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會她的憤怒,直接坐在她的椅子上不起來了,說道:“你要做什麽?我幫你。”
林琭瞥他一眼,搖頭道:“那怎麽行,我可不會付你工資,也付不起。”
“沒關系,我不要你的工資,隻要你今天早點下班,不要浪費我們公司的電能就好了。”
林琭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道:“莫總,這個理由太低劣了,麻煩你換一個行麽?”
莫言承擡起頭來看着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她,俊朗的眉眼裏有水波一樣的溫柔情緒緩緩流過,他說:“如果換一個認真的理由,那就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丫”
不管她有多不喜、多抗拒、多厭煩,他還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靠近她,已經成爲他的一種本能,怎樣都祛除不掉。
林琭征愣片刻,清亮晶瑩的眸光劃過一絲模糊,但是也隻不過像流星一般,一閃即逝、無處捕捉媲。
她的語氣依舊倔強傲慢,她說:“莫總,一廂情願是您的長項。”
“你有時間逞強,還不如快點跟我一起完成今天的工作,不然你晚上大概就可以睡在公司了。”莫言承低了頭去看細細地查看那些資料。
“你把我的位子占了,我要怎麽工作?”林琭問。
“你去把别人的辦公椅拿一把過來,坐在這裏。”他微微蹙着眉頭,指指身側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臉上恢複了工作時特有的幹練沉穩。
林琭愣了愣,沒再說話,去旁邊拉了一根同事的椅子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開始分分撿撿,需要用到法律專業知識的就交給林琭去解決,不需要的就直接讓給莫言承來負責完成。
這樣分工合作果然是效率非凡,兩個小時後那摞壓在林琭辦公桌上的小山已經被完全履爲了平地。
林琭松了口氣,覺得有些疲憊。她看向莫言承,發現他也軟下肩膀,将束縛在頸間的領帶取下來,解開了領口上的紐扣。
“好了,現在這些事情都做完了,我們各自回家吧。”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桌面,關掉電腦。
“你就沒有什麽别的表示麽?”莫言承觑着她。
“莫總,您是自願幫我做事的,所以應該無償的才對。”林琭收拾好自己要帶走的東西,放進提包裏,嗖地一下拉上拉鏈。
“但是得到一聲真誠的感謝總可以的吧?”莫言承也站起身來,和她面對面地立着。
區區兩個字,竟然像魚刺一樣梗在她的喉間,她越是想将它們吐出來,那份疼痛就越加深刻。
她終究無法對着莫言承說出“謝謝”這兩個字,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莫言承看着她糾結爲難的表情,心中一恸:她的内心竟然會這麽排斥他!排斥到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他試圖将沉重的語調放輕松,道:“向我道謝或者請我吃飯,你兩者選其一吧。”
林琭張了張嘴,猶豫片刻後作出決定:“我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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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琭帶他前往了一家位置相當偏僻的雲南小吃店,對他說:“如果你嫌簡陋的話,可以選擇回去。我可以沒有能力請你去什麽豪華大飯店。”
莫言承卻舒心地笑了,問道:“你對這裏很熟悉吧?”
她願意帶他去她經常光顧的小店,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高興起來。
老闆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面相和善真誠,她可是認得這位熟客的,熱情地對剛進門的林琭招呼道:“诶,林小姐,好久沒見你來了,今天是兩位嗎?”
說着,她打量起林琭旁邊身姿偉岸、氣度不凡的莫言承,嘴角不由地溢出一絲笑意,這兩個人站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遠遠望去,像是會發光似的。
林琭也笑着答道:“對,今天兩位。”
她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莫言承也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我要一份過橋米線。”她微微扯開嗓子對老闆喊了一聲。
“好嘞,那位先生要什麽?”老闆道。
“我也要過橋米線吧。”莫言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和她一樣的東西。
林琭不再說話,拿起桌上的一本雜志,随意地翻看起來,眼睛始終不曾離開過紙面。
莫言承有些尴尬,幹幹地坐等了十分鍾,見米線還沒上來,忍不住打破沉默道:“這家店規模雖然小,但是生意好像還不錯。”
林琭盯着雜志,敷衍地“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莫言承見她不想說話,也閉口不言,靜靜地等着。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的過橋米線終于端了上來,莫言承一看,擺在面前的竟然有好多個碗碟,幾疊生肉、幾碟蔬菜、一大碗雞湯外加一碗白米線。
他頓時傻了眼,迷惑地看了看這幾樣東西,發現似乎隻有雞湯是可以直接入口的,便想先喝一口湯潤一潤。
林琭不經意間擡起眼,看見他居然打算直接喝湯,被唬了一跳,連忙制止道:“你做什麽?”
莫言承答:“喝湯啊。”
“你沒吃過橋米線?”雖然是疑問句,但林琭心中已經有了确定的答案。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該知道,過橋米線的湯雖然看起來不冒一絲熱氣,但其實是滾燙的吧!
“沒有。”莫言承答道。
“你就停止你的自殘行爲吧,先看看我怎麽吃的。”林琭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果然是他一向隻出入高級餐廳惹下的禍端。
她先把鴿蛋磕進碗裏,而後又将生魚片和生雞肉片放入,用筷子輕輕攪了攪,肉片立即變成了雪花般的滑嫩白色,再依次加入生菜、嫩韭、豆腐皮等,最後才将那充當主角的米線倒進去,配上醬油、芝麻醬和少許辣椒油。
莫言承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亂,他沒想到一碗小小的米線居然也會這麽麻煩。
林琭看他一副迷茫的樣子,直接将自己做好的這碗米線推過去,道:“算了,你哪裏會這些,就吃成品吧。”
莫言承接過來,見林琭把他面前的盤盤盞盞換了過去,心裏有些發酸,他低了頭吃一口,果然是風味濃郁、鮮香可口,可是不知道怎麽的,他竟然覺得有些難以下咽。
他看着她淡漠如水的神情,眉眼裏一絲動容也沒有,那麽安穩平靜,是不是因爲她心裏已經死水一潭,再無波瀾?
他忍着心中的抑郁煩悶将碗裏的東西吃得一幹二淨,這可是她爲他做的,他怎麽舍得、怎麽敢不吃完?
她吃得比較慢,不像昔日那般有說有笑,模樣溫溫雅雅的,細細地夾了一束米線,微微就着頭去吃,一點聲音也沒有,安靜得像一幅畫,一副會動的畫。她輕輕咀嚼的時候,兩頰的梨渦若隐若現。
他先吃完,便在一旁安靜地看着她吃,幽深的眼眸裏無知無覺地就流露出柔軟的光,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目光和他撞個正着。
再吃了兩口,她也放下了筷子,不吃了。不是因爲不想吃,也不是因爲已經吃飽,而是因爲吃不下了。
他看着她碗裏還剩了一大半,便問:“你就吃這麽一點麽?”
“嗯。”她點頭,伸手去拿了餐巾紙,擦掉殘留在嘴角的湯汁。
她叫了老闆過來,結了賬,準備起身離開,莫言承卻勸阻道:“多坐一會兒吧。”
“不必了,我還要早些回去。”她拒絕,眼神清冷。
“阿琭,”他的嗓子啞了啞,道:“我們爲什麽不可以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不憤恨、不怨怼、不仇視、不逃避,隻是面對面地坐下來,認認真真地将過去的死結一點點地解開。雖然明白艱難,雖然明白疼痛,但是不去解決的話,那處傷就會一直埋在心底,越來越深地潰爛。
“談什麽?”林琭低頭看他。莫言承,事已至此,你還要和我談什麽呢?
“過去或者将來。”他的眼神透着一種叫做堅定的東西。
林琭忍不住笑出聲來,如果說他們之間尚且有“過去”存在,那麽“将來”呢?這個詞語怎麽會出現在他們的關系裏呢?他竟然會提及絕對不會有的将來,這可真是天方夜譚!
那麽她是不是應該抱着尋開心的态度,坐下來聽一聽他想怎樣唱這出戲呢?
莫言承見她坐回位子上,眼裏有了一絲安慰,沉默半響,終于開口道:“阿琭,你相信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嗎?”
“相信什麽?”她反問回去。
“相信你和我,都是真心。”
“你要聽實話麽?”林琭的頭微微地歪了歪,長長的卷發随之一動,繼續說道:“我不信!”謎底都已經揭曉,你還要來故弄什麽玄虛?
“阿琭,”他喚她,帶了急切,道:“那段感情是真的,隻是後來我對你撒了謊……”
“你一直都在對我撒謊!”林琭打斷他的話,眼圈開始泛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阿琭,你聽我說完!”
“我不要聽!你的鬼話,我都不要聽!”她把剛才翻看的那本雜志拿過來,翻開後指着其中的一頁。
“莫言承,上面寫的什麽你看到了嗎?你和白家的小姐從小就是有婚約的,可是你和我在一起時,從來都沒有提到過,你這也算是真心?你這也叫沒撒謊?”
他的眼睛落在那頁紙上,一時沒有說話,她便當他是默認了。她握緊手中提包的帶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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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潇的單身公寓裏,隻有他一個人,白天照顧他的看護被他打發走了,他不喜歡看着别人老在自己身邊亂晃,更不喜歡别人時刻在自己身邊問東問西。
縱使他腿腳不便,扶着牆壁或是别的東西還是可以在房間裏自由走動的。
他有些煩躁不安,因爲今天林琭沒有像往常一樣過來看他。
他對她的依戀,超過了自己的想象,特别是在這種近乎于被禁足的情況下,他的心總是停止不了地想見到她。
門鈴聲突然響起來,叮鈴鈴地兩下。
他心中驟然一喜,爲了盡快趕過去開門,他幹脆坐到備用的輪椅上,雙手快速地滑動着輪子移動到了門邊。
他笑着打開門,然而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謝堇惠。
他此刻最害怕見到,卻偏偏見到的人,他的母親。
她裏面穿了一件及膝的灰色連身裙,其外是一件白色的珠光外套,整個人顯得優雅而貴氣,她低了頭來看着自己的兒子,眼神裏充斥着滿滿的怒氣。
莫潇愣住半天,才終于将微張的嘴合上,忐忑不安地叫了一聲:“媽。”
謝堇惠冷冷地瞥他一眼,從他身側走過去,手輕輕一帶便将門關上。
“媽。”莫潇見她不語,心中更是惶惶,連話語都有些底氣不足。
謝堇惠徑自走到沙發上坐下,這才轉過臉來看着他,說:“我還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
那個“好”字,咬得極重,讓人聽了滲得慌。
“媽,我不是不想讓你擔心嗎?”莫潇移了輪椅過去,換上一副讨好的神情,希望這次撒嬌能夠幫他化險爲夷。
“你少來這套!”謝堇惠面上隐忍的怒氣這才散開來,斥責道:“我還指望着你在上海能做點事,原來你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莫潇閉上嘴不說話,長期積累的經驗告訴他,在母親正處于氣頭上的時候,絕對不能和她針鋒相對,否則就是自讨苦吃,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你知不知道就爲你在上海總部這個位子,我花了多少工夫?雖然是個副職,但你好歹也得給我幹出點人樣來,你這個樣子,我日後怎麽放心把手中的權力交給你,你又怎麽和人家莫言承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