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盞交錯,歡聲笑語。
衆将在太師府上縱情地歡笑,痛飲美酒,沒有絲弦樂師,沒有歌舞助興,隻有一衆粗人武夫,一手抓着拳頭大小的肉塊,一手拿着海碗盛的烈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各位!”董卓站起身來,大家紛紛放下酒肉,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董卓一指左手邊的呂布:“這位将軍,大家可識得?”
西涼衆将紛紛大笑:“認得,認得!”
董卓也大笑:“認得的都是曾被他教訓過的。”
“太師……”呂布尴尬地站起身來,畢竟自己以後還要在董卓手下任職,與西涼衆将少不了會有接觸,此時提起先前将他們打敗的事情,恐怕以後難以跟他們共事了。
并州衆将此時也有些擔憂,擔心跟西涼派系有隔閡。
“唉,”董卓揮揮手阻止呂布,“大家不打不相識,今日能與奉先共宴,都是緣分。”
随即,董卓高舉手中酒碗,呼籲道:“今日是并州勇士們來到這裏的第一天,讓我們共同舉杯,歡迎大家!”
“哦——哦——”西涼衆将頓時跟着起哄,舉起身邊的美酒一飲而盡。
呂布也領着并州衆人舉杯同飲,李儒雖然是文士,但是久在西涼,也受西涼彪悍之風的影響,自然不會錯過這次酒宴,此時酒也喝了不少,有些微醺,看着并州衆将還有着放不開,站出來勸解。
“各位不用擔心,多呆着時日各位就知道了,我西涼男兒不是心胸狹隘之人,敗了就是敗了,在西涼,強者隻會讓大家更尊敬,奉先若是沒有擊敗他們反而是敗在了他們手下,恐怕此刻站在堂上才會讓人不屑,哈哈哈哈……”
“哈哈,就是就是,還是軍師懂我們。”西涼衆将也紛紛贊同。
張遼也對着衆人點頭,呂布和西涼衆将們這才放寬了心,跟大家一起吃喝起來,再沒有最開始的拘謹。
放開了拘束,場上的氣氛更加活躍了起來,并州衆将中,魏續、侯成本來就是好酒之人,其餘的人也都是豪氣風流,酒到酣時早就已經和衆将一同勾肩搭背,放聲談笑了起來。
“好了,”酒宴正到高朝,董卓突然站起身來笑着說,“今天可不能喝多了,過一會還有要事要辦。”
衆将疑惑:“太師有何吩咐?”
董卓仍然笑着,李儒已經從他的笑容中看到了幾分殘忍。
“嘿嘿,一個時辰後,點兵出發,血洗袁府!”
衆将沒有多想,隻是恍然,原來董卓口中的要事就是要對付袁隗那老頭。
李儒卻是大驚,一身醉意都化成冷汗,頓時清醒:“太師,使不得啊!”
呂布和高順也是大驚失色,看向張遼卻發現他此刻也滿臉驚訝,對着呂布和高順示意他也是剛剛知道。
董卓對着李儒開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李儒面色一滞,既然董卓知道,卻又爲何……
董卓說:“我知道你想說袁隗動不得,我知道袁家的勢力遍布天下,我也知道沒有足夠的理由,殺了袁隗會讓我董卓萬夫所指……”
“但是,”董卓轉向在場的衆人:“但是我西涼何曾怕過任何人,何曾怕過任何事?”
“我西涼隻知道,血債血還。”
“西涼的男兒,可打可殺,就是不能被人陰謀陷害!”
“我的親衛統領死在我的面前,我的親衛自刎而死,他們不是死在戰場上,他們是死在一個隻知道使些卑劣手段的雜碎手上。”
“西涼的規矩,袁隗必須死,就在今晚。”
“女婿,”李儒還想說什麽,卻又被董卓攔住,“不要再勸了,這個公道,我必須還給他們,哪怕……”
“與天下人爲敵。”
李儒、呂布、張遼和高順一同低聲默念出這句話,他們都知道董卓這樣出兵意味着什麽。
不過李儒也知道,如果不這樣,這樣你來我往的交手下去,即便是勝了,也隻不過能打敗袁隗,卻不能殺掉他……
想了想後果,李儒反倒激起了一身豪氣,可能西涼人的風格确實不适合一個謀士吧,不過那就如何,不就天下爲敵?
李儒交給董卓一個堅定又驕傲的眼神,是西涼人的驕傲眼神。
董卓笑了笑。
“出兵!”
兵馬迅速被衆将從兵營中帶出,其實不過是一個宅邸罷了,根本不需要這麽多人,但是董卓卻堅持全軍出擊,因爲這是一場複仇,是全軍的仇,自然要全軍來報。
呂布和其餘将領領着兵馬走在最前端。
“想什麽呢?”張遼騎到呂布身旁。
呂布苦笑道:“我真沒想到董卓竟然是這個風格的。”
高順在一旁接話:“還有其他人,感覺都瘋了一樣。”
張遼隻是笑,神情裏有呂布和高順熟悉的嬉弄。
“不過嘛……”呂布拖着長音,“我喜歡這種瘋了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高順和張遼一齊大笑起來。
“那還等什麽,趕緊去幹了袁隗那隻老狐狸。”
“駕!”
“駕!”
其實他們也本就是這樣瘋子,功名利祿,利益算計,絲毫敵不過心中的一絲痛快。
袁隗的眼線遍布洛陽,早在兵馬動身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經傳到了他的手中。
“文先,來。”袁隗手上拿着一些布帛,示意楊彪上前。
“這是洛陽埋下的暗線,這是我寫給其餘世家的書信,這是我先前的計劃,現在怕事用不了了,但留給你當個參考,這是……”袁隗将手上的東西一件件交給楊彪,并挨個介紹和解釋給他。
楊彪沒有細聽,隻是急切地對袁隗說:“袁師,趕緊走吧!”
袁隗搖頭:“我不能走,東西都給你了,你快走吧。”
“不,袁師,你不能死在這,隻要出了……”
袁隗打斷他:“我必須死在這!”
“不僅是我,這府上所有的人今夜都必須死在這。”
“這是最好的結果。”
袁隗将手放在楊彪的肩膀上,說:“放心,今夜雖然袁隗死了,但輸的卻是董卓。”
楊彪含淚:“我知道,可是……”
袁隗拜拜手:“快去吧,要來不及了。”
楊彪淚花閃爍,對着袁隗猛地磕了一個響頭,轉身離去。
袁隗走到庭院中,靜靜等着。
董卓很快到了,西涼士兵将整個袁府團團圍住。
“嘣”
西涼士兵擡着長木,用三下撞開了袁府大門。
七下,做屏風的石牆也被撞倒,西涼軍沒有轉彎,他們直直地向前沖鋒,就像在戰場上沖鋒,所有攔路的東西全部被摧毀。
“彭”
袁隗看着眼前的大院内門隻被撞了一下就成了粉碎。
董卓一步邁進了大院,站在袁隗的面前。
“袁隗,今日叫你爲我西涼男兒償命!”董卓狠狠說道,一字一句都像是要咬出血來。
袁隗隻是笑:“你輸了。”
董卓也笑,對着身後的西涼兵揮手。
“殺!一個不留。”
一隊士兵立刻揮舞着刀劍沖向了袁隗,在即将要被淹沒的時候,袁隗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董卓!你輸了!”
“從你今晚出兵開始你就輸了!”
“等着吧,等着你變成這世上人人唾罵的惡魔吧!”
血光飛濺,高高地濺起,好像要濺到那夜空裏的一輪皎月上去。
呂布站在董卓身邊,看着這個站在世界頂端的人死在面前。
哭喊,尖叫,袁府上下如墜地獄,地獄裏董卓開心地笑了。
“惡魔嗎?”董卓看着已經變成了屍體的袁隗,“那就讓我給你帶來地獄吧!”
鮮血鋪滿了袁府的每一寸土地。
董卓收兵,歸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