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承有自己的專用司機,但是有高凡跟着的時候,一般是不需要司機來開車的。這麽多年來,他真正知根知底的人并不多,但這個緘默寡言的高凡卻是他尤爲信任的人。
莫言承坐在寬敞的後座上,松了松高高豎起的領口,覺得被什麽東西束縛着的自己稍微舒坦一些,他不經意間一低眼,便看見左手中指上那枚早已經開始褪色的戒指。
呼吸猛地就滞了一下。
這枚戒指的材質不是鉑金或者黃金,甚至連純銀都不是,而是那種根本上不得台面的合成金屬。買的時候極廉價,一對才三十元。
沒錯,那是一對戒指,他和她各一個。當時他被她拉着在繁雜的小飾品市場上閑逛,她看上這對情侶戒,興高采烈地買下來,拿出男士的那隻便要往他手上套。
他覺得這種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實在是太掉價,甚是不屑地拒絕了她,而她最終用自己的軟磨硬泡讓他做出了妥協,不情不願地戴上了,還一度郁悶了很久。
可是誰知道呢?昔日如此反感這枚戒指的自己,如今卻根本無法從手指上将它取下來,即使是看着它一點點地掉色,将自己的手指都染了一圈泛黃的顔色。他還是一刻也不敢将它摘下來,因爲害怕它會從此不見。
他的眼神定格在那枚早已不複當日光彩的戒指,莫名地久久出神,車窗外華燈初上,橙色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孔上,卻隻是顯得黯淡。
車子上了太平山頂,莫宅前高高的鐵門緩緩地打開,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有一種肅穆的感覺,而聽在莫言承的耳朵裏,卻是難以言明的壓抑和厭惡。
下車,穿過一片濃紫色的郁金香、三層重疊式的噴水池以及天使肖像的雕塑群,終于進到了莫宅的大廳。
莫振海正戴着眼鏡,翹腿坐在英式皇家風格的沙發上讀着當日的晚報,他聽到動靜,擡頭看到剛剛走進來的莫言承,吩咐道:“過來坐下。”
莫言承便走過去,默默地依言而坐,卻是在另一個較遠的獨立單座沙發上。
“今天決議的結果我知道了。”莫振海的眼神依舊落在報紙上,日漸蒼老的聲音顯得有些喑啞,卻仍自帶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像波濤暗湧的大海般蓄積着許多未知的能量。
“嗯。”莫言承簡單地哼了一聲,也沒再說話。
莫振海等了片刻,終是放下了報紙,望着沉默的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你阿姨很不放心。”
“您是嫌我做得過頭了嗎?爸。”莫言承終于有了反應,擡起頭來氣定神閑地回望莫振海,最後那個“爸”字被有意無意地拖得很長,落在耳膜裏卻隻讓人覺得生疏。這個稱呼,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了。
莫振海與自己的長子對視幾秒,老花鏡後的眼内湧起一團袅繞的霧氣。不是沒有心酸的吧,這個孩子因爲他母親的緣故,從小就不與自己親近,而幾年前在逼他和一個女人分手後,就更是待自己這個父親冷若冰霜,彷如路人。
莫振海清了清喉嚨,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他說:“算了,你好自爲之吧,不要太出格就好。”
這時,一身華服的謝堇惠從寬闊的樓梯上走下來,臉上泛着倨傲的笑意,揚聲說道:“喲,言承回來啦,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