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黃天當立



巨鹿,中心街道的一間民房的房上。

從這個角度看到的巨鹿是什麽樣子的呢?第一個進入眼簾的是什麽樣的場景呢?

黑色。

第一眼看上去,這整個街道就是黑色的。一個個斜躺在街上的饑民鋪展開來,霸占了整個街道,他們的頭發是黑的,眼睛是黑的,身上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的衣服是黑的,他們的臉,他們的手指甲腿,全都是黑色的。

街上的每一個人爲了節省力氣都一動不動,一個個睜大了無神的眼睛,雖然他們又累又餓,但是爲了能第一時間發現并搶到吃的,他們隻有睜着眼睛死死盯住任何會出現食物的地方。

餐館和酒家還是正常營業,但是它們的擁有者都已經變成了世家的代言人,肉包子的香氣肆無忌憚地在街上飛翔,饑民聞到的卻隻有屍體腐爛的味道。

不是沒有人上去搶奪或者是偷過包子,隻是每一家店鋪裏都安排了手裏拿着明刀明槍的護衛,凡是沖上去的饑民,全死了。

整個巨鹿死氣沉沉的,現在,在屋上能看到的也隻有這些了,街道一成不變的黑色,人們一成不變的表情,沒有食物似乎已經把他們逼上了絕路,在這巨鹿城中的所有人在同一個位置上可以坐上一整天。他們原本是商人,是農夫,是鎖匠,是廚子……結果他們的人生就隻剩下了在巨鹿的街道上找到一塊空地,然後坐着直到死去把位子留給别人。

他們不是找不到吃的,世界之大,城池是官府的但是山川不是,想要找到食物總能找到,可是他們能想到的卻隻有在這裏坐着直到死去讓另一個人坐到這死去。

張角默默地從屋上跳下來,自從自己和兄弟們有了糧食沒有餓死之憂的時候,張角就格外喜歡進到巨鹿城中,爬到屋上靜靜地看着饑民,野貓爬上他的身體,他不動,烏鴉踩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動。

他就隻是靜靜地看着,日出時來,日落便走,一天又一天,誰也不知道他站在屋上的時候看着這屋下一片黑色海洋時,想了些什麽,也有行人來問他在幹什麽,他從不開口。

張角隻是用力地看着,陽光在他的臉上流動,從左臉到鼻梁,從鼻梁到右臉,深邃的眼神幾乎要把整個巨鹿的每個角落都死死刻在瞳孔上。

終于有一天,張角早早地走了,回到屋子裏他抱着張寶和張梁哭得稀裏嘩啦。

他站在屋上的時候一直在想,要是能有數不清的糧食能給他們就好了,可是今天他突然往後想了想,問題跟糧食根本一關系都沒有。

“發如韭,剪複生;頭如雞,割複鳴。吏不必可畏,從來必可輕。”

張角眼睛失神地看着地面,反複口中呢喃着這一句歌謠。亂世的出現根本不是因爲天有大禍。若是盛世之時天降災禍,官救濟,商救濟,民救濟,根本不至于出現這煉獄一般的場景,正是因爲官不佑民,大漢不佑民,這才是天下萬民水深火熱的原因。

想到了這一,張角才轉身從房上離去,可是天子錯了,宦官錯了,外戚錯了,百官錯了,他張角能怎麽樣呢?于是張角隻能抱着兩個兄弟嚎啕大哭。

可是張角進山采藥的那一天,天氣晴朗,而且是特别的晴朗,天空蔚藍幹淨得猶如一張畫布,山上好像突然出現了許多的鳥,一種難以想象的音樂充盈于山林之間如天樂開奏,如梵琴撥響,如百鳳齊鳴。陽光的位置好像也跟平常不同,不論張角從哪個方向往山去,陽光好像都正好能撒在張角的前方,一路輝煌。

張角向上尋着藥,撥開一叢遮眼的綠葉,葉後顯現出來的是一束明亮卻不耀眼的聖潔光芒,一個碧眼童顔的老人家正處在那光輝之中,手持藜杖,腿部祥雲彌漫看不見腳掌,見到張角到來,他伸手招呼張角走進山洞中,取出了三卷天書遞給張角。

“此書名喚《太平要術》,汝得之,當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異心,必獲惡報。”

張角瞠目結舌地接過《太平要術》,出了他人生中對仙人的第一句話。

“你是誰?”

老人微撫長須,曰:“吾乃南華老仙也。”語畢,化作一陣清風而去。

老人離去後,張角突然反應了過來,當即對着老人離去的地方跪倒,叩首不止,再起來時臉上已是血淚縱橫。

回到家中的張角将山中之事講給張寶張梁聽,張寶張梁卻是十分興奮的樣子,抓着張角的手:“大哥,以後我們都聽你的,跟着你普救世人!”

張角看着《太平要術》浩瀚複雜,任何一卷都是尋常人究其一生也無法研習完的,于是将天卷留在身上研習,地卷授予張寶,人卷授予張梁。

三人得到此書後,日夜攻習,能使諸多道法。

蒼天之下,因爲饑荒和權貴的無動于衷而死的人越來越多,無人收斂,屍體漸漸腐爛,死氣彌漫,一片又一片的地區瘟疫肆虐,霎那間本就岌岌可危的天下民不聊生,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員與貴族也終于恐慌,手忙腳亂地開始治理疫情。

張角帶着張寶張梁在各地行走,以道法畫符浸入水中,有患瘟疫者分而飲之,疫情立除。一符入水中,可活一鄉,衆人皆感張角法力高強,又加張角三人身穿道袍,誤以爲是仙人下凡行走救世,皆納頭跪拜。

每當張角去到一個地方,總會有一些年輕人虔誠追随,用自己渺的力量與張角一同幫助苦難,治病,除害,建屋,起樓……張角也會在路上時常向追随的人宣揚反對剝削斂财,主張平等互愛的學觀,深得大家的認可。

漸漸地有人問張角:“良師,爲什麽不開宗立派把我等收爲門徒,編寫教義來向世人宣傳這些理念呢?”于是,張角在這個不知名人的建議下,以現有的幾十個人爲基礎創立了“太平教”,旨在傳善道以緻天下太平,同時選出了八名弟子帶足了道符,分往各地去傳教。

正值百姓受瘟疫之時,太平教所施符水可立即治好人們所患的瘟疫,再加上原本民生疾苦,聽到了太平教所宣揚的太平景觀,無不心生向往。

不知不覺數年之間,太平教如同燎原之火,遍布天下,勢力遍布青徐幽冀荊揚兖豫八州,徒衆達數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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