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主宰整座城市,通往南城的公路上,車輛飛馳。
由于路邊的路燈,夏栀的臉龐随着光線的交錯,晦暗不明。等她從思緒中剝離出來,似乎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總裁,今天,謝謝你!”
想想自己晚上十點多突然把他喊出來,她心裏着實有點過意不去。尤其,他還是她的老闆。
聽到她這麽一本正經地道謝,封景沒有半分欣喜。
他冷冷地回應道:“不用謝!”
剛沐浴出來,突然接到她的電話,他連頭發都沒完全吹幹,就趕了過來。原本他以爲,她能有事想到找他,說明他在她心裏也是有一定位置的。但是剛剛的道謝,顯得那麽疏離,倏地一下子将他打回原地。
大抵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封景臉上閃現出一個無人知曉的苦笑。
看來未岩說的果然沒錯,之前是他想當然了。他以爲是對她好,可實際上,她甚至可以說是避之不及的。
駕駛座上的男人語氣裏透着一股淡漠,夏栀敏銳地察覺他似乎不太高興。從公安局裏出來的時候明明還是好好地,難道男人的心情也是時而晴,時而雨?
被封景簡短的兩個字一噎,她頓時不知道該接什麽了!
默默地将落在他後背上的視線,轉移到車前,她準備觀察一下路況。結果就這麽簡單的一眼,她眉頭就忍不住緊蹙起來,好像不太對啊!
稍微仔細逡巡了一下周邊環境,她就發覺這根本不是回桃花水岸的路。
“這路是不是不對啊?”
夏栀故意低聲呢喃。
“時間不早了,你家又挺遠,今晚就先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再送你回去。”
他都已經開了一半路程了,才被她發現,封景很想知道她剛剛是在想什麽,爲什麽那麽投入,那麽沉湎。
桃花水岸哪裏遠了,明明就……
擦!她上車後就壓根沒跟他說新家的地址!難怪了,剛才的公安局離原來的小區确實相去甚遠。
顧忌着前面的人,夏栀下意識擡到額前的手,又順着臉頰緩緩垂落下來。攥緊拳頭,她還是很想敲兩下自己的腦袋。怎麽關鍵時刻,腦子就不在線呢?
看到前方高架的指示牌上顯示,進入近北城的富人區,她幹脆放棄反抗!
“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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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過來,已是豔陽高照,隻是外界的光亮被深墨色窗簾遮擋住,房間内依然昏黑。
夏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縫,胡亂摸到一旁的手機,就是一通按。半天都不見亮光,她又舉到眼前試了試。
沒電了!
啧!昨晚洗漱完已經接近兩點,這會兒腦袋果然難受,也不知道幾點了!
揉了揉太陽穴,她掙紮着地坐起身,憑着殘碎的記憶,睡眼惺忪地打開房門。門外視野開闊,整座别墅上層的裝飾,以強烈的存在感告知她,她現在的所在之地——封家。
别墅就是非同一般,有錢人就是豪氣!
夏栀抓着護欄往樓下張望,目光所及之處,沒有半道人影。仔細側着耳朵傾聽,整座别墅内,也沒有半點聲響,似乎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沒人正好!她可以抓緊時間收拾了回家。
快速洗漱,麻利地換上昨天的衣服,夏栀抓着手機跑到樓下,剛準備開門,大門恰好就從外頭打開。
然後,她就看到卓爾不凡的封總裁從光中走來,向她一步步靠近。
封景在離她一臂之長的地方停駐,看着她沉默不語。
他早上醒來時已經将近十點,家裏阿姨有事請假回家了,惦記着隔壁房間的小女人,特意開車去買衣服和午飯。結果,趕回來就看到她這樣一幅架勢。
這麽迫不及待地要走,連手機通知他都不願意。
封景情不自禁地握緊雙手,鎮定後,将拎着袋子的那隻伸了出來。
“先去把衣服換了,下來吃飯。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讀出他話語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夏栀隻能遵從地從他手上接了過來。
隻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後往裏走的時候,她稍微看了兩眼袋子裏的衣服,霎時臉上刷地一下變得通紅。原以爲封景變身暖男去給她買衣服已經突破天際,誰知道居然連内衣都有,還是黑色薄款的!
啊啊啊啊!夏栀連他的衣角都不敢看一眼,在心裏尖叫着跑上去換衣服。
午後,車門将室外的炙熱全部阻擋,空調下的涼風讓人格外惬意。
眼瞧着封景要準備啓動,夏栀回憶起昨晚她對尤小米的承諾,不由地搭上他的手臂。
“我想先去看看小米,昨天答應她的。”
話音落下,她才想昨天記下的号碼和地址全都在手機上。
停下手裏的動作,封景目光掃過她剛才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位置。視線上移,看到她眉頭緊鎖,他略帶低沉的嗓音響起,“怎麽了?”
“我忘了我手機沒電了,昨天記的地址在上頭,這怎麽辦?”
“我知道。”
聽到她的回答,男人心中的郁氣揮散了一些,回答時,手上迅速轉動着方向盤。
車子已經轉到公路上,夏栀才抛出心中的疑問,“你怎麽知道?”
她記得尤家在s市隻能算作二線的公司,和瑞澤也不是同一個行業。他們之間能有什麽交集?
“今天尤小米的爸爸聯系了我,那兩個人已經抓到了。”
封景并沒有回答她的提問,而是轉述了另一個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夏栀一點兒也不驚訝,不過這不妨礙她因此而擁有一個美好的心情。那兩個敢犯在她手上,就要做好被懲罰的準備。
接下來,車内陷入怪異的平靜,幸好尤家離封景的别墅并不遠,很快就到了。
見到他們過來,尤家父母難得地抛卻平日的面具,表現得相當熱忱。
夏栀比較擔心小姑娘,寒暄了兩句,就直接開口詢問:“叔叔阿姨,小米呢?我先去看看她吧!”
“她從昨天回來,就一個人呆在房間,也不說話。”
尤家父母盡管嘴上沒說,但夏栀看得出來,他們對尤小米一個人呆在房間很是擔憂。她同封景對視了一眼,用眼神謝絕了他的陪同,打算一個人進去跟小姑娘好好聊了聊。
尤小米的房間在三樓采光最好的南角。
推開她的房門,整個屋子陳設不像是十八歲女孩兒的閨房。牆上幹淨整潔,沒有任何海報,書架上書本擺放得整整齊齊,梳妝台上也隻有簡單的兩個發圈,看不見化妝品,飾品。
小陽台的落地窗關閉着,小姑娘就坐在内側的沙發上。側肩倚靠着牆壁,雙手抱着膝蓋,頭上戴着耳機,眼神直直地盯着外面。
這是一個孤獨的女孩兒!
看到她轉過臉來,夏栀不自覺地露出點微笑,輕輕扣上房門,走過去坐到她的身旁。
從她進房間尤小米的反應,夏栀知道她是能聽的到她說什麽的。視線落到小姑娘的身上,她想了想,她能說的恐怕也就是原主本身的成長曆程了。
房間内接下來的一段時光,就在一個人輕輕低訴,一個人靜靜聆聽中度過。
等她分享完,尤小米環抱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但從她投過來的目光中,夏栀看出她并不是無動于衷。
人,生來,其實并不平等,也不能選擇誰是我們的父母。
尤小米,拿一般人而言,其實已經優越很多了。有的人天生敏感,在意的是細節,忽略的也是一樣。
掃到床頭矮櫃上的全英文的錄取通知,夏栀觀察到頁腳有被摩挲的痕迹。距離裏産生美,有時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爲在意,我們也許會對自己親近的人格外苛刻。這個世界,用看其實比不上用心去體會。因爲眼睛會令你蒙蔽,心感受到的,才是最爲真實可信的。世界那麽大,不妨出去看看,也許你能認識到一番新的天地。”
原主是放任自己和親人疏遠,從有些方面,可以說她懂事體貼父母。更爲理性的講,是她人情淡漠,自我解除了身上親情的束縛,将自己内心清空了。
但是尤小米同她情況是相反的,隻要這個姑娘走出誤區,她以後的心,肯定是溫暖的。
夏栀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這麽一個指路照明的人。
她曉得自己剛剛說的這些尤小米能聽懂,但聽不聽得進去還是靠個人。靜靜地坐了會兒,她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就離開了房間。
回去的路上,夏栀報了一下桃花水岸的地址,之後就再也沒出聲。
雖然原主的性格也确實有些清冷,但她感覺自己好像習慣了在封景的車上保持沉默。不過,聽到狂炫酷傳來的信息,知道尤小米的人生已經改變,她打心裏高興。
此時,封景的心情卻截然相反。
每天共事,卻對她搬家一無所知,想想之前他對她生計的猜測,不由地覺得可笑。她最近總能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情緒,而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