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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憐,可憐的是那些沒嘗過人生百态的公子哥纨绔子!”
她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扯了扯嘴角,牽着馬緩緩地行了幾步,問道:“此地離涼城有多遠?”
“那可遠了去了,涼城乃是大歸汗國的邊城了,怎麽說也得要半個月才行。睍莼璩曉”張軒也走到自己的馬跟前,摸摸那通體毛色純黑的良駒,喜愛得緊。
“那麽久?”洛青岚蹙眉,心裏有些不安。
“這還久啊?我這還是算得快的,要是算上投棧喂馬的耽擱,那要耗費的時日就更多了,我們可不比朝廷的大軍,又用不着趕着打仗去,一路看看風景也好啊。”
“最快要多久?”
“最快也得十天左右,”張軒說,“不過你一個……你看來那麽瘦弱,騎馬趕路怕是會吃不消,早讓你買了馬車你偏不聽。”
“十天……”還是太久了些。
她低眉凝眸的樣子落在張軒眼裏,竟讓他微紅了臉,翻身上馬掩飾道:“哎呀,既然你想快點到,那我們就趁着天黑之前趕路吧,我記得前面不遠就有個小鎮,我們今晚就宿在那裏吧。”
她也不反駁,這具身子天性嗜睡,如今身子孱弱,這麽行了半天路,早已經疲憊了。
“也不知道你爲什麽非得要去涼城,就算是尋親也等戰争過了再去啊,”張軒又開始唠叨,“不過還好你碰上我,你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遇事兒你站我身後便是。”
洛青岚聽後,心裏劃過一絲暖意,有個人相伴總也比獨行要好,至少,她不用擔心會尋不到路。
“洛洛啊,也虧得你是遇見我,這京都壞人可多了,像你這樣的,要是被人拐跑了,還不到幫着别人數錢?”
“我不會數錢。”
“哈哈,洛洛,你可真是可愛,帶着那麽多銀錢,卻說自己不會數錢,真真是有趣!”
就沒聽她搭腔,洛洛又道:“如果你想早些去涼城,我們還真得抓緊了趕路,去涼城得過一座大雪山,現在雖然早已開春,但那裏終年積雪,若正好遇上大雪封山,路就不好走了!說不準兒還得耽擱得更久……诶,你慢些,等等我!”
……
幾裏外果真如張軒所說,有個不大不小的鎮子,投棧時不巧隻剩下一間上房了,二人就住在一起。
“這小地方比不得京都,客棧就這麽一家,現今要兩軍要交戰了,百姓們都覺得皇城最是安全,不少舉家搬遷,都往城裏湧。這裏與京都比鄰,人客也就多了,能得這間房也算不錯了。”
張軒一面給自己倒了茶水,一面滔滔不絕的說着。
洛青岚面色不好,與男子共處一室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偏偏她答應過北辰烨,是不能與他人過于親近的,何況她也不喜歡。
“這裏可隻有一張床,夜裏隻能我們倆一起擠擠了。”
“不行,。”
“爲什麽?夜裏這麽冷,睡地上怎麽成?洛洛你定是欺負我就是個小厮,瞧不起我了是不是?”張軒委屈地說。
“我沒有,”洛青岚放好了行李,從包袱中取出火狐裘來,淡淡道,“那我睡地上吧。”
說着,就把那狐裘往地上鋪,張軒忙過來制止,笑道:“這麽貴重的東西放在地上怎麽行?哥哥隻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睡床上吧,我睡桌子上就是了,以往和公子一道的時候,我連馬廄都呆過呢,我身子骨好得很,才不像你,跟個姑娘似的。”
細細地幫洛青岚把那火狐裘收好,張軒輕車熟路的抱了床被子鋪在桌子上,見洛青岚還在看他,清俊的臉微醺,便笑着揶揄道:“不過真實在的,你可真像個姑娘,連聲音也像,若是皮相再白皙一點,活脫脫就是一個美人兒!”
“我本是女子。”洛清岚說着,擡手取下發箍,青絲瀉下,雖面黑也掩不住絕代風華。
張軒誇張地瞪大眼,眼底卻是波瀾不驚,故作驚訝的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呢,你是上回在街上和定北侯爺走在一起的姑娘!”
“你早就知道了,這會兒假裝做什麽?”
洛青岚在桌邊坐下,取了茶水要喝,卻被張軒攔下,奪了過去道:“這茶水涼了,我去給你端熱的來。”
看着少年離去的背影,洛青岚覺得莫名其妙,那茶水還冒着熱氣呢,哪裏涼了?
張軒回來時,洛青岚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蹑手蹑腳的過去,坐在她對面靜靜地看着,癡癡笑道:“我就知道,還會再見的。”
“你此話何意?”
她睜開眼,恰好看到他呆愣過後的窘迫,蹙眉又問:“你作何一直看着我?”
“我隻是看你睡得熟,沒敢打擾你,”張軒把茶壺推過去,道,“我換了水給你,你趁熱喝吧。”
頓了頓,又紅着臉說:“我聽聞姑娘家都是愛幹淨的,方才下去時我跟店家要了熱水,你在房裏沐浴,我在外頭幫你守着。”
說完他就出去了,沒多大會兒,小二果真送來了熱水,洛青岚看着那熱氣騰騰的水,才覺得張軒細心,隻是,他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語調,也和之前的不同,不如平常的随性,有幾分低沉。
沐浴後她還是着了男裝,隻是肌膚勝雪,青絲未绾,已經是個嬌媚萬千的女子了。
張軒回來後就沒敢看她,自顧自的鑽進被窩睡覺了。
因着是上房,裏頭倒有一道屏風,隔着桌子與床榻,洛青岚對張軒也不是全無防備,是以睡得極淺。
夜裏張軒起身坐了一陣,卻沒有走過屏風來,隻是隔着那描繪着梅蘭竹菊的紗帳,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兩人就結了賬趕路,那時的張軒已經和昨日的沒有異樣,還是那個總有說不完的話的少年,一路上給她講各種道聽途說得來的奇人趣事,偶爾倒也能博她一笑。
張軒是敵是友她不知道,她看到的就是一個活潑的少年,以“洛洛的哥哥”自居,對她很是照顧,也很是尊重。
隻有一點,他似乎有意拖延着時間,明知她急着趕路,喂馬投棧買盤纏,卻總是磨磨蹭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