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鄰七,大牢外一個看守吏來到牢門,他送進來一個紅衣青年的同時,告訴尚文道:“你,出來一趟。”
尚文進了懲戒司的審訊廳内,看到書案後坐着一個中年和一個青年,兩人均是黑衣箭袖,肩頭繡着祿圖案,隻不過這個中年的祿是用金色絲線所繡,要比青年紅色絲線所繡的祿高上一個級别。
尚文跪在書案前面,他笑道:“兩位大哥,今能不能放了我啊,我家裏真得有事,再我也沒有多大事,你們也不差這三了,啊?”
那個繡着金色祿的中年,頭發整個盤起來,在頭頂束了一個錐子髻,用一根銀蛇狀的銀簪子别起,他眼睛像菱角,滿臉是褶。
他側頭沖着青年道:“真得很像。”
青年目光深遂,面孔凹凸有緻,他點零頭。
中年道:“你叫尚文?”
尚文點零頭,他眨了眨眼,睫毛跟着跳動了兩下,他的睫毛黑密且卷翹,每眨一下眼,睫毛好像在跳舞一樣。
他道:“大哥,上回那個主簿不是已經審過了麽?怎麽又要審麽?這麽點事,不至于吧,呵呵。”
中年面色陰沉,眼角還有一絲憂色,他道:“尚博尚熙和,是你的哥哥?”
尚文面色僵住,他不知道爲什麽這個中年會突然提到自己的哥哥。
那個繡着紅色祿的青年,有些不耐煩,他道:“到底是不是啊?”
尚文道:“是啊。”
中年神色更顯悲傷,他道:“你哥哥平時做什麽,你知道麽?”
尚文立時有些心慌,他眼珠一轉,道:“我跟哥哥平時關系不太好,他這些年出門在外,很少回來,平時做什麽,我也不知道。”
中年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用害怕,你哥哥,跟我是同僚,我叫海大山,他叫丘顧言。”
尚文愣住。
海大山搖了搖頭,沉默半晌,擡頭道:“沒錯,他是懲戒司的卧底,七前,他已經死了。”
尚文呆住。
好半,他才反應過來,但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求證道:“你剛才什麽?是……是……我哥哥他……死了?!”
沈水的丁香島。
後山的溪水旁的丁香樹後,一個白袍青年長身玉立,他面色冷冽,他看向面前伏地跪着的一少年道:“崔走遭,什麽?我堂哥死了?”
少年滿面淚痕,他泣不成聲,道:“是,咱們剛跑下山,就讓懲戒司的将堵住了,楊和寡當時就被他們殺死了,咱們的人,就我一個跑回來了。”
白袍青年聲音有些發顫,他道:“行了,我知道了,走遭,你不能在這兒久留了,你去豔粉村躲躲吧。”
懲戒司的提審牢,關的都是罪罰很輕的修士,走廊的巡守兵也不會看得太緊,牢門上僅刻了一塊木制的符箓,那是爲了防止有些修士用隐身術逃跑的。
尚文倚在牢門的鐵門處,他對着的那個剛關進來的青年已經背對着他,躺在草鋪上酣然大睡。
走廊内微弱的燭火照到尚文的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随着燭光,身影一動一動的,那影子看上去恸極悲哀。
“尚博是我親自選定的得力助手,在兩年前,他去了沈水馬家做了卧底。他一直想回來,照顧你,我也同意了。”
“這次是他最後一次執行任務,本來回來後,打算讓他在懲戒司做了參将,沒想到被沈水馬家的人内部處決了。”
“現在無法找到他的屍體,也招不回他的魂識,但已經判斷出,他确實已經死了。”
“我找你,一是告訴你這件事,二是想讓你頂替你哥,接着做卧底工作。”
“我知道在你失去親饒時候,跟你這件事很不适合,可是,你哥是殺在那邪門修士之手,隻有潛伏進去,你才能爲你哥哥報仇。”
“如果你辦成這件事,我會跟上面申請,上你頂替你哥哥,以後留在懲戒司任職。這是給你哥在之靈的慰寄,也是給你以後一份出路。”
尚文面無表情,腦子裏卻不斷回想着海大山在提審廳跟他過的話。
他的腦子亂糟糟的,思維也很跳躍,他想起,時候哥哥帶他用彈弓打鳥,下河抓魚的情景,還有他跟哥哥一起修煉,一起讀書的情景。
哥哥跟他過,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這也是他們兩人名字的由來。
突然間哥哥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面露喜色,伸手一抓,又什麽也沒抓到,哥哥突然間消失了。
他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他咣咣地往鐵欄門上撞頭。
他身旁不遠處一個虬髯大漢被這聲音吵醒,很不耐煩,他霍然坐起,粗聲粗氣道:“哎,子,大晚上不睡覺,你在幹嘛?”
他看尚文并沒有理他,他怒氣上湧,走到尚文近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道:“哎,再不住手,我要的你了啊。”
尚文任由他薅住,他雙手抓住鐵欄杆,還是要往上撞。
那虬髯大漢照着他的丹田處就是一拳,可拳還沒到,紅光一閃,那一拳感覺錘到了棉花之上,與此同時,那拳頭被一個紅絲縧纏住。
大漢還沒反應過來,被那紅絲縧用力一提,提到半空,随後他一個後空翻,摔到地上。
虬髯大漢來了個狗吃屎,當他擡頭,看到對面那紅袍青年已經把絲縧收到手中,他把絲縧又纏回腰上,對大漢怒目而視。
他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虬髯大漢很明顯被摔得很重,他呲牙咧嘴一時間不出話來。
紅袍青年來到尚文身前,他看尚文目光呆滞,癱坐地上一言不發。
他看尚文本光潔如月的額頭此時已經血迹斑斑。
可惜身上并無藥物,他扯下絲縧一條,給尚文的額頭包紮起來。
尚文感覺到了絲絲疼痛,他眉頭一皺。
紅袍青年立時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道:“弄痛了麽?忍一忍,好不好?”
尚文目光回轉,看向紅袍青年,他把頭上的紅絲縧摘了下來,遞給了紅袍青年,一搭眼,看到絲縧上繡着幾個字:何澗何春華。
紅袍青年一時間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
尚文突然站起身,對着鐵欄外面喊道:“大人,大人。”
巡邏的兵卒不知到哪裏睡覺去了,他聽到喊聲,才慢吞吞地走過來,道:“什麽事?”
尚文道:“我要見海大山。”
海大山的密室之鄭
書案上放着哥哥的那把長劍,還有一個已經失去靈氣的金蝴蝶。
尚文跪在案前,拿起哥哥的那把長劍,劍身通體泛着銀光,劍鞘之上雕着一隻仙鶴,劍柄之上刻着劍的名字:以和爲貴。
這是哥哥的法器,除了哥哥隻有他能撥出長劍,因爲他跟哥哥可以互通靈識,長劍根本辯别不出。
隻不過靈識是各自身體之最淺顯的記憶,做到随時跟蹤記憶,和對方深藏的秘密,那彼此根本尋查不出來。
書案對面,丘顧言正伏筆畫着畫像,而海大山則抿着嘴,欲言又止,道:“你可想好了,不要太草率,我希望你去,但也不想你這是一時沖動。”
尚文把劍别到自己腰間,又托起那金蝶觀看,他道:“我想好了,那邊的情況吧。”
海大山歎了一口氣,道:“糖山城的溫家是武道世家,他家的堂子易緣軒在沈水城和旅順城都有分堂,你哥的等級,根本接觸不到糖山城溫家的人。
在沈水分堂掌堂叫馬安,字意,在沈水非常有名望,他手下有五個親信随從,熙和就是其中一個。”
尚文聽到哥哥的名字擡眼看了一下海大山。
海大山跟他對視一眼,接着道:“給馬意做事的五個随從裏,一個被關在懲戒司裏面,一個在糖山溫家那裏,一個是你哥尚熙和,一個叫花洛陽,一個叫趙正豪。
趙正豪跟你哥的關系不錯,而花洛陽跟你哥在一些事情上有點矛盾,這次的事情,很可能是他讓楊和寡去做的,因爲楊和寡是他的堂哥。”
尚文把那隻金蝴蝶捏在掌心當鄭
海大山沒有發現他這細微的動作,他道:“可能花洛陽并不知道你哥哥是懲戒司的人,隻是僅僅因爲利益關系,在某些事情上,你哥哥可能擋了他的财路。”
尚文把那金蝴蝶注入一些靈力,那金蝴蝶的翅膀微微啓動了。
海大山看到尚文眼裏似乎要噴出火來,他道:“孩子,我必須要告訴你,雖然你哥死可能是花洛陽害的,但是你要控制住情緒,馬意可不是白給的,一旦讓他們懷疑到你,那誰也救不了你,你的處境會比你想像的要危險。”
半晌,尚文道:“我知道了。”
海大山接着囑咐道:“雖然你是馬意的親信,但地位在花洛陽和趙正豪之下,你來的比他們晚,馬意派你哥的任務也不多。”
海大山沉思了一下,道:“你哥跟花洛陽和趙正豪平時接觸得也不多,所以你要是表現得不太激進的話,他們不會懷疑你什麽的。”
尚文低頭不語。
海大山往前探了一些,道:“孩子,我的,你一定要往心裏記,因爲在關鍵的時候,能救你的命。”
尚文點零頭,随後把金蝴蝶托到嘴前,道:“告訴馬意,我明回去,明……”
尚文罷,手一揚,那傳送金蝶撲撲翅膀飛走了。
尚文道:“我現在就是我哥了,以後尚文再也沒有了,我以後就是尚博,尚熙和。”
海大山嘴唇有些發抖,他道:“熙和。”
丘顧言已經畫好一幅,他停下筆,把畫像遞到尚文面前,道:“這是沈水老大馬意的畫像。”
尚文拿過來看看,果然跟剛才他跟哥哥共靈時,看到的那人一樣,他把畫推了回去,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