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在湖邊一間隐蔽的小屋中,兩個身影正在輕聲耳語。
“王爺,這真是天賜的良機。段門主在京城裏撒遍了網,都沒尋着時機。如今,一個小小的司徒岚,居然把燕王引出了府。宇文澈勇冠三軍、又謹慎異常,我原隻想竭玄武門之力,創傷于他,讓他帶不得兵就是。可如今,他沉迷于女色,毫無警惕之心,千歲爺何不下劑猛藥,幹脆結果了他的性命?機會稍縱即逝,爺還在猶豫什麽?”
“天賜良機……”宇文钰皺着眉頭,喃喃道:“段喬安真有把握麽?”
“王爺,段門主傳信說他知燕王孤身在此,特地調集了京城分壇最好的弓箭手。這四面八方十餘支箭下去,就是個銅人,也被射穿了。況且,玄武門的箭頭經過藥物淬煉、烈火燒灼,他即便貼身穿了金絲甲,也必受重傷,半年之内再不能興風作浪。如果爺再拖下去、生了變故,萬一明日朝上萬歲真點他爲将,烏蘭穆特氏就有滅頂之災。這些年來,要不是甯王在裏外牽制着,他恐怕早就帶兵血洗江南了。來日,若爺真要在兄弟中留一人,唯甯王可堪一用。”莫潤普道。
他的眼裏熠熠生光,滿臉堅毅神色。
“可這十幾支箭下去,岚兒也……”宇文钰輕歎一聲,偏過頭,望着遠方。司徒岚二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據段喬安的回報,應該是緊擁在一起,悱恻纏綿吧。
他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好像有把刀正在裏面反複地攪: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你最終還是成了本王的釣餌,把三弟引向了末路?
他痛楚地閉上眼,咬着牙,一言不發。許久後,他向莫潤普伸出手:“把千裏眼拿來,讓爺……再最後瞧瞧她。”
宇文钰用絲帕擦了擦鏡片,然後眯起眼睛,望裏面瞧去。他的呼吸一滞,身子一抖,然後慢慢握緊了拳頭。
宇文澈正微笑着擁着她,坐在湖邊的石頭上,親密細語。而司徒岚脫了鞋襪,把兩隻腳放在湖水裏,輕輕地來回晃動。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宇文澈,嘴角高高揚起,滿臉的癡迷欣喜。
宇文钰慢慢放下千裏眼,心中一聲長歎:唉,她何時這樣對我笑過?
“千歲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怎能因兒女私情,縱虎歸山?往大裏說,這關乎天下的歸屬,往小裏說,爺……難道西北王的仇,你就不報了?”
宇文钰心中一凜,轉頭瞪向他:“此仇此恨不共戴天,爺怎能不報?”
……
早在進京之前,莫潤普的故交副督禦史邱峻民就因機緣巧合,救了一位投水男子。此人神志不清,每到亥時至子時間,便慘叫連連,似乎是被噩夢所困。邱峻民覺得蹊跷,便派人仔細傾聽,居然聽到他恍惚間喊出的,乃是西北王淩雲逸的名諱。他立即警覺,召來名醫細細診治,并抓緊片刻清醒時機,詢問詳情。
原來,那人竟是當年昭獄看守,陰差陽錯在西北王自盡那日,爲尋件失物而折了回來。突然聽見外面腳步聲響,他怕受責問,而躲在了桌下。接着,兩人拿着食盒,從他眼前匆匆而過,過了半個時辰,又急忙離去。隻聽獄中的西北王長歎一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淩雲逸謹遵萬歲旨意。”他向太微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摔碎碗盞,割喉自盡。
那獄卒膽戰心驚地爬出來,立時吓得目瞪口呆。一代名将淩雲逸,安詳地靠在牆邊,微閉雙眼,臉上帶着隐隐笑意。但喉嚨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往外不斷地湧出鮮血,整件衣衫被重重滲透,然後順勢流下來,把身周的地面也染成赤紅色。
他吓得腿腳發軟,喉嚨裏嗯了幾聲,然後半爬半跑地奔到了門口。而門外原本守衛的幾個獄卒,早已不見蹤影。
當今皇上聽說西北王自盡的消息,龍顔大怒,在病榻上傳下嚴查的旨意。除了當值獄官已于第二日懸梁自盡外,其餘相關人等一律鎖拿下獄、嚴刑拷打。共計120餘人,皆因此事被株連問斬。但最終也沒有查出什麽隐因,隻能以畏罪自盡結案。
而他,因爲先得消息,而早早逃出了城。在外鄉隐姓埋名了十餘年,最近,終于耐不住思念,而回到京城。沒想到,他的房屋早就被付之一炬,妻子兒女全都不知所蹤。心灰意冷之下,便打算投河自盡。河水即将沒頂之時,他又害怕起來,拼命地高呼掙紮,正好被路過的邱峻民所救。但他的頭在掙紮中,撞到了水中暗石,又受了極大驚吓,神志便時好時壞,斷不能做個人證。
宇文钰一見他那個神神叨叨的樣子,頗爲失望。而他那日躲在桌下,隻看到兇手的一絲袍腳,要畫影圖形也不可得,直憋得宇文钰在禦史府裏大發脾氣。後來,邱峻民提到:前幾日府上曾鬧過賊,那賊身手極好,數十個官兵都攔他不住。隻是其人有些古怪,并不曾翻箱倒櫃偷竊珠寶,卻在府裏四處轉悠,像是在尋什麽特定之物。宇文钰讓玄武門一查,才知道天下聞名的殺手簡無季居然到了京城,且與錦翠樓的蘇憐卿暗中往來。
簡無季把懸賞之人的面目一說,宇文钰立刻查到了吏部尚書納蘭頃的頭上,他在禦史府的眼線告知,那日昭獄竟有活口,自然是急了。說起來,宇文澈的這位外公,寫得一手好字,行篆隸草無一不精。他若是存心僞造皇帝筆迹,絕非難事。隻有一點,宇文钰想不通:以西北王的機警,一道僞诏未必能诳他自盡,來宣旨的必定是他熟知之人。此人地位非同一般,且深得皇帝寵幸,同時又與西北王交好……若要尋出此人,放眼滿朝文武,真如大海撈針一般。
但西北王的死,已是納蘭家所爲無疑。他之所以這麽做,無非是想壯大家族聲勢,爲宇文澈登位掃平隐患。想當年,燕王不過是個九歲孩童,他們已如此處心積慮,如今他執掌數十萬兵馬,一旦内外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
宇文钰咬着牙,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冷笑道:“這樣殺了他,豈不是便宜了他?他們對淩家的所作所爲,天理難容。爺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父皇的手,滅了他們納蘭一門。他們不是還指望着三弟登基麽?哼哼,下輩子吧!”
他冷酷地轉過身,吩咐道:“讓他們撤了吧。死他一個,難解爺心頭之恨!爺要讓他好端端地活着,然後眼睜睜看着納蘭氏逐個死絕。”
“可……”莫潤普還想出言相勸,宇文钰已開門離去。
他望着吳王的背影,長歎一聲:爺,你的命遲早要送在這個情字上。這個女子……斷不能再留。
P.S.該案件邏輯好複雜,李也不知道有沒有說清楚。偶盡力了,隻能發揮到這個地步了。看來李是成不了名偵探柯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