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當真這般絕情?”身着武士服的男子半跪在地,一手抓住刺入胸口的劍身,殷紅的鮮血從掌沿沁出,他卻似無所覺,隻是擡眼幽幽地望着對方,臉上的哀傷絕望之色因爲那張俊美的臉而越發教人心生憐惜。
然而在他身前的那一抹高挑身影,也正是手持寶劍的清冷女子聞言,卻是眉眼依舊,沒有絲毫動容,薄薄的紅唇微抿,幽邃的眸光在他凄絕的面上一掃,随後一言不發地将劍繼續刺入對方心口,又毫不留情地收回。
在對方驚愕又不敢置信的神色中,反手一甩,抖落劍刃上的鮮血,幹淨利落地還劍入鞘——轉身之際,徒留冷漠的話語随着風淡淡地飄落:“本就無情,何談絕情。”
自她離開後,半跪着的男子嘴角溢出血絲,眼神黯淡,緩緩倒下,身下湧出的鮮血也一點點浸染地面……
“——卡,非常好!休息十分鍾!”陡然間響起的聲音打破了那一刻營造的凄楚意境,而随着這一聲令下,那地上了無生息的“屍體”也猛地爬了起來。
身邊的助理迅速遞上毛巾和水,還有醞釀已久的噓寒問暖。
喧嚣和冷寂對比,俨然是兩個世界。
穿着現代休閑服裝和古代寬袍大袖、精鋼铠甲的人們穿插其中,更有機器和軌道鋪在兩邊,顯而易見,這不是什麽狗血的穿越橋段,而是一部古裝連續劇的拍攝現場。
作爲華娛近三個月來投資最大的古裝電視連續劇,這部名爲《絕世驸馬》的戲請來了最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與花旦配戲,而俞梓清則是特邀的秘密武器——不僅是收視率的保障,更是提攜這些公司力捧的新人的前輩。
看着俞梓清臉上渾不在意的冷漠一收,簡心方才一瞬間的迷離怅惘也随之煙消雲散:哪怕演得再像,終究不是她。
唏噓着對方從三年前绯聞纏身、不溫不火的尴尬處境到如今舉足輕重的一姐地位,對方的努力,衆人有目共睹,而自己在這三年裏,又有什麽變化呢?
無非是,把那些執着和傷痛都掩藏在漫不經心的溫和之下了吧。
不在意,就不會心痛……哪怕是假裝的。
勾起一個平和的微笑,簡心将手中的保溫杯遞給褪下演技後朝自己笑得燦爛到帶了一絲嬌憨的俞梓清面前,溫聲細語地問道:“累不累?喝點甜湯,一會兒收工了帶你去吃好吃的,嗯?”
總覺得俞梓清在自己面前越來越像個愛撒嬌的小妹妹,而自己也越來越無法在她身上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或許自己早就沒有把她們混淆了……其實,這樣又有什麽不好呢?
就算自己一直都活在過去,但沒必要把其他人拖下水。
俞梓清就是俞梓清,沒有誰是别人的替代品。
簡心平靜柔美的微笑與俞梓清欣喜又略帶甜蜜的笑容在見到遠處走下黑色轎車的身影後雙雙消失不見——前者是驚訝中帶着不解,後者則更多了一分危機感引起的緊張和不悅——她怎麽會來片場?
恐怕不隻是簡心二人,在場所有見過她的工作人員都生出了同樣的疑問。
探班的人不是沒有,恰恰相反,正是因爲每天都有慕名而來的粉絲影迷爲了喜歡的偶像前赴後繼,才顯得這個越過重重安保和狗仔們,堂而皇之地,如入無人之境地穿過片場走向諸位主演的人尤爲特殊。
就等候在一邊的影迷和狗仔們看來,這個戴着墨鏡,氣場強大的年輕女人無疑是很神秘的,這種神秘又因爲對方壓倒性的美麗而被放大了無數倍,讓他們不由得猜測起了對方的身份——是來客串的哪個明星?還是華娛公司培養的新人?
不得不說,這般的姿色,就是放在大影後俞梓清身邊也毫不遜色。
遠遠地,就看到這部戲的導演和編劇都扔下了手裏的事情,小跑着迎向了那個女人,連平日裏趾高氣昂的制片人也堆上了一臉谄媚的笑,可見那人來頭之大。
“尹、夏、初。”簡心與俞梓清對視一眼,都猜不到她的來意。
然而隔得老遠,導演就開始喊了幾個主角的名字,倒教兩人不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轉身離開,避開鋒芒了。
剛有轉身的念頭,簡心又不免想到:一下子就消失三年的人又不是我,我心虛個什麽鬼!還有,那個分不清玫瑰和薔薇的笨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小鬼,等會最好找個時間問問清楚。
如果真的是她……說實話,簡心并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她。
但不管怎麽樣,總是有幾分說不明道不清的羞澀,隻是她不肯承認罷了。
“隻是來看看,不必理會我,就當平常那樣。”朝圍攏過來的諸人颔首緻意,尹夏初腳步一轉,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了,一副無害的圍觀群衆做派。
而跟在她身後的秘書lda小姐也盡職盡責地指揮工作人員将帶來的飲品和點心分發下去,表明了來慰問的立場,也讓事先都沒有得到通知的導演編劇幾人放了心——還以爲是什麽大事呢。
雖說能讓大老闆親自莅臨的劇組,這還是頭一遭,驚吓更大過驚喜呀。
可是大老闆既然都這樣發話了,難道還能将她趕出片場不成?
就算明知道她的到來會讓演員們頻頻出錯,大失水準,導演卻一個字都不敢提,隻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給不斷ng的演員們講戲,倒是俞梓清在尹夏初若有似無的目光下發揮出了更甚于平常的十二萬分的演技,教那些有幸在今日探班的影迷不由感歎,真不愧是影後啊。
或許隻有當事人俞梓清自己和被挑釁的尹夏初能察覺到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敵意吧。
——就好像是求偶的孔雀會拼盡全力展現出自己最強勢最美麗的一面。
于俞梓清而言,即便幼稚,卻也是源自她一股不服輸的意氣作祟,哪怕是有悖于自己一貫的性子,也絕對不想教這個無論從哪一方面都強過自己的女人看輕。
但是實際上,從她生了這樣的念頭起,便已經是落了下乘。
而尹夏初隻是不動聲色地看着,餘光隐晦地掃過對面神色莫名,顯然心理活動極爲豐富的簡心,又不着痕迹地撇開,偶爾在俞梓清大飙演技,可搭戲的演員失誤犯錯時勾起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似乎是帶了一點兒嘲諷,卻又仿佛單純是被這一幕逗笑而展顔……總之,她的存在讓在座所有人感到了壓力,更讓俞梓清如針芒在背。
對于簡心來說,這感覺就更複雜了。
她一邊琢磨着這小鬼的來意,一邊又爲對方從踏進片場起就沒有投注過來絲毫的視線而心塞,别别扭扭地在等候區,神色變換着,顧紫想着心事,也就因而錯過了導演臨時要調整鏡頭的要求,沒注意到匆匆奔赴更衣室換裝的俞梓清,更沒注意到徑自跟上去的尹夏初。
等她回過神來,卻是與秘書lda小姐四目相對。
看出她的疑惑,lda本着全能貼心秘書的職責,對未來老闆娘露出了一個春風般輕柔的微笑:“boss剛才跟着俞小姐去了更衣室,您不必擔心。”
——不擔心才怪咧!
那臭小鬼跟着阿清做什麽?難道是要偷看人家換衣服?
雖然相信尹夏初的爲人,理智掙紮了片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順着秘書小姐指引的方向走了過去……身爲阿清的經紀人,時刻保護自家藝人的人生安全是極爲重要的事。
萬一被不長眼的狗仔混進去了可怎麽辦?
這樣想着,簡心的步子邁得理直氣壯,在發現更衣室門前空無一人,門卻敞開了一道縫隙時,眉峰狠狠一蹙,連忙三兩步上前,一邊推門一邊低聲埋怨道:“阿清,怎麽這麽不小心,門都不關,萬一……”被人闖進來了怎麽辦?
話還沒說完,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身量纖細嬌柔的俞梓清背靠着牆,裏面隻穿着最貼身的内衣,松松地披了一件寬大的戲服,扣子也隻扣了幾顆,露出一截優美的脖頸以及精緻的鎖骨,白皙的肌膚若隐若現。
而與她身高相仿的尹夏初則是一手撐在牆面上,将她大半個身子都圈在懷裏,上身與她貼得極近,側臉在她耳邊說着什麽……
從簡心這個角度看去,顯得極爲親密。
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的密集的腳步聲更讓她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最後停留在一個念頭上。
——要怎麽樣才能阻止身後那群聞風而動的狗仔亂寫呢?
……雖然就連她自己也不相信這兩人沒一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