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單楓匆匆忙忙地驅車趕到時,發現她人正在超市的出口處,她蹲着身體,緊緊地環抱住幼小的子騰,脊背似乎在微微地發抖。
酸澀而心疼的情緒綿延散開,像一陣找不到出口的疾風,窩在胸中撞來撞去、肆虐橫行。他看着她單薄的身軀,看着她無助的姿态,看着她孤零零地地埋沒在來往穿梭的人群中,美得那麽蕭瑟。
曾幾何時,她不是這個樣子,她有着世界上最純真最璀璨的笑顔,那是比陽光下任何珍珠寶石的閃耀都要璀璨的美麗,是這世上最鮮活、最動人的風景。
而如今的她,眼中有隐隐的哀傷,會時不時地望着天空出神,一轉回頭對上自己關切的眼神後,又立馬換上一副微笑的模樣,努力地傳達着“我很好”的信息。
可是,林琭,你真的,好嗎?
那個讓你傷心七年都不曾停歇的男人,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在乎他嗎?
他也不由自主地在她身邊蹲下,伸開雙臂,将這一對母子一起擁進懷裏,就像一隻護着自己妻兒的大鳥。他小聲卻極其鄭重地說:“林琭,我可以敞開一切來接納你們,你願意接納我嗎?”
因爲愛她,太愛她。她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愛上且唯一愛上的女子,所以不想放棄。
她等了另一個他多久,他便等了她多久,到最後都太累了,不是嗎?爲什麽,她總是看不見一直守候在身旁的他呢?
林琭的身體明顯地僵住,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一動不動地望着他的眼睛,良久之後,她忽然垂了頭,沾濕的長長睫毛在臉上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她說:“單楓,你送我們回去吧。”
他是認真的,她看出來了,可是,可是……
曾經有一個人,在大學裏爲自己做這做那毫無怨言;在大學裏放棄了自己去香港交流的機會而讓給自己;在大學裏知道自己懷了别人的孩子卻依舊照顧自己,不離不棄……
他有許許多多的好,所以她才更不願意,不是怕委屈自己,而是怕委屈了他,她已經欠他太多,她已沒有資格再去辜負。
車内靜悄悄的,連最吵鬧的子騰也因爲方才的走失而受了驚吓,此時隻是依偎在林琭的懷裏,乖乖巧巧地睡着了。
林琭坐在後排,一會兒望着子騰,一會兒望着窗外。
單楓從後視鏡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局促不安,一路上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很快便到了她家樓下,他将手揣在褲兜裏站在一旁,神情落寞地目送着她抱起子騰,向她家裏走去。
她回頭望了他一眼,騰出一隻手,沖他輕輕地揮了揮。
回去吧,單楓,我不是值得你等待和心傷的人,我太自私,甯願将自己封閉在自己的圍城中,永遠走不出去,也永遠不想再放别人走進來。
回了房間,開了燈,将已經睡熟的子騰放在床上,順了順他額前的黑色頭發,在他的小臉上輕輕地印下一吻,關燈,離開。
抱着雙臂踱到窗前,望出去,一派昏暗的燈光下,單楓的車仍舊停在街邊,而他靜靜地靠在車門邊抽煙,淡黃的光線下,一圈圈白色的煙霧袅袅騰起。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