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相救之舉,你确定,要以身相許?”
原本,她接下來是想說這句話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很符合言情小說的套路啊!
然而還沒吐出口,花栀就發覺一個之前她沒考慮到的嚴峻問題。
作爲一個山裏獨居的姑娘,這麽有邏輯性,真的好麽?一個從未出過山林,修爲淺薄的桃樹精,也不可能通曉人情世故吧?
如果她一直表現得太過“機智”,現在失憶的鳳霄,或許還能勉強被她糊弄過去。但萬一他什麽時候恢複記憶了,估計她露陷的倒計時,就要開啓了。
隻瞧着,她眼珠子呆滞了一小下,然後,便側着頭擰着眉頭,問道:“娘子是神馬?”
鳳霄呆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殷紅的唇瓣微微嘟起,眼珠子滴溜溜地對着他,神情天真又無辜,還充滿着求知欲……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解釋,又或許是不想去推翻之前自己的猜測,隻好随着心意,去追尋她的每一個神色變化。
沉迷其中,不喜不哀。
此時的畫面,如果結合兩人真實的身份,其實相當具有喜感。
可偏偏,花栀要做那個破壞畫風的人。
她主動牽上鳳霄的手,輕輕搖啊搖,直到他沒有表情的臉上,綻放出笑容,才輕聲地道出一句。
“那我就是你娘子了!”
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言語,鳳霄的笑容,有一瞬間凝滞,随即又是縱容地流露。
小姑娘的舉動,尋常人其實一眼便能看穿。
無非是以爲他爲她之前的那句話傷心或者生氣。故而不知“娘子”是何意,她也不管不顧地肯定,隻爲他能展顔。
盡管沒有之前的記憶,但因她這一番舉動,鳳霄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此時還與他牽着手的小姑娘,之前與他是半點關系都無。與此同時,他明明隻是一個陌生男人,她都能不加猶豫地說出做他娘子這樣的話來。可想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有多麽的淺顯!
對這麽懵懂又可人疼的姑娘,鳳霄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内心莫名地抗拒将拒絕的話說出口。
花栀才不管他掙紮與否,她的目的,就是趁着現在,作準身份。并且,等到鳳霄恢複了記憶,也要他一時半會兒,扭轉不了乾坤。
“我是你娘子,那你是我什麽?”
“夫君!”
鳳霄幾乎是脫口而出。
出口之快,在話音還在山洞間悠悠蕩蕩時,他自己都錯愕地合不上嘴。
咯咯咯咯!
失憶款鳳霄,果然深得她心!
在心裏樂開了花,花栀不由地松開握着鳳霄的手,身形微動。
隻是,這小小動作,竟讓胸前的秀發移動了位置。半濕未幹的秀發與亵衣長時間相近,發間的水珠染濕了前襟,改良版粉色肚兜幾乎露出面容。
瞥見那胸間隐約地一片粉紅,還有那腦海中時不時竄過的景象,鳳霄幹澀的喉嚨,有些難受得緊。
他逼迫着自己站起身,移開視線,輕聲地吞咽一下,爾後道:“你先換上衣裳,歇息片刻。我出去觀賞一下周圍的景色。”
花栀沒留意到這麽許多,乖巧地應下。
等他出去後,她便一心一意地梳攏着頭發,思索着是換上那件舊衫,還是如何!
正值山間最熱的時間段,暑氣悄然鑽入山洞中。
再三思慮,花栀換了件輕薄的粉色紗衣。盡管如此,山洞裏的溫熱,還是令她臉上沾着一層細密的汗珠。
炙熱酷暑,萬物生靈都無法規避。
自然,她這修成人形的桃樹,該受的熱,也還是逃避不了。
簡單地挽好頭發,她便照例去往平時午間休憩的陰涼處。
賞景歸來的鳳霄,望着空空如也的山洞,一瞬間,心口一片荒涼。他急匆匆地四處尋找,卻一次又一次落空。張大了嘴唇,卻又想起,他連她叫什麽,都不知道!
呼哧呼哧!
這不是他喘息的聲音。
鳳霄本體爲鳳凰,仙體至尊,哪會因爲跑幾段山路,就累得氣喘籲籲。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段尋覓過程中,慢慢在心間衍生出的空洞。
風吹而過,那片烏黑深邃,回饋的隻有這讓人無限迷惘又絕望的聲響。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另一頭,原本安然沉入睡眠的花栀,眼皮頻頻微動,眉頭也是時而緊蹙時而放松,似是進入到了什麽情節中。
等鳳霄不知疲倦地尋找到這處,終于遠遠從樹蔭遮蔽間,瞥見一抹粉色,心歸魂處。
豔陽下,紅衣傾城的男人,眉目泛起未曾出現過的溫柔。
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的縫隙間,投射到樹下,因爲空氣中飛揚的塵灰的幫助,将紅衣上的光點和多重樹葉交錯的空塊兒連接成多道光束。
花栀蘇醒時,展現在眼前的就是光影之中,鳳霄坐着背靠在樹幹,閉目凝神的景象。
美景如畫,美人入畫,簡直美不勝收!
大約因爲這遭經曆,讓鳳霄格外的沒有安全感。在之後相處的日子裏,無論花栀去哪兒,他都能默默地跟着,靜靜地呆在不遠處。
對于他如此癡漢的行爲,花栀不能說完全沒有察覺。
但是,他從來沒有幹擾到她,十分懂得如何把握分寸。在陌生的地方,失去了記憶,對唯一在身旁的人有着超乎尋常的依賴,花栀還是很能夠理解他的。
山間歲月,與世無争。
不知不覺中,一段短暫的無憂時光就這麽過去了。
兩人早已達成一緻,在鳳霄身體确定痊愈之後,就啓程出山,一邊尋找他的記憶,一邊遊覽山河。
鳳霄對找尋記憶其實并不是很在意。
但聯想起之前的經曆,也許他的家人,正在焦急地四處尋覓他的蹤迹呢!而且她對外面的世界,似乎十分向往,他便将否定的話語掩在心底。
因爲劇情模糊,究竟鳳霄下界時是怎麽受傷的,花栀無從得知。
能夠确認的,就是失憶是她導緻的。什麽時候能夠恢複,卻是她難以預估的。
她已經抓住這段對她有利的時機,臨時占據了鳳霄身側的位置。但是,不要忘記,這次的任務,除了嫁給鳳霄之外,還有一項格外難以完成的。
從原小說裏,能夠看到女主爲修煉成仙,能夠匹配得上清零帝君,付出了多少。
而與之相較,花栀缺少的優勢不是一星半點。
先天的條件,後天的機遇,無論哪一點,她都比擁有作者賜予金手指的女主遜色。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放任自己和鳳霄長久地呆在這片山林。
與其對他恢複記憶惶恐不安,害怕迎來滿盤皆輸的局面,不妨大膽地出去,給自己創造機遇,迎接全新挑戰。
在鳳霄沒到這裏前,花栀曾經探索過自己居住附近的那片區域,但當時借助自身修爲,輕省便利。而當她真正開始,依靠單純的腳力,想走出這片山林,才發覺比想象之中艱難地多。
人都是怕比較的。
花栀自認在路途中,她足夠堅韌。
然而,山外有山樓外樓,鳳霄徒步走了一個白天,大氣都不帶喘一個。
等到夕陽斜下時,跟在他身後的花栀,已經累得眼前金花缭亂。腳下虛浮,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
原先的鳳霄,其實并不容易相處,但之前同室共處,花栀是知道失憶的他是個十分溫柔的人。
因此,知道自己體力在逐漸下降,花栀便跟在他身後,盡量不讓他發覺自己的變化。這樣等他敏銳地觀察到她的狀況,想必會倍加憐惜她吧!
常言說: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鳳霄的心思,九曲十八彎,也跟常人不太一樣。
他以爲花栀這一路上都是爲了不拖累他,才刻意逞強。失了憶,東幽帝君的情商似乎也不在線,沒能及時體會到花栀的用意。
花栀不吭聲,他也就隻當自己不知道,隻是略微放慢些腳程。
天黑入夜,花栀實在撐不住了。
幸好,因爲月初,光線稀微,視野受到極大的限制,鳳霄決定原地休息。
倚靠在他的肩頭,花栀閉眼垂眉,不複平時的活力,徑自陷入睡眠之中。因爲太累,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思索自己這樣的舉動,會導緻鳳霄産生什麽想法。
如今雖是盛夏,但山林晝夜溫差極大。
夜晚寒涼,寂靜之中,鳳霄睜開眼眸,近距離觀察着身旁之人。
許是因爲白天過于勞累,又經受了濕寒之氣,夜半時,熟睡之中的花栀已然神志不甚清晰,呼吸也明顯變得粗重。
細緻入微的鳳霄,親昵地将手心放置在她額頭,瞬間滾燙的觸感侵入肌膚。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什麽,花栀沙啞着嗓子艱難地吐出:“夫君……”那聲音中,包含的難受和依賴,着實惹人憐愛!
憑着心意,鳳霄将她輕輕平放到地上,随手捏了一個手訣。
刹那間,幾點流火騰在她身體上空。
火光之下,入眼的便是花栀煞白的臉色。而她此時的身體,忽隐忽現,虛弱得幾乎要恢複本體。
鳳霄此刻的心情,難以名狀。
愧疚,心疼,諸如此類的情緒,幾乎将他整顆心全部湮滅!
原本,相處的這段時間,鳳霄沒展現出什麽特殊技能,花栀也就以爲随着失憶,他的修爲也一同忘卻。
此時的她沒法知道,他竟因爲她,在情急之下劃出了火光。
而接下來,鳳霄握着她的手腕,替她複元也變得自然而然。兩息之後,躺在地上的女人臉上,又恢複了往昔的紅潤。
當花栀醒來時,篝火噼裏啪啦,連同火光一同給予她最直觀的感受。陣陣魚香味傳入鼻時,她輕輕地移動身體,咦,怎麽一點都不疼,疲憊也全都消散了?
再聯想某人的真實身份,花栀頓悟。
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她将心放歸原處,還好,他沒有恢複記憶!
因爲他對自我能力的認知,此後兩人路程中輕便了許多。
幾日之後,恰逢天色将晚,越過城門後,一座繁華的小城鎮映入二人的眼簾。
終于來到了真正的塵世,新的世界,即将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