陽錯,秦烈西錯誤估計了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分量,也錯誤估計了他的決絕。
何酒從來沒想到,原來骨子裏...
他竟然也是這樣一個殘忍的人。
直到秦烈西濺在何酒身上的血都變涼了。
何酒還是那麽僵着,無法挪動一寸。
“麾最...”
站在一邊的慕戰拉了一把麾最,卻還是沒能攔住麾最上前将何酒拉入了自己的懷裏
。
何酒的手就此被抽出了秦烈西的身體。
沒有了何酒的支撐,秦烈西朝後退卻了幾步用最後一點力氣支撐着自己,才不至于倒下去。
秦烈西看着那個根本就沒有死的麾最,也終于明白...
從始至終,何酒都不曾真的相信過他。
一場從最開始他支付真心的時候,就注定的欺騙。
其實,這樣的手段秦烈西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面對敵人,這樣做原本就無可厚非。
可不知爲什麽,看着何酒瑟縮在麾最的懷裏。
秦烈西又不由得慘笑起來。
他不斷的朝後退着,卻堅持不肯倒在地上。
終于,秦烈西似乎明白了...
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即便是死...也隻有他一個...
“别看了...何酒我不許你看了!”
麾最從背後抱着不斷顫抖的何酒。
何酒就那麽看着秦烈西...他一眼也無法從秦烈西身上移開。
何酒看着秦烈西,痛苦的無法形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麽騙人會這麽難受?麾最,我不想騙他...我不想殺他。”
何酒哽咽着哭出來。
麾最緊緊抱着何酒,将何酒轉過來摟在自己懷裏,讓何酒不再去看那個已經必死無疑的秦烈西。
終于秦烈西環顧四周...
熟悉的敵人熟悉的同夥...
還有硝煙彌漫的戰場...
耳邊什麽聲音也沒有,秦烈西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所有的表情都漸漸斂去...
可腦海之中何酒的笑容卻揮之不去...
就仿佛是永生的詛咒,仿佛至死不休的枷鎖...
秦烈西又輕輕仰着頭看着昏黑的天際直直朝後倒了下去。
黑色的巨獸邁着步子伏在了他的身後。
倒在一片溫熱的安朵身上,秦烈西接受了這個結局。
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個掀起了無數血雨腥風的魔頭也終于死在這場本該爲他赢得一切的戰争中
。
何酒抱着麾最的腰,久久不能平靜。
是他太自負了,他以爲他的選擇總是對的。
他以爲如果有必要一定要他面對,他會無所畏懼。
可這個世上,若沒有走到最後一步卻是怎麽都沒有辦法猜測結果。
麾最的胸膛是寬闊而堅實的。
何酒将臉埋在麾最的懷裏,他需要時間才能夠從秦烈西的慘死中走出來。
所以已經站起身來的麾百川看着擁抱在一起的何酒與麾最,也隻是皺着眉頭無法将手中的信物這時候交給何酒。
“沒想到除了麾最,就連你也活着。”
麾百川也花了點功夫才認出了慕戰。
慕戰走向麾百川,神情看起來始終嚴肅。
“我本來是死了的,不過有人将自己的命換給我罷了。”
慕戰說罷,麾百川皺着眉頭點點頭。
既然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在追問慕戰真相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何酒已經和我說了所有事情。你真的想好了要他去面對那些人嗎?”
“我不知道...可現在除了雲澤之母...又有誰有資格讓那些人聽話呢?”
麾百川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現在,就是他想死想用自己來換何酒與麾最平平安安。
他也沒有那個資格...
這世上所有力量都彙聚于何酒一人之身。
雲澤之母,那個曾經隻憑一人就扭轉乾坤拯救無數人類的英雄。
現在...何酒就是那個英雄的繼任者。
麾百川沒資格爲人類決定也沒資格替何酒決定。
而那些朝着何酒款款而來的‘客人’已經近在咫尺。
現如今,何酒難道還有選擇的權力嗎?!
慕戰與麾百川都将目光移向何酒。
而擁抱着何酒的麾最,卻絲毫沒有要對何酒放手的意思。
何酒生他生,何酒死他死...
不論最後何酒要面對什麽,要選擇什麽。
麾最不想站在任何一方,他隻做何酒永遠的依靠。
即便于所有來者爲敵,他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