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到站



晨曦初起的草原沒有多餘的昏黃,放眼都是淺淺卻燦爛的顔色。

一個挺拔的身影騎在馬背上,借着那沒亮透的天靜靜地看着遠處悠然吃草的羊群。

放羊并不是一項辛苦的差使,把羊圈打開它們自然會跟着每日帶領它們的老夥計走。領頭的漢子慢悠悠地走着,羊兒散亂地在後面慢悠悠跟着,沒事就低頭咬兩口香嫩地青草。等到領頭人覺得離部落帳篷夠遠了就會停下,任由羊兒自由活動。

牧羊人會在正午摸摸空蕩蕩的肚子,拿出早上帶來的食物一口咬下,望着遠方呵呵笑起。

夕陽西下,他會吹起一個響亮的口哨,在晚飯前趕到溫暖的帳篷。

雖然羊兒從來不亂跑,可呂良每次放牧都很小心,羊兒曠廣的活動範圍會成爲狼躲避牧羊人的好幫手,一不注意就會被野狼叼去一隻,其他牧羊人隻要不是實在丢羊太多是不會管的,可呂良不一樣,他可不能忍受他的妻子得到丢羊的消息時可能會出現的半diǎn不開心。

呂良仔細地看着羊群,不管發生多麽緊急事情都不會把羊兒獨自丢在這裏。

這時,一個飛馳而來的身影出現,朝着呂良大聲地喊着。

“良哥!良哥!嫂子要生啦!”

呂良一踢馬腹,箭一般地飛馳而去,留下還在調轉馬頭的來人和遍地的綿羊……

俊馬飛快掠過一片片青草,呂良的身體随馬匹上下颠簸,他有些埋怨自己爲什麽要把羊群帶到這麽偏遠的地方去,馬背上的他眼睛緊緊盯着前方那草天相接的地平線,渴求能早diǎn見到那熟悉的氈房,不停地提升馬兒的速度。

寬廣的部落其實沒有住多少人,幾十個帳篷遙遙相望,彼此間至少都相隔百米,可空曠的草原上誰家有個事需要幫個忙的,部落裏的人們總能趕到。

此時的呂家帳篷早就炸開了鍋,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忙裏忙外,開水、剪刀、白布……這些工具不停往裏送,帳篷周圍凡是沒有急事的族人都來了,幾個平時跟呂良一起打獵放牧的漢子來回踱着步子,想着呂良怎麽還不回來。

“希律律律律”呂良不等馬停穩就翻身下來,直奔帳篷裏就沖了過去。

幾個中年女人把他攔住了,“女人生孩子的房間男人可不能進。”

萬般無奈的呂良隻好在帳篷外幹着急。

“啊!”一聲聲凄厲的叫聲從帳篷裏傳出,讓人聽了就覺得痛苦難忍。

呂良此時覺得好似萬刀淩心一般,将帳裏女人的所有疼都放大了十倍受在他身上。沒有現代醫房隔音設施的帳篷實在太殘忍了,讓人清楚了解痛苦卻用薄薄一層皮毛來阻人進入。

古時的女人在生育時是拿命在拼,稍一個閃失便是天人永隔,中原繁榮地帶都是如此,更别說相對落後的大草原了,出現閃失的幾率大得讓人難以接受。

呂良此刻已經完全癡傻了,大腦一片空白的他呆在原地,周圍仿佛都慢了下來,人們嘴巴張合卻聽不見一diǎn聲音,慢慢地帳篷門簾被掀開,部落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婦人探出個腦袋來,有一個聲音在空中炸響,把魂飄宇宙的呂良拉回現實……

“快想辦法,産婦力竭了,可能要不順!”

不順、不順,不順!兩個字來來回回響在呂良耳畔,他隻覺得腹内刀絞般疼痛,呼吸不自禁地加快,滿眼金星閃爍,随時都可以昏厥過去,相信那帳内的女子也是同樣的緊急狀态。

那女子?産婦?等等,到底是誰啊,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呂良抱着頭痛苦地蹲了下去,腦汁像被榨幹了一樣,他覺得自己像是第一天來到這世上,空蕩蕩的腦海讓他心急如焚,突然,一個明麗的臉孔在他腦海中劃過。

那是我的妻子!

在呂良陷入緊張的深淵,忘掉了一切的時候仍舊可以把她記起。此刻他奇迹般地又回複了清醒,才發現自己早已大汗淋漓。

力竭了,就是心裏再沒力量可以堅持下去了嗎?

呂良對着那位敬重的老婦人請求了幾句,老婦雖然奇怪可還是進去帳篷裏按照他說的盡量試試。

此時那個騎馬去叫呂良的男人在安置了羊群之後趕了回來,看着眼前沉重的氛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哎,老嚴。”還是那幾個兄弟輕聲地把他叫去,在他的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嚴平頓時瞪大了眼睛,神色複雜地望着呂良,隻在心裏默默祝願。

呂良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些,他隻是死死盯着帳簾與帳篷之間的縫隙,盡量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平複心情。

終于,那片帳簾動了,一小塊凸起緩緩向縫隙滑動,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掌伸了出來,暴露在空氣中。

太陽自東斜照在草原上,周圍的帳篷盡是金黃一片,一隻潔白的手臂從那金黃之中伸出。

呂良短暫的呆住,随即俯身,蹲下,一切動作都是那麽柔和輕緩,這世上隻有在一個人面前他隻會用一種語氣說話,用一種風格行動。

他輕輕地握上了那隻手,兩人手指相觸的那一刹便輕而易舉地溝通了兩片心。他一句話都不用說,那手傳遞了所有。帳内的妻子心裏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這種力量的産生隻是因爲握住了丈夫的手,隻要這樣一隻手将她握住,她便知道世上不會有什麽困苦是不可戰勝的,剛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冰消雪融,好像從來沒有出現。

她的手,手心還有汗水,卻仍舊很冰涼。

他的手,溫暖,微微顫抖,柔和卻給她很是安心的感覺。

金色的初陽在空中微笑,無邊的綠色草原中潔白的帳篷,一張堅毅卻溫柔的臉龐,一張汗出如漿的面孔柔美安詳。兩隻緊緊握住的手映在遠方的金色陽光中,給人們留下一個溫暖的影子。周圍的人們仿佛都已不見,天地隻剩下這兩隻手,凝固在時間裏再也沒有消逝。

……

“哇~~”一聲嬰孩的啼哭劃破天幕,兩顆懸起的心總算放下。

呂良抱着甯靜熟睡的孩子低頭親吻妻子的額頭,他的妻子也放心的陷入睡眠,母子平安。

“阿良,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是啊是啊……”

“沒錯,趕快取名字吧!”

周圍的人連聲起哄。

呂良回身望望那張門簾,笑笑說:“就叫布吧!”

人群立馬熱鬧了起來,有說要認幹兒子的,有說定娃娃親的,歡天喜地。

呂良四處張望,“咦?老高那家夥怎麽沒來?”老嚴和其他的幾個兄弟也都不見了。

有個人回道:“剛剛老高家那位也要生啦,他們都趕過去了。”

呂良驚喜的說:“是嗎,我也去看看。”

并州,雁門馬邑的一處豪宅内,張府上下忙做一團,連一貫穩重的張家家主張社心裏也是撲通撲通上下跳個不停,心中極度的緊張與焦急,什麽事能讓這位看起來如此深沉的人能這樣驚慌,随着屋内撕心裂肺的叫聲,終于可以看出原來是他的夫人要生了,說起來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子女……不過畢竟他也三十好幾了想想自己就要當父親了,心裏反而平靜了下來。

忽然間,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一陣突變,煞那間烏雲密布,大雨傾盆,巨雷響起,一道巨大的閃電劃破長空,劈向産房,耀眼的光芒閃得張社目不能睜,驚駭欲絕。等睜眼一看,産房完好無損,正在心疑間,忽聽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嬰啼之聲。孩子降生了!張社大喜,顧不得許多,急忙推門而入……

不多時,張社從産房走出,滿面紅光。

“哈哈哈哈,老夫晚年得子,本已是可喜之極,又受此異像,吾兒必爲當世英豪,來人,廣邀賓客,共享此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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