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帳中已經聚集了許多諸侯,各方勢力之主聚在一起,自然不會像平常百姓之間的聚會,衆人剛一落座就按照自己的計劃找上與自己有關的諸侯,或是交好或是試探,大帳中的确因此而喧鬧了一陣。
可是人與人之間的談話既然不是出自真正的交情,必然不可能聊得長久,很快諸侯們将要說的說了,想說的說完,場面頓時冷了下來,本來這個時候應該開始商議讨董的諸多事項,可是卻無法開始。
“人還沒有來齊嗎?”公孫瓒最先沉不住氣,本來他就跟其他的諸侯沒什麽好說的,他來就隻爲了讨伐董卓這一件事。
曹操歉意地搖搖頭,說道:“渤海袁本初距離此次會盟之地較遠,可能要晚一些。”
衆人也都理解地點點頭,畢竟也不是今天非要将人聚齊,行軍打仗不比小兒過家家,這将士的聚集、後方的安頓、辎重的規劃還有行軍路上的種種考慮,都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安排好的,曹操五天前發檄文給各路諸侯,衆人也都是準備了很久,此刻才剛剛趕到。
大多數人都能表示理解,可是袁術偏偏不陰不陽地說道:“庶家子就是不通禮數,讓這麽多人等他一個。”
“……”
曹操默然将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無視了袁術的這句話,其他衆人也早已經領教了袁術的風格,沒有一個搭話的。
“渤海太守,祁鄉侯袁紹到。”
曹操一聽袁紹到了,大笑着迎了出去,正趕上帳簾掀開,袁紹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本初,就等你了。”
袁紹見了曹操,不禁想起當日洛陽分離,不過此時不是感慨的時候,袁紹聽出了曹操話語中的提醒,當即對在場的衆人施了一圈禮,抱歉地說:“路途遙遠,有些耽擱,勞煩各位在此等候,袁紹慚愧。”
在座的也不是傻子,也沒有像袁術那樣誰都想得罪的性格,當然紛紛出聲讓袁紹不要在意。
“各位,”曹操站在大帳中央對衆人說,“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麽事不宜遲,此次會盟讨伐惡賊董卓茲事體大,許多事情還要大家商議……”
天已經漸漸入夜,夜裏的冷風吹得城牆上的火把晃動,華雄站在汜水關上靜靜地看着遠處酸棗方向傳來的火光。
“看來聯盟軍已經到了。”
“沒錯,”李肅站在華雄身邊點點頭,此次駐守汜水關,爲了防止敵軍使計,董卓特地派了李肅前來與華雄搭檔,“據探子來報,十八路諸侯已經集結完畢,推選袁紹爲盟主,相信不日就要開始攻城了。”
華雄冷哼一聲:“十八路諸侯?十八路土狗罷了。”
李肅沒有回應,都是老同僚,李肅知道華雄這話是爲了提升士氣說給将士聽的,這十八路兵馬聚集在一起将近百萬,華雄又不是第一次領兵的楞頭,怎麽可能不曉得其力量之恐怖。
華雄與李肅一同巡查完了城樓,回到關内兵營當中,立刻叫來了親信。
“去将軍情禀報給太師,說十八路敵軍已經到達汜水關。”
那親信領命而去。
董卓聽了軍情,對來報之人回複:“我已知曉,呂布已率二十萬大軍駐守虎牢,你去通知華雄,如若敵軍持續攻城,可向呂布求助,必要時可以棄關而去,與呂布共守虎牢。”
“諾。”
華雄收到董卓回信,心中有了計較,當即安心地投入戰前準備,應對敵軍随時可能到來的攻城。
路程遙遠,這消息一來一回間夜已深深,華雄與酸棗遙遙相望的汜水關中爲了迎戰徹夜準備,而此時的酸棗大營中也有兩人沒有入睡……
曹操命人準備好了吃食與煮酒的用具,饒有興緻地看着突然來到他住處的袁紹。
“爲什麽選我當盟主?”
袁紹一坐下,開口沒有叙舊,直接了當地問道。
曹操無奈地笑了一笑,看着此刻眼前的袁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自己剛剛舉孝廉來到洛陽時,那時候的袁紹就已經和當初幼年時玩耍的袁紹不同了,但是長年相處,總算情誼仍舊深厚,直到當初洛陽一别,曹操知道袁紹又做出了一個選擇,此刻再見果然又比從前變了更多。
曹操道:“我已經說過了,你袁本初四世三公,門多故吏,又是漢朝名相之裔,此次會盟本就應當以你爲首。”
曹操心中自嘲地想到,自己又何嘗不是也變了,沒想到人是如此的善變,又或者說,選擇了這一條路的人就必然要改變……
袁紹卻道:“别人說這話我或許會相信他,但是你曹孟德……”
曹操玩味地看着袁紹:“我曹孟德如何?”
袁紹帶了些質問的語氣道:“你占了先手聚集天下英豪至此,竟舍得将盟主之位讓給我?”
曹操笑道:“有何不可?”
袁紹沉默下來,曹操的心中卻回想起來前幾天當各路諸侯還沒有到達的時候,自己與夏侯敦等人的讨論。
“孟德,這次會盟由你發起,那麽等衆人聚集之時必然推你爲盟主,屆時你的聲望可就無人可比啦!”夏侯敦興奮地對曹操說。
“聲望?”曹操搖搖頭,“聲望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眼下我們最需要的是實力。”
“嗯……”一邊的曹仁聽了點點頭,“盟主之位确實好處不大,孟德發起檄文,天下響應,聲望已經有了提升,再多也沒有用處反而會招人嫉恨,況且身爲盟主要對各個盟友悉心幫助,送錢送糧恐怕是免不了,許多地方還要以身作則,恐怕對我們不但無利反倒有損。”
曹操聽了笑着點點頭道:“就憑這句話,子孝可爲大将矣!”
夏侯敦卻在一邊嘀咕:“做個大将有鳥意思那麽多操心的事,我隻求能做個戰将,安心地在戰場上殺敵便可。”
曹操大笑,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有人會這樣對他說話了,曾經的呂布三人就是這樣令曹操另眼相看,可惜如今互爲敵手,曾經的袁紹也是這樣毫無芥蒂地跟曹操說話,可是如今……
曹操看着眼前默然不語地袁紹,指着面前已經煮好的濁酒,開口問道:“不喝一碗酒嗎?”
袁紹擡頭望了曹操一眼。
從他的眼神中曹操知道袁紹仍然還記得往事念着往事會在行軍征戰倍感孤獨時懷念往事。
曹操低下頭,從煮酒的鍋裏舀起酒來,盛滿了一碗,伸手遞給袁紹。
袁紹的眼神移動到了酒碗上,愣了一愣神,過去太多的人總是容易被普通的物件弄得一陣恍惚。
袁紹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曹操遞來的酒,站起身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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