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随便兩下打開了草廬大門上的門闩,走進了草廬之中,正好看見盧植在後院裏整理花卉,朗聲向他打招呼。
“師兄,你家這門鎖不行啊!我半盞茶都不到就打開了。”
盧植正在揮動鋤頭除草,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音,驚得渾身一抖,随即又聽出是他所十分熟悉的聲音,立刻就又恢複了平靜,手上繼續揮動着鋤頭,頭也不回地。
“堂堂一代大儒,溜門撬鎖之技居然如此純熟。”
“唉,還是你過得舒服啊,無事一身輕,種種田,教教書。”鄭玄一屁股坐在蒲團之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羨慕地。
盧植坐在鄭玄對面笑了笑,給鄭玄倒上一杯茶:“哪比得上你遊曆四方,行萬裏人生路,老師都自歎弗如,潇灑如仙的鄭大師怎麽有空來我的草廬啊?”
鄭玄兩手一攤:“沒辦法啊,大将軍氣勢逼人呐。”
盧植:“哦?”
鄭玄:“兩日前何進派一百甲士找到了我,然後我就過來了。”
“他找你幹嘛?”盧植笑,“讓你給他上課嗎?”
“笨呐你,現在他們那些髒人都在擴張自己的羽翼啦!”鄭玄鄙視地看着盧植。
盧植一愣:“黃巾之亂結束了嗎?”
鄭玄無語:“早就結束了,七日之前在廣宗還受降了幾十萬人呢!你是多久沒有出草廬了?”
“額……自從被聖上從前線換下來之後就再也沒關心這天下事了。”
“唉,不過你别,皇帝雖然人是混蛋了,對你可是真好。”
“喂,你看看你有沒有一天下文人之祖的樣子,滿嘴的粗言。”
鄭玄拜拜手:“遊曆四方嘛,什麽都得會一。”
盧植無語:“那你這次來洛陽打算怎麽辦?繼續爲官嗎?”
鄭玄:“湊那個熱鬧幹嘛?他們那幫人爲錢爲權爲世家的,我又不喜歡。”
盧植:“那你還來?”
“我靠,”鄭玄一把磕下杯子,“一百多把刀指着你,換你你不來啊?”
“嗤嗤”盧植笑,“還不是來了,找什麽借口。”
“誰的,”鄭玄紅着臉伸着脖子喊道,“來了我還可以走啊!”
“怎麽走?”
“嗨,老套路了,答應他我要做官,然後回家,第二天早上上朝的時候我就不見了。”
盧植問:“能走掉嗎?”
“能!”鄭玄十分自信。
“确定?”
“當然!”鄭玄,“你看我現在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暈,感情鄭玄是先跑出來後才來找盧植的。
“嘿嘿,師兄。”鄭玄搓着手對盧植,“你這草廬借我躲幾天呗。”
不等盧植話,鄭玄又忙着:“這幾天你的那幾個孩子包在我身上了,凡是像《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這些我注過的經典,包教包會。”
盧植苦笑道:“但願不要學去你這一身市井氣就好了。”
“怎麽可能?我都六十歲的人了。”鄭玄正色,“逼我還是會裝的。”
……
楊賜走進正在閉目養神的袁隗身邊向他道:“袁師,數日前黃巾受降。”
袁隗把細眼微睜,緩慢地開口,有術士過人學獸形可得獸能,龜之長壽就在于慢,所以無時無刻袁隗都保持自己像龜一般地緩慢:“我已知曉,各家的損失如何?”
楊賜:“主幹未傷,隻是許多在外曆練的中堅力量都損失都很大,畢竟有很多家裏的中遊水平左右的族人都在外擔任城城守或是經營商鋪,所以此次我們在朝中的勢力損傷不大,但是洛陽之外的勢力大損。”
“嗯,”袁隗應了一聲,并沒有動怒,到了這個位置的他隻處理事情,不動用情緒,用情則輸,“那麽何進如何?”
“何進一脈主要鎮守洛陽,被沒有得到多少發展,朱儁皇甫嵩鎮壓黃巾後上表謝絕了靈帝的封賞。”
袁隗沉聲:“這麽來,此次鎮壓黃巾的好處全在外邊,而我等的損失卻是最大的?”
楊賜也是面色一沉:“是的,這次黃巾之亂的最大赢家是一個良家子,來自涼州的董卓。”
袁隗一眯長目,心中不知在盤算着些什麽。
“暫且不論,宦官可有什麽動作?”
楊賜:“蹇碩近日有一個大動作,他向靈帝進言,爲了拱衛京都要組建一支西園軍,設有八個校尉,直接聽命于聖上,由蹇碩統領,大将軍都要受其管制。”
“哦?”袁隗驚奇一聲,“這個八個校尉我等盡量争取來。”
“嗯,現如今八校尉已經定下了七人,分别是上軍校尉--蹇碩,中軍校尉--袁紹,下軍校尉-—鮑鴻,典軍校尉--曹操,助軍左校尉--趙融,助軍右校尉--馮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暫缺。”
“這其中勢力分布如何?”袁隗皺着眉頭。
楊賜:“蹇碩屬于宦官這自不用,袁公子投入何進門下深得何進賞識所以得了一個名額,鮑鴻趙融來自西涼應該是董卓的下屬,谏議大夫夏牟是寒門清流,馮芳乃曹節之婿,是宦官暗中的力量,曹操,也投在何進門下。”
“董卓?又是這個董卓,究竟是何德何能竟能取得兩個名額。”袁隈口中念着董卓二字低頭沉思。
袁隗:“不行,我們的人太少了,紹兒孤立無援,最後一個人選必須拿到。”
楊賜奇怪地:“下官聽聞袁公子與那曹操是少年摯友,應該會互相扶持的。”
“……”袁隗默然不語。
楊賜連忙道歉:“下官多言了。”
袁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生氣:“記住吧,世家永遠不考慮友情。”
“明白。”随後楊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今日有一個并州來的将領張遼,文學武功都很出衆,也是來競職校尉的。”
“丁原?”袁隗眼睛微微眯起,“就憑他也想把手伸進帝都來?董卓連進兩個人進了八校尉,爲國分憂,可嘉至甚,天子憐惜重臣,特派遣良将張遼至其帳下,聊以做賞。讓董卓去跟丁原掐去吧!”
楊賜想通了其中關節之後驚喜地:“袁師高明!”
………
次日,西園八校尉定下,最後一名校尉是淳于瓊,從此西園軍正式成立,由蹇碩統領,可借調全軍,便宜行事,隻聽皇命,不受大将軍管轄,風頭一時無兩。
“袁師,宦官勢力空前,現在橫征暴斂,賣官鬻爵,他們的父兄子弟遍布天下,橫行鄉裏,同時何進也号令黨羽大肆征兵,董卓也已經
完全控制了涼州全境。您看局勢如何?”楊賜來到袁府。
袁隈:“尚可,還欠少許。”
“嗯?”楊賜不解地看着袁隈。
“此時雙方各取所得,并無兩犯,隻能各自壯大而不能傾軋,我等需得爲他們制造一些矛盾。不需大,隻需有。”
“袁師又有妙計?”
袁隈不動聲色地:“侍禦史王允,此人你知道多少?”
楊賜:“太原王家的那個王允?”
袁隈頭。
“王允此人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爲官清正可爲表率,年輕時痛惡賣官鬻爵,曾因爲買官之事與太守王球相争,被锒铛下獄卻甯死不屈。這等人雖是士族中人,但,恐怕不願與我等爲伍行事。”
袁隗搖搖頭:“七日前,王允随朱儁皇甫嵩受降黃巾軍,在軍中搜查到一封中常侍張讓的書信,其中有張讓與黃巾軍私通的證明,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楊賜大驚:“什麽?那必然是一陣巨大風波而起。”
“王允彈劾張讓,而以張讓之能必然不會輕易被扳倒。”
“張讓此人睚眦必報,反而會将王允下獄。”
“而王允誓死抵抗硬要扳倒張讓,不死不休之勢已成。”
“咦?”楊賜疑惑地問道:“這不對啊,袁師,隻有王允和張讓對立,那麽損傷的是王家的,還是我們吃虧啊?”
袁隗惜字如金:“王允之族兄王謙,大将軍長史。”
楊賜合手:“妙哉,妙哉。”
袁隗又:“三件事。”
“袁師請講。”
“第一,王允不能屈服;第二,王允是我士族中人,不能死于我等計策之中;第三,王謙要參與,不能等他自己爲王允求情,記住我的友情不可靠,這方面你要格外注意。”
楊賜拱手:“袁師請放心,看我等操作吧。”
完,楊賜退入陰影中離去,袁隗靜靜地阖上雙眼,閉目養神。
後來,果然如同袁隗設計的那般,王允發現了書信,義憤填膺,上書靈帝彈劾張讓,而後張讓在靈帝前痛哭流涕自己如何忠心,王允是故意陷害他,反而讓靈帝把王允關押了起來。
朝中大臣紛紛向靈帝進言乞求赦免王允,楊賜特地進入獄中,勸王允向張讓低頭認錯,暫時忍讓,但是使王允愈發堅持要駁倒張讓的決心,對張讓更加仇視,張讓被平白誣陷自然不會輕易罷手,于是對于求請者百般阻撓,而且要嚴查此時,波及到王允的親族。
随後王謙再也不能坐視不理,求見大将軍爲王允求情,何進出面。
何進向靈帝進言,乞求饒恕王允,被張讓幾句話攔了回去,何進勃然大怒,随後士族有人找到何進,建議聯合起來上書靈帝爲王允求情,按照袁隗的劇本此事到此就結束了,誰想到靈帝仍舊堅決不放王允,确定是王允陷害張讓,無論群臣如何遊仍舊堅定不改,這讓楊賜一陣慌亂,不知是何處沒有做好,這樣拖下去就快要到了王允被問斬的時候了,而王允不能死,死了之後太原王家必然疏遠,但是靈帝不肯放人,王允是個愣頭也不肯服軟,這可急死楊賜了。
楊賜沒有想到的是,靈帝雖然知道張讓品行不端,爲禍朝野,但是有一靈帝是完全确信的,那就是張讓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然而楊賜不知道,袁隗也不可能想到在皇帝和太監之間竟會有這樣的默契,所以出現了這麽大的纰漏,不過好的是何進與張讓之間的矛盾變得更深了,也算因禍得福。
最後,無奈之下,楊賜隻能請得袁隗出山與何進聯名上書求情,袁隗何進楊賜,這份上書的分量太大了,靈帝也不能不給面子了,于是将王允放了出來。
出獄的王允雖對張讓等人的行徑深惡痛絕,但因力量有限,還是學會了隐忍下來,改名換姓,離開都城洛陽,輾轉于河内陳留之間,隔了一年才再回京城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