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顧今予的母親



()顧今予看到了連滄寒,快步朝着他走了過來,便也看到了坐在副駕駛的容錦。

容錦小心翼翼的看着顧今予,連心尖都在顫。

不過心底的那一顆大石頭總算落下了,他沒事,他沒事就好。

可是剛才……

剛才的事,有沒有被他看到。

容錦不敢再去看顧今予的眼,神色有些黯然的垂了眸子。

門打不開,她自然也聽不到外面兩人在說些什麽,不過也隻是一小會,顧今予便快步朝着副駕駛走過來,輕巧巧的拉開車門,看着她,然後輕聲低語到:“下來吧,我的車停在那邊。”

“好。”

容錦快速下車,跟着他離開。

從這個時候開始,容錦對連滄寒就已經生了些抵觸的心理,害怕的感覺逐漸加深。

這也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刻,變得孤立又寂寞,卻也同時衍生出了更加堅強的信念。

連滄寒站在車邊,唇角斂上寒冰,眸光更是冷冽,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薄唇輕抿,眼神裏透着股淡淡的勢在必得。

這一次,他不會再選擇妥協退讓。

這一晚,顧今予帶她吃了飯之後,便送她回了學校。

學校已經徹底檢查了,沒有任何問題,問他,其實自身才是最大的問題,跟他待在一起,反而更加危險。

而他,接下來的時間,也必将十分忙碌,根本沒時間照顧她。

日子一晃又是好幾天。

陽羨市浮屍少女案已經确定與桐市幾起少女被殺案有關,局裏決定病案調查。

容錦原本還想跟顧今予一起去幫忙查案,但顧今予顯然比她還忙,而且顧今予更是通知了隊裏,不再讓容錦參與任何案件。

容錦雖有不解,但卻也沒有多問,隻是把心思放在了學習上。

一連五天,她都沒有見過顧今予,這一天晚上,剛從圖書館出來,容錦就被人攔了去路。

“您好,我們夫人想見您,容小姐這邊請。”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穿一身筆挺的西服套裝,态度雖然客氣,但語氣也有些不和善,看着容錦的神态,也顯得十分不屑。

容錦有些詫然,不解的疑問:“你們夫人是?”

她似乎是不認識對方的。

“您去了就知道。”那人沒有多做解釋,隻是指了指校門口的方向。

圖書館離校門口不算遠,看着路上往來的學生,容錦猶豫了一下,還是跟着他走了過去。

門口隐秘處停着一輛十分低調的黑色車子,中年男子帶着容錦走到那處,便立刻恭敬的打開車門,然後對着坐在暗處的人說道:“夫人,人帶來了。”

容錦小心翼翼的朝着車内看過去,光線太暗,着實看不清楚,不過可以确定是個女人。

中年男子比出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對容錦說道:“容小姐,請吧!”

容錦已經來了,便沒打算退,于是便從容的坐了進去。

中年男子快速的關上車門,背影筆直的站立,守在門口。

容錦這才打量起車内的女人,四十多歲的年紀,看得出來保養得極好,面容溫和,并不顯得銳利,端的姿态更是十分高雅貴氣。

着一身天青色暗花旗袍,外面罩一件素白色皮草大衣,頭發盤在腦後,是一個溫婉的低垂發髻。

看起來雍容華貴,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用力過猛,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優雅。

容錦沒有說話,對方同樣也在打量着容錦。

今天容錦穿着一身簡單的偏休閑款的衣服,長毛衣外面套了件純黑羽絨服,黑色牛仔褲,半高的筒靴,長發變成麻花辮垂落胸前,額前有一些細碎的劉海,很整齊,顯得整個人都乖巧了幾分。

明明是個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偏生一張臉小巧的隻有巴掌大,便顯得整個人看起來更小了,像是十五六歲的未成年。

她不笑的時候,容顔清潤,是玲珑剔透的。

笑起來,喜笑顔開,又會讓人覺得十分舒服,能夠感染她的那份好心情。

整個空間太過沉默,容錦猶豫了一下,便先開了口。

“您好。”這樣的開場白,禮貌的打了個聲招呼,也不會顯得太過怪異。

“我是顧今予的母親。”司徒瑞娆一開口,便直接點名了自己的身份。

這一下,容錦真的訝然了。

顧老師的母親,怎麽會來找她?

難道是……

她的小心髒一下子狂跳不止,手指也不自覺的絞着衣服的邊。

看着她這幅模樣,司徒瑞娆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果然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登不上台面。

雖然心有不喜,但司徒瑞娆面上卻沒表現分毫,隻是把話語拿捏的恰到好處,“你是我們家阿予的學生,聽說,阿予平日裏十分照顧你。”

“嗯,我是顧老師的學生,顧老師對我們也都十分關照。”

容錦小聲回答着,謹慎而又緊張。

司徒瑞娆眉梢輕揚,神色淡淡的,雙腿交疊着放在座椅下,看着容錦的時候,眼底漸漸浮起一些審視,輕飄飄的,看不真切:“阿予是個出色的人,也是個很好的老師,所以,他對學生好,也是應該的。隻是……”司徒瑞娆話鋒一轉,言語變得犀利了許多,“隻是,希望有些同學也能盡到作爲一個學生的本分,不要妄想着攀高枝,搭上自己的老師,連禮義廉恥都不顧及,做出讓人嗤笑的事情,那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啊,容錦同學?”

她在笑,笑容和善,顯得親切,但容錦卻從她的眸光裏看出了幾分冷然,她心尖上顫了好幾顫,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她有些害怕,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耳邊回蕩着她說的話,心瞬間沉了幾分。

司徒瑞娆話語裏的意思很明确,雖然沒有點名,但容錦懂,那話語裏的意思。

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隻好呐呐的點頭,算作回應。

然後,她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她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那輛車子,也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回宿舍,也忘了那一晚是怎麽度過的。

回想起來,她隻記得顧老師母親的話。

“容錦同學,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善良的孩子,不會拿阿予的前途開玩笑,對吧!”

“你應該不知道,我們顧家世代從政,雖然阿予現在留任學校做了老師,但一旦被人扣上‘師生戀’的帽子,被人說與學生亂來,私生活不檢點,到時候,爲難的可就不是阿予一個人,而是整個顧家,你懂嗎?”

“阿予還有大好的前途,他不會一輩子留在學校教書的,他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點。”

雖然顧老師的母親沒有指名點姓的說她,可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紮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疼得抽搐。

可是她知道顧今予母親說的都是對的,是她在耽誤顧老師的前途,是她……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二天,她提前約了顧今予,想跟他好好聊一聊,或者理清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

其實,他們雖說在一起了,但卻又沒有誰明确的表達過,他們的關系,一直都是模糊的。

這幾日顧今予一直忙着配合梁隊調查猥亵少女的兇手,對方卻徹底銷聲匿迹,完全找不到線索。

調查間隙,他也在忙着追蹤78号的線索。

這一忙,就有些忽略了容錦。

晚上,兩人一起去校園外面吃飯。

顧今予點了容錦最喜歡的西湖醋魚,兩人在一個小雅間吃着,靜靜的,誰也沒有先開口。

容錦不知道要怎麽跟顧今予說,便索性換了一種方式。

“顧老師,你跟家人的關系,好嗎?”

“挺好的,怎麽了?”顧今予幫她挑出魚肉裏的刺,然後把魚肉夾進她的碗裏。

容錦沒說話,她自然明白家人這兩個字的重要性,雖然她從小沒有母親,但她有父親。

爸爸是她這些年來能夠堅持開心生活的動力,雖然他不在了,但他永遠活在她的心中。

所以容錦更加懂得,如果一個家庭十分和睦溫馨,那是一種怎樣的美好。

她不忍心去破壞他與父母之間的關系,更不想讓他成爲大家眼中的笑話。

學校裏的風言風語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有些人會滿心祝福,但更多的則是诽謗與諷刺。

可她以前裝作不在乎,現在,卻覺得有些無法忍受了。

“顧老師,我們以後……還是不要這樣見面了。”她終是開口說了這樣的話,用很輕松的語氣,殘忍的說了出來。

顧今予一時間沒有明白,有些驚訝,便輕聲反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容錦低垂眼眸,不敢去看他,神情有些悲傷,不想讓他發現。

“就是……不想被同學議論了。您是我的老師,這樣子,不好。”

她說的很含蓄,但她相信顧今予聽得懂。

顧今予自然聽明白了,隻是有些不相信,他眸光倏然變得冷清無比,看着容錦垂着的腦袋,聲音也冷了幾分:“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準備,跟我劃清界限嗎?”

他不能相信,自己心愛的這個女孩,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突然的就要與他分開。

“是誰跟你說了什麽?或者,學校給你壓力了?”這是他唯一能夠給出的解釋。

容錦低垂着腦袋,輕輕搖搖頭,咬牙不說話,幾乎把唇瓣都給咬出血來。

顧今予急了,想問她卻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伸手過去,想要擡起她的腦袋,讓她看着自己。

容錦卻下意識的躲閃着,不願去看他。

“顧老師,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我隻是你的學生,我們不該這麽做,以後,我不會再找您了。”她從口袋裏掏出顧今予給她的那隻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快速起身,轉身就跑。

她的聲音明明帶着強烈的顫抖,可是态度卻又顯得那般堅持。

顧今予愣怔的看着桌上放着的手機,想着容錦的模樣,心下抽痛的厲害。

他一伸手快速拿起桌上的手機,追了出去。

容錦跑的很快,一邊跑一邊擦眼淚。

她不想這麽做,可是經過一夜的思考,她不得不這麽做。

他們都還太年輕,顧老師母親說的話很多,顧今予隻是還太年輕,喜歡嘗試新鮮事物,經曆過了,嘗過鮮了,也就會厭倦了。

她很怕有一天會被顧今予厭棄,所以甯願就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态。

隻要能遠遠的看着他,便好,便很好了。

她不是個優秀的人,也不值得他這般對待。

更不值得讓她爲了自己,放棄那麽多。

她經曆過太多失去,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帶來的痛苦了。

站在路邊,容錦看着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場景,看着昏黃的路燈,眼淚模糊了雙眼,她擡手擦去眼淚,卻越擦越多。

她再也止不住渾身顫抖,有些狼狽的蹲在地上,才能讓呼吸變得順暢一些。

她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心像是要死了一樣。

可是難過又如何,難過日子也還是要過,她還是要面對。

擦掉眼淚,她重新站起來,眼前有另一道身影,筆直挺立,手裏一塊煙灰色格紋手帕遞到容錦面前。

容錦沒有接,隻是愣愣的看着他。

連滄寒對着她笑,淺淺的笑。

容錦轉身就要走,不想與他多言。

可是連滄寒卻快她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擡手用手帕替他擦去眼淚,然後将她摁在自己的懷裏。

“想哭就哭吧!”

他這般說,聲音低低的,沉沉的,有着蠱惑人心的魅力,格外吸引人。

容錦卻掙脫着,想要逃離。

這個懷抱雖然同樣溫暖,卻不是她希冀的那般。

連滄寒強硬的把她塞回懷裏,一手按在她的腦後,用了力道,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不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

容錦掙紮無力,便放棄了掙紮,隻是小聲在他懷中呢語:“放開我。”

連滄寒語氣淡淡的,态度卻十分堅決:“不放,你既然拒絕了阿予,現在剛好轉投我的懷抱,豈不是美事一件。”

“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在她看來,被連滄寒盯上才是最糟糕的事情,他這個人太過危險,讓人膽寒。

連滄寒懷抱着她,視線卻落在不遠處,帶着挑釁的光,看着顧今予。

顧今予捏緊了拳頭,看着馬路邊擁抱着的兩人,臉上一瞬間布滿陰霾。

連滄寒依舊在笑,風輕雲淡的模樣,顧今予卻覺得一陣刺眼,很想沖過去撕碎他的笑容,然後把容錦奪過來。

這般想着,他也這麽做了。

快步走過去,想要拉開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卻見連滄寒快速松開容錦,拉着她朝着另一個方向快步走遠。

顧今予眸子更加冷了,琉璃眸底,全是寒冰。

連滄寒,好,很好。

容錦被連滄寒拉着快步走,有些郁悶,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根本甩不掉。

這個人就像狗皮膏藥一般,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着實讓人氣悶。

她心情原本就十分不爽,這會連滄寒又撞槍口上了,她自然是要拿他出氣。

“連滄寒你放開我,你再不放我就打你了。”

打人這話從容錦口中說出來不免顯得好笑,如果此刻有圍觀群衆一定笑噴了。

可是容錦就是有這樣的想法,便就直接說了出來。

她雖然武力值不高,但好歹底子還在,就說簡單的踢人,她還是可以的。

連滄寒聽她這麽說,便停下了腳步,興緻盎然的看着她,挑眉到:“嗯,來,讓我見識見識你準備怎麽……打我。”

明顯帶着調笑的語氣,惹得容錦更是氣惱,便直接一腳踢過去,朝着他的腿彎處,狠狠的踢過去。

卻不想,連滄寒動作更快,在她踢出去的同時,一下子抓住她的腳腕,拉着她的腳腕将她整個人朝着他的方向拉過去。

容錦單腳站立,一時間無法站穩,整個人便撲到了連滄寒的懷裏。

她有些狼狽,連滄寒松開她的腳腕,戲虐她:“這麽着急對我投懷送抱,怎麽?你就準備這樣打我?”

容錦臉頰绯紅一片,決定不予他争高低了,他這麽無奈,争不出個結果的。

便轉身想要離開,卻不想他的手覆在她的腰際,緊緊圈牢。

下一秒,容錦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便落入了另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連九,你有些過分了。”是顧今予,他語調清冷,整個人渾身散發着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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