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後悔。”莫言承的十指握得更緊,眼底是不可撼動的堅定。
“好,你可以出去了。”莫振海聽了他的回答,心裏在思索着爲什麽這個孩子的性子這麽不像自己,那股執拗的勁兒,應該是像他的母親吧。
莫言承便站起來,朝了門外走去,卻又忽地被叫住了。
“大後天的會議,你知道我要出席的吧?”莫振海問,口吻嚴肅了些。
“嗯,我也猜到了。”莫言承如實答道媲。
他的父親在這個時候來上海,無非就是爲了主持大局,那麽不久以後的董事會,他又怎麽可能不出現呢?
“好。”莫振海點點頭,囑咐道:“我要去參加這件事情,先不要在公司裏傳開,到時候當場說。”
“我知道。”莫言承當然會考慮到這一點。
多年不參與公司事務的正牌董事長重返,必然是引起劇烈反響的大事。越是毫無預兆地臨時出現,就越是讓某些心懷鬼胎的人措手不及,畢竟,莫振海的權威,現在恐怕還無人敢于站出來挑戰吧。
隻是,莫言承目前還無法知曉的一點是,他的父親的這次重出茅廬,是否隻是單純地爲了讓公司渡過難關?亦或者他的父親對自己公司和未來繼承人,有了什麽新的打算了吧?
由于防備的情緒作祟,莫言承的心裏頃刻之間築起一層高牆。
真是可笑,他爲什麽連自己最親的人都還要這樣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但是他必須采取一定的手段查一查了,莫振海來上海之後都見了哪些人,有了哪些動作,做了哪些布置。
就算是孤軍作戰,他莫言承也不願意輸給莫潇。
“言承,”待莫言承滿腹心事地背對着他的父親走出門去,正要将門關上時,莫振海蓦然又道:“你明白我對你的期望嗎?”
莫言承頓住腳步,手也停在門邊上。
期望嗎?
他還真是不明白。
他父親對他們兩兄弟的期望,到底哪個更高一點?
他默默地走了出去,門應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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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琭回了家,母親在客廳裏看電視,她問母親子騰在幹什麽,母親答道正在上網呢。
她也不幹涉,因爲知道子騰從來都是做完作業才會玩别的遊戲,便由着他去了,沒去管他。
徑自回了自己的房間,有點疲倦,想要洗個澡,脫了外套之後,忽然想起剛才莫言承的擁抱,臉上不禁一紅,一個柔軟的微笑緩緩地綻開來。
她抱起那件外衣,放到自己的鼻尖輕輕一嗅,似乎還能聞到他身上殘存的淡淡味道。
很幹淨,很溫暖,很香。
她正在陶醉之間,卻聽得子騰一聲:“小姨,你在笑什麽?”
她蓦地擡頭看去,見到子騰正站在門口,神色好奇地看着她此刻的舉動。
她被這樣童真晶亮的眸子給盯着,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清清嗓道:“子騰,過來。”
子騰便跑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又扯了扯她的衣服,問道:“小姨,你的衣服有什麽味道嗎?”
“啊,”林琭一慌,道:“沒有啊,哪有什麽味道?”
子騰皺皺鼻子,明顯不相信,便搶過她的衣服,低了頭深深地嗅了嗅,随後道:“嗯,真的有味道诶!”
“子騰,你在胡說什麽啊?”林琭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麽像是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一樣,臉上越發地燙了起來。
真是可悲,竟然還被一個屁大點的小孩子抓着把柄不成?
誰知子騰又接着笑呵呵地道:“嗯,小姨你的衣服聞起來甜甜的,像是棉花糖的味道,我們老師說,這是媽媽的味道……”
林琭一怔,随即會心一笑,道:“是嗎?你們老師真厲害,你也很厲害,居然知道用這麽好的比喻句。”
“可是小姨,爸爸的味道是怎麽樣的呢?我們老師叫我們寫作文,我想不出來。”子騰歪着腦袋,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着她。
林琭愣住,微微垂了眉目,甚至不敢直視子騰那雙無暇的眼睛。
“小姨,”子騰看她不說話,急得拉她的袖子甩來甩去,道:“小姨,你肯定見過我爸爸對不對,他身上的味道是怎樣的?你不知道味道的話,告訴我他長什麽樣子也行。”
一陣酸楚在她的心裏蕩漾開,那層層疊疊的漣漪久久地平複不下來。
沒錯,子騰從小就以爲自己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或者說不是沒有,是已經去世。
她們總是哄他:“你的爸爸,曾經是個威風凜凜的警察,但是後來在一次抓壞蛋的途中,被壞蛋開槍擊中了,所以才離開了你……”
她們總是騙他:“你小的時候,你爸爸對你很好,經常抱着你,經常陪你玩,經常給你買禮物……”
她們總是安慰他:“你的爸爸很聰明、很高大、很帥氣,也很勇敢,别人的爸爸都沒有你的爸爸好……”
因爲對于一個孩子而言,父親就是一個有如信仰般的存在,她不能讓她的孩子以爲自己無可皈依。
她要告訴他,那個人是存在的,哪怕用欺騙的方式虛構了一座雄偉的山,因爲那座山會是這個孩子健康成長的支撐。
她給不了他一個真正的爸爸,就隻能給他一個信念,那個信念中,他的爸爸是那樣完美無缺的英雄。
子騰長大一點,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懷疑,有時候甚至讓她們難以招架。
他會問:“爲什麽家裏沒有爸爸的照片?”
他會問:“我爸爸是大英雄,爲什麽别人沒有聽說過他?”
他會問:“既然我爸爸的名字叫成皓,爲什麽我叫林子騰?”
然後,她們便措手不及、應接不暇地回答道。
“你爸爸的照片都燒掉了,因爲怕你媽媽看見了會傷心。”
“你爸爸是大英雄,但是他是像雷鋒叔叔一樣的人,做了好事不喜歡留名。”
“你爸爸和媽媽約定好,生了男孩兒就跟着媽媽姓,生女孩兒就跟着爸爸姓。”
一個脫口而出的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圓滿它,而後像是雪球一樣,一點點越滾越大,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