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山神廟裏,歐陽蘭的衣服早已經烘幹。暈血症的治療在更早就已經結束。
歐陽蘭默默地穿好衣服。今天發生的事情跟她想象的不一樣。不過,還好,自己隻要跟在高金榜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跟着高金榜,出了山神廟。
因爲下過雨,山路有些泥濘。歐陽蘭走不了幾步,就腳打滑。
有一次,歐陽蘭将要滑倒在地時,高金榜一把操起了她,抱在懷裏。以他現在的體力、臂力,抱個人根本就不是事兒。
歐陽蘭的心怦怦跳,幸福得找不着北,她将臉埋在高金榜胸前,感受着那男子漢的氣息。沒想到,在山神廟中沒抓住機會,這一場及時雨,最後還是成全了她。
歐陽蘭胡思亂想,高金榜卻沒怎麽想,他是很自然地就抱起了歐陽蘭。
山路難行。還有着絲絲細雨。
“縱使晴明無雨色,入雲深處亦沾衣。”
可是,讓歐陽蘭奇怪的是,這能打濕人衣衫的絲雨,卻是濕不了高金榜的衣衫。就連帶她的衣衫,也是沒有濕。
巫力透發下,高金榜的衣衫就是這樣蒸幹的,就連帶與他貼身的歐陽蘭也是受了益處。
“到了。”高金榜來到半山腰的這幾間泥坯房前。
在常人眼裏崎岖難行的山路,抱着一個人的高金榜卻是輕松行來,若不是怕招來歐陽蘭怪異的目光,他還能加快速度。
歐陽蘭從高金榜懷裏下來,頗有些戀戀不舍。待得片刻,她竟然縮了縮,躲到了高金榜身後。
這裏是自己的家,可是歐陽蘭卻生滿了恐懼。不僅僅是因爲她那脾氣古怪的父親,還因爲她那脾氣暴躁的哥哥。
在家裏,歐陽蘭也就跟媽媽的感情好些,可是媽媽在家裏一點地位也沒有,根本就保護不了她。
“高醫生,你怎麽來了?”一個粗大的嗓門響起,正是歐陽蘭的哥哥歐陽華,對于這在勺把子村頗有聲望的高金榜,歐陽華還是頗爲客氣的。然而,在看到高金榜身後的歐陽蘭時,他臉色馬上陰沉下來,斥責道:“你還知道回來,星期天都不回家裏來幫一手,看把我忙的。”
這歐陽華甩甩腦門上的汗珠,他确實是忙,但更主要的是心累。他從外面學來養蠍的技術,本以爲無名山得天獨害的條件,能讓他大賺一把,沒想到将家裏的積蓄全部投進去了,在外面還借了不少錢,他卻沒有如願以償大賺一把,現在負債累累,他的脾氣就更暴躁了,看什麽都不爽。
歐陽蘭趕緊要去幫忙。
“呃,你給我站住!”蓦地,歐陽華卻叫住了她。
歐陽蘭聞言站住了,心裏發緊,雖說高金榜還在這裏,但一直在哥哥的淫威下,她也是條件反射地恐懼。
“你擡起頭來!”歐陽華盯着歐陽蘭。而在看清了歐陽蘭那張明媚的俏臉時,那本來有難看胎記的地方,已是粉嫩雪白。他明顯愣了一下,旋即就狂喜地撲到了歐陽蘭身前,捧起了她的臉,一面看一面啧啧贊歎着。
“哈哈。爹,你快來看哪,妹妹她臉上的胎記不見了,我妹妹她成了大美人了,你可得去和趙鎮長說說,二十萬娶這天仙似的美人,可不夠。”
歐陽蘭聽了心中發苦,本來她過來時就想要想辦法遮住臉上這胎記所在部分的,她就怕家裏人見了她這模樣後,再生事端。是高金榜讓她坦然去面對。現在,她也隻有依賴高金榜了。
向高金榜看去,高金榜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讓她不要怕。歐陽蘭的心中才稍安。
歐陽華那粗大的嗓門,把屋子裏的人都給驚動了,然後,一個老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老漢的身後,還有一個顯得老态的女人,佝偻着背。
歐陽山年輕時也是遠近的能人,在星河鎮上都是有點名氣的,但是有一次和人打架,把腿給打斷了。這斷腿還沒能夠及時處理,落下了殘疾。
歐陽山看着女兒,頭一次露出了溫和慈善的笑容:“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說得歐陽蘭心裏發毛。
母親走到了女兒身邊,她拉着女兒的手,感受到了女兒内心的緊張,她也是同樣緊張,憂心地看着對面和自己最爲親近的兩個男人。
“好!妹妹,你這次可是給家裏賺大發了,憑你這張臉,我們一家人不愁沒有好日子過,以後你嫁去了趙家,定然是能夠當家作主的。”歐陽華滿臉喜氣,絮絮叨叨地道,“這代課教師就不要再去做了,幾百塊錢拿着都丢人。日後,你若是想要做事,就讓趙鎮長幫安排安排……”
歐陽華可不管歐陽蘭内心是怎麽想的,立即就給歐陽蘭規劃了未來。
如果是在以前,歐陽蘭定然不敢争辯,她甚至都想過偷跑出去,離家出走。可現在有高金榜撐腰,關系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和一輩子的幸福,她的勇氣也上來了。
“哥,代課老師挺好的,我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而且,我不會嫁到趙家去,要嫁你嫁!”
“你說什麽!”歐陽華臉色一沉,這向來低眉順眼的妹妹,在她面前大聲說話都不敢說,竟然敢頂撞他。
看了看旁邊的高金榜,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高金榜到這裏來定然有事情,而且妹妹此時敢忤逆他,想來十有八九和這高金榜有關。
“妹妹,你不嫁趙家,你還能嫁什麽好人家?你心裏是不是有人了,你有人跟哥哥說,哥哥也不是講理的人,隻要比那趙家好,哥哥定然依你!”
“哥,我聽了你的二十年,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那趙家是有錢,可我是嫁錢嗎?那趙長仁的兒子,是出了名的傻子,你難道要我跟傻子過一輩子。今天高大哥過來,是爲我作主的,你讓我嫁去趙家,我就死。”
委屈的淚水脫眶而出,歐陽蘭瞬間哭成了淚人,似乎要将二十年在這個家裏受的委屈都給哭出來。
母親陪着她一起哭,這善良本分的女人也不知該說什麽,兩邊都是自己的親人,她又嘴拙,又沒有地位,自然就沒有發言權。
“高醫生,這麽說,我妹妹這麽不聽話,是受你唆使了?”歐陽華刀鋒一般的目光,向着高金榜投射過來。他先前對高金榜客氣,是因爲高金榜怎麽說在這地頭上都有些威望,而且他身爲醫生,沒人會跟醫生怄氣,再好的身體,說不定哪天就有頭疼腦熱的時候,歐陽華以前也是叫高金榜治過。
“歐陽華,不管你高不高興,歐陽蘭這事兒我還的确是做主了,我不可能讓她嫁去趙家,你如果有什麽氣不順的話,就沖着我來,我接着就是了。”
歐陽華臉色冰冷,以他的脾氣,忍了這麽久,也是到極限了。這高金榜擋了他的财路,他如何肯善罷甘休。
臉色冰冷,歐陽華就向着高金榜走來,裸露的胳膊上,青筋突起。這歐陽華繼承了歐陽山的基因,一身蠻力,在外面也沒少打架。
“高大哥小心!”歐陽蘭知道自己哥哥的厲害。
“嘿,晚了。”歐陽華獰笑一聲,就是一拳轟來。
高金榜卻是不閃不避,待到他的拳頭到了面門,單手一握,就握住了歐陽華的拳頭,一使勁,那拳頭的關切就嘎崩響。
“哎喲。”歐陽華瞬間就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他感覺到自己的骨頭都要給高金榜捏碎了,痛得揪心。能夠一手将自己的骨頭都捏碎,對方手上的力量究竟有多麽恐怖。
“有話好好說!”歐陽華當即求饒,他雖然脾氣暴躁,是個莽夫,但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