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我方才隻是給出了第一個提案,既然你不喜歡交換,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吧。”莫振海道。
“莫老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林琭微微蹙眉,覺得眼前這位老者是如此冰冷陌生,雖然他是莫言承的父親,可是她找不到任何一點零星的親切感。
“我的意思是,”莫振海站起來,走到窗邊,望着外面的景色,徐徐地說道:“如果你不願意自動離開我的兒子莫言承,就讓我來幫你離開。”
林琭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聽着他雄厚低沉的嗓音,如果說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那是撒謊,但是她還是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下來,放平聲音,問道:“我還是不明白,莫老先生您的意思是,要用什麽方法威脅我離開麽?丫”
“林小姐很聰明,請你相信,我有能力将你送回上海去,而且是名正言順地送回去。”莫振海回過頭來,一雙深邃的眼微微眯起。
林琭望了他半響,輕輕地颔首,道:“我知道,我也相信,以莫老先生您在香港的影響力,很多事情都是如同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
“但是莫老先生,”她的話音一轉,凜然道:“我雖然隻是一個絲毫不起眼的草根大學生,但是我是履行了合法的手續留在香港的。在這裏學習和生活一年時間是我的合法權利,如果不是出于我自願或者是做了違背香港法律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幹涉我。”
莫振海聽了她的話,不禁笑了笑,走回來坐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口吻裏竟還帶着點欽許的意味,道:“林小姐,看來你的确是是一個很優秀的法學院學生!不過,你還太年輕了,所以不明白,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走法律這條路的。媲”
“謝謝莫老先生的提點,”林琭道:“但是,作爲一名法律人,我還是相信它的力量的。”
“那麽,莫老先生,我先行一步了。”林琭見他沉默着,便自顧自地告了别,昂首挺胸地離去。
待她走得遠了,莫振海才又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語地說道:“倒是個有志氣的小丫頭,隻是,可惜了。”
好是好,終究是成不了他莫家的大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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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林琭都覺得曆曆在目,她望着如今都認不出她來的莫振海,覺得像是命運在開玩笑。
七年的時間長河流淌而過,竟然模糊了他對她所有的記憶。
那個曾經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兒,竟然也沒有給他留下多麽深刻的印象,是可笑還是可悲呢?
是因爲她太過卑微,根本就無足輕重?
還是因爲莫振海的人生經曆太多,很多的事、很多的人都難入他的法眼?
林琭的牙齒輕輕地顫抖着,莫老先生,你都忘記了,可是你不知道你改變的,究竟是什麽。
如果不是你,我和莫言承也許就不會以那樣的方式,生生被分開。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帶着無論如何都化解不開的心結,作繭自縛。
如果不是你,我的父親,我的孩子,我的生活,都不該是這個樣子……
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爲何你可以如此逍遙地置身事外,動動手指,随随便便地就改寫别人的命運?
真的,好殘忍。
我恨你嗎?
我該恨你嗎?
她一遍遍地扪心自問。
心中的痛,排山倒海地壓過來,讓她沒有丁點抵禦的能力。
可是這些苦,這些疼,這些憤恨不平,在場的人,無一知曉。
甚至包括莫言承。
她努力地忍耐着,可以說是竭盡全力,爲了不讓周圍的人看出她表情上任何一點的端倪。
莫振海隻是打量了她片刻,便轉頭對莫潇,說道:“潇兒,有了這麽好的女朋友,爲什麽沒早些告訴我?”
莫潇笑着,驚喜地問道:“爸,您的意思是很滿意了?”
“你的事情,我幾時管得了?”莫振海面上的嚴肅,似乎在面對着這個小兒子的時候總是會抹去許多,化作淡淡卻并不常見的溫暖。
這句話落進莫言承的耳朵裏,像是巨石投水一般,激起千層劇烈的波瀾。
這副情景,果然是好,父慈子孝。
這位父親,果然是好,寬懷大度。
可是同爲人子,他莫言承,爲什麽就沒有得到這樣的包容?
當初他的父親,是怎樣的步步緊逼,怎樣的淩厲無情,字字铿锵地要他和那個女人斷了聯系!
可是如今,同樣的女人站在面前,他那向來都吝啬于稱贊一句話的父親,卻當衆誇她好。
隻是因爲,現在将女朋友帶到面前的,是最疼愛的兒子莫潇?
一父所生,他們竟會有如此截然相反的天淵之别。
他的眼眸暗了又暗,顔色深得幾乎看不到一點光。
突然,一個傭人走到門口,報道:“老爺,夫人,飯菜已經備好了,請各位下樓去就餐吧。”
謝堇惠看了看床上的莫振海,征詢着說:“要不,你就在上面吃吧,我讓人給你端上來。”
“不用了。”莫振海搖搖頭,道:“我的身體雖不中用,但是下個樓還是不礙的。更何況今天是好不容易的團圓餐,又有客人來了,沒道理我一個人在上面吃。”
莫潇忽然蹲下身來,拍拍自己的肩膀道:“爸,你才到上海,肯定很累了,膝蓋又不好,我背你下去吧。”
謝堇惠暗自一笑,用隐隐的挑釁眼神,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莫言承。
莫振海忽地就笑了,眼角有深深的皺紋,他道:“你是得了便宜才賣乖呢,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和言承扶着我下去就成了,我還沒有老到要人背的程度。”
“爸,我沒那個意思,我當然知道您是老當益壯。”莫潇笑着解釋道。
“行了,少溜須拍馬了,别的沒學會,這點倒是學得好。”莫振海嗔怪着,慢慢地下了床來,莫言承和莫潇見狀,都過去小心地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