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晚霞消失在山巅,大地被黑暗籠罩,七殺小隊剩下的六名隊員相互攙扶着向葫蘆谷方向行進。荒野裏他們好似戰敗的狼群,且行且回顧。
遠方亮起幾盞車燈,随着發動機的轟鳴聲三輛軍用越野車出現在地平線上。啞五叔老哥幾個和美沙親自駕車前來接應,車剛停下美沙從窗口急切的問:“他呢,他去哪兒了?”
丹陽子馮迪跳上車門,指着森林裏狂叫道:“快去,快去接應雷公,他引着巨蛇去漩渦啦!”
凡是能動的隊員都跳上車,三輛車再次提速向遠處的密林裏沖去。剛到達森林邊緣,突然美沙帶着哭腔說道:“他,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啞五叔高聲叫道:“下車!全部下車隐蔽!”話音未落他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匍匐在路邊的坑裏。
隻是一瞬間,天地突然亮了起來,好似白晝一樣,緊接着衆人感覺到身下的大地在震顫,像是發生了一場大地震。從空中俯瞰,正片森林好似被狂風吹倒的野草,以爆炸點爲中心向四周趴伏。成片的樹木被沖擊波掀飛,在空中碎裂,眨眼間燃燒起來。
天上好似飛着無數的燃燒樹木,一團團火焰宛若流星墜落。巨大的石頭被燒得通紅,像是火山爆發噴湧出來的岩漿,飛過天際。
整片森林變得像是地獄一樣,到處是燒毀的樹木,殘存的樹樁,還冒着火苗的枝葉。
沖擊波的速度很快,成片的大樹枝幹燃燒着墜落在荒野裏,啞五叔他們處境非常危險。長生子劉勁松打開了空氣屏障,竭力将大家保護起來。
一顆顆樹木,一塊塊巨石,冒着濃煙烈火,在他們周邊落下,大多數被劉勁松的空氣屏障彈飛。以他的能力最多防護十幾平米距離,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每一顆樹木每一塊石頭落在空氣屏障上,他的身體都随着一顫,慢慢的一絲鮮血從他耳朵、鼻孔、嘴角滲出。
此時巨大的聲響才傳來,衆人隻覺得耳中一疼,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這是聲音太響超過的人耳的承受範圍,對聽覺神經造成了暫時性的傷害。
恰在此時劉勁松噴出一口鮮血栽倒在地。
天已經很亮,但不同于白晝那樣的明亮,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紅色。紅的像血,像火,像是落日時天邊的紅霞,整座森林哔哔啵啵的燒着,火光在幾十裏外都看得見。
天空都好似燃燒起來。
剛才的沖擊波波及到了小高黎山的南麓,山體震動裂開一條巨大縫隙,縫隙向着遠處延展,好似一隻長矛穿過了燃燒着的森林,直到達啞五叔他們附近。
大地遭到了殘酷的蹂躏,爆炸點的黑色漩渦不見了,隻剩下一個巨大深坑。龍雷焱、小黑黑、巨蛇,包括附近的一切都消失了。
啞五叔慢慢站了起來,望着沖天而起的火光,皺紋堆壘的臉上流下一行渾濁淚水。隊員們都站了起來,每人臉上都挂着眼淚,他們的淚水映着火光,好似流下的是一行鮮血。
美沙愣愣的看了許久,再次撲倒在地上,嘶吼着哭了起來,可是她的聲音沒人聽得到。
天上熱浪翻滾,燃燒的灰燼在天空翻卷,遠遠地看像是一個更大的漩渦,旋轉、旋轉再旋轉。
一絲冷風吹來,天上烏雲翻滾。亞熱帶叢林裏降雨量十分豐沛,一場暴雨蘧然而來。電閃雷鳴,雨如瓢潑,雨滴落在火場裏,變作了白色蒸汽飛騰而起,和天空中的黑色漩渦融合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隊員們一動不動站在雨裏,任由黃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頭發濕了、臉頰濕了、衣服濕了,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但是臉上的淚水卻清晰無比。
葫蘆谷裏的戰士們也被閃光和巨響驚動,數萬人一起站在谷口,望着遠處的沖天大火,暴雨陡然而降,不知是誰先歡呼起來,勝利啦,我們勝利啦!上萬人沖進雨裏,剝光了軍服,接受着天地的洗禮。
後勤基地劉星宇和秘書站在帳篷外,看着山谷這邊,他們也被燃燒的天空和山谷内銀蛇亂舞一般的閃電震撼了。
劉星宇說:“勝了,咱們勝了,我心裏應該高興,可爲什麽有種淡淡的傷感?”
秘書說道:“司令您這是喜極而悲,勝利了一身輕松,卻帶着失落感,像是王勃說的‘興盡悲來’就是這個意思。”
劉星宇本來想笑,卻感覺怎麽也笑不起來。
秘書繼續說:“也許您是悲憫那些被大火燒掉的蒼天大樹和生命,你看裏面不是下雨了嗎,幾十年後一座茂密的森林就能在灰燼裏重生,這也是自然規律。”
劉星宇點點頭說:“我沒你說的那麽悲天憫人,我去給京城報告,龍帥還等着呢!”
京城郊外小山龍家,龍嘯雲坐在書房白檀木辦公桌前,收到了劉星宇的報告,他輕輕合上電腦,對三弟龍嘯嶽說:“金三角那邊大勝,混小子立了不小的功勞,我爲他高興!”
龍嘯嶽說:“大哥,是不是借着這次的機會,咱們給他攤牌?”
龍嘯雲捏起一片杏仁餅幹放進嘴裏,嚼着說:“他那麽聰明,早就猜到了,隻是不想接受事實,性格強硬的人更容易回避現實,咱們不能心急,還是等等吧,時機成熟瓜熟蒂落,是最好的結局!”
龍嘯嶽給大哥續上茶,說:“那小子年紀輕輕能立下大功,對他以後的仕途有很大幫助,我看讓軍方給他個正式身份如何?”
龍嘯雲端着茶盞輕輕挂着上面的浮沫,說:“急不得,這小子屬犟驢的,牽着不走打着倒退!”
“咦!”龍嘯雲話音停住,過了許久才說道:“我心裏酸溜溜的,這種感覺很怪異,記得爺爺、奶奶、父親去世的時候有過這種感覺,難不成咱們家裏又有人......”
龍嘯嶽尴尬的笑了笑說:“大哥,您是太累了,咱們家人都好着呢,要不您早點休息,我晚上還要見幾個人。”
窗外山風裹挾着樹木的清香,龍嘯雲站在窗口,望着西邊的天空,久久不語,一行淚水無聲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