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chapter304 決定不救
“夏小姐還是要做個決定,然後我再去和唐甯商量。”陳律師看着夏千語,沉重而認真的說道:“或者在開庭前我安排你們見一面,你們當面商量一下。”
“我……”夏千語看着陳律師,半晌說不出話來。
若涉及她自己的事情,利弊得失的權衡之下,她都能果斷的做出決定。
可是涉及唐甯……
可是這也不僅是利弊得失的權衡,無論她如何權衡,唐甯都會有危險--這讓她,怎麽決定?
“您先安排開庭前探視的時間,具體怎麽決定,我需要再甄酌甄酌。”半晌之後,夏千語輕聲說道。
“好,我等你的消息。隻有決定了方向,我才能決定打法,才能決定如何利用私下與法官溝通的機會,取得更多的資源。”陳律師點了點頭,收好桌上的資料後,便即匆匆離去。
*
夏千語伸手去拿煙,發現包裏已經沒有了。
她幾乎都忘了,因爲唐甯不喜歡她抽煙,所以她的包裏基本已經不備多的煙了。車上偶爾還能找出一兩包,也是以前留下的。
夏千語沉沉吐了口氣,伸手拉開唐甯辦公桌所有的抽屜,他這裏也沒有煙。反而意外的發現,有個隐蔽抽屜裏,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紙條。
夏千語伸手拿出一張--是她寫給他的臨時工作安排。
再拿出一張,是她特别強調過的、商業上該注意的事項與原則。
整整一抽屜的紙條,全是她說過的話、寫過的字、交待過的事情,都是随手撕了筆記本、或便箋紙。
很随意。
很完整。
很……用心。
夏千語輕輕的将抽屜關上,緩緩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邊,看着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透過玻璃幕牆後模糊成一片。
“唐甯,第一次,我竟然不知道什麽是利弊、不知道什麽是性價比。”
“你多受哪怕一點點的苦工,我都覺得不合算;于我來說,大約沒有什麽得到,值得用你的自由、用你的苦難去換的。”
“怎麽辦?”
“或許……在我不能理智的做決定的時候,就讓你自己來做決定?”
夏千語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将事情的各種可能,想了又想後,拿起電話給顧止安打了過去:
“Gary,唐甯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恩,好。”電話那邊,顧止安似是明白她的爲難,回答得非常利落。
她以爲,他至少會教訓她:任何時候都不要讓感情左右了理智。
或許,都是愛過的人吧。
所以他們都懂得,人這一輩子,一定會有那麽一個人讓自己失去理智、有那麽一次感情大過了理智去。
即便,如她們這般現實,且将利益看得大過天的人。
夏千語心裏由衷感謝着顧止安的理解,理了理思緒後,輕聲說道:“Berlin想一次遞一些證據到法院,以此來脅迫我幫他取得總部更高的職位;最後達到他的目的,他便停止證據的遞送,或者撤訴;他這種做法,于我們來說:我們的節奏完全由他控制,隻要我們在乎唐甯的審判結果,我們就隻能被他牽着走,不僅要主動快速推動事情的進展,還要做到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這對于我們來說太被動了。”
“對于唐甯來說,一直處于不停的審判推進中,在精神上是極大的折磨;加上一次一次的證據提交,法官對他的印象會非常差,最後就算Berlin撤訴,唐甯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律師提醒我,還有另一種選擇:就是不理會Berlin的意圖,我們現在努力去尋找反證據的材料;或者想辦法讓他手握的證據失效。”
“這樣做于我們來說,雖然在打時間差的階段,依然需要配合Berlin做一些讓步和推進,但主動權在我們;”
“于唐甯來說,結果則是未知的:不知道我們能找到多少證據,對案子最後的影會如何?”
“不知道我們不按Berlin的節奏來,他是否會提前将所有證據提交上去,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找到所有證據,唐甯就會被判了。”
“第一種做法,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去推翻對方的證據,唐甯多受些折磨的話,結果可能有50%好的機率;第二種做法,我們雖有主動權,但唐甯的機會是低于50%的。”
“所以Gary,你說,我要怎麽決定?”
當千語将心裏的分析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出來後,不僅沒有更安心一點,相反卻更慌張了--無論哪一種方法,唐甯的結局似乎都不會太好。
“千語,從你的分析倒推回去,兩種路徑,唐甯無罪的機會都是50%左右;而第二種方法我們有主動權。”
“所以,該怎麽選,這不是很明顯了嗎?”
顧止安很快就告訴了她,他的意見--果然是旁觀者清。
她自己能分析清楚事情的利弊得失,卻因爲貪心着不想在唐甯的事情上有任何閃失,所以無法選擇。
可是,就真的看着唐甯被審、被判,而無所作爲嗎?
“有一審,還可以有二審,三審,隻要我們能推翻對方的證據,就永遠還有翻案的機會。所以實際上你還分析漏了一點:第二種方法,機會大于50%,隻是戰線會拉得更長。”
“更何況,既然主動權在我們,那麽證據的遞送節奏,我們也是可以控制的--既然是談判,就沒有絕對的輸赢。恩?”
顧止安的分析很理性,但聲音卻是暖暖的,讓夏千語從他的聲音裏,感受到他對自己這段感情的認可、對自己這樣彷徨的理解。
“……好,我知道了。”夏千語在沉默半晌後,輕聲答道。
“你決定了,就告訴我,與Berlin的周旋,該讓步的,還是要讓步。但選擇讓步的時機和方式很重要。”顧止安點了點頭,聲音裏已經帶了些欣慰的味道。
“我……現在就決定,你該安排的,就安排吧。”夏千語輕聲說道。
“好,有進展,我會随時與你溝通。”顧止安說完後,便即挂了電話。
夏千語在放下電話後,沉默了一會兒,便将電話打給了陳律師,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要不要和唐甯再商量一下?”陳律師問道。
“您可以将我的意見轉告給唐甯,告訴他是我的決定。”夏千語沉聲說道。
“好,我明天就告訴他。”陳律師似乎輕輕的歎了口氣才挂了電話。
*
夏千語當天晚上沒有回家,而是在唐甯的辦公室坐了一整夜,将他抽屜裏的紙條,一張一張的重讀了一遍。
相當于……
給自己又上了一堂課:利弊權衡,看重結果,不要猶豫。
“唐甯,我知道隻要是我選的,你一定不會拒絕,否則你也不會瞞着我擔下所有的事情。”
“所以,50%的機率并不低,如果這是一個項目,50%的機率便足夠達成我想要的結果。所以唐甯,我們一起來做這個項目,我們還有機會。”
夏千語合上抽屜,起身走到玻璃幕牆旁邊,看着窗外越來越沉的黑夜,在一不留心的時候,便已露出了魚肚白;不知道是幾點,那一排排的路燈一溜熄滅,天空襯着淡淡的雲霞,黎明已經到來。
*
J市某看守所。
唐甯在看守所呆了三天,看起來應該沒有受到特别的對待,人雖然不太有精神,卻也沒有特别的萎靡。
頭發、衣服,都還是一樣的整齊。
好象對他來說,不是在看守所待審,隻是換了個條件比較差的地方工作而已,毫不影響他的情緒與氣度。
“陳律師。”唐甯與陳律師打了招呼後,便在陳律師的對面坐了下來。
“你看起來還好。”陳律師再次看到他,還是如同第一天進來時的模樣,心裏暗自贊許--這孩子,沒經曆過什麽大事,卻在遇到時,不慌不亂,沉靜自若,當真是難得。
“還好,不用加班熬夜,有吃有喝,反而比在公司要輕松了。”唐甯笑笑說道。
“你能調節自己,盡快适應,我就放心了。”陳律師點了點頭,将與夏千語商量的結果告訴他後,沉聲說道:“夏小姐是這個意思。”
“也就是說,她拒絕與Berlin做交易是嗎?”唐甯向陳律師确認夏千語的決定。
“據我的分析,不是拒絕做交易,是想将交易的主動權拿在手裏。夏小姐應該會想辦法争取更多的時間,用以尋找對方證據的漏洞,所以她要用什麽方法去争取時間,這我就不清楚了。”陳律師分析說道。
唐甯微微皺了皺眉頭,想了想後,對陳律師說道:“陳律師麻煩幫我帶句話給千語:我們能拿到多少證據、官司能打到什麽程度,就做到什麽程度,不要與林柏文談交易。”
“我與他的交易,就是保證千語不出事,這就夠了;若她再有什麽事,我不辯不抗的進來,就毫無意義了。”
唐甯看着陳律師,格外認真的說道:“陳律師,千語在外面,能夠照顧好甯達的生意、也能夠照顧好我父親,你也幫我給她分析一下利弊,請她不要再做無謂的交易。”
“這個……”陳律師的目光在他淡然中略顯憔悴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夏小姐的任何行動,我都會與她溝通利弊優劣,你放心。”
“不是。”唐甯搖頭:“不是溝通利弊優劣,于我有利不一定于她有利,所以陳律師,我的意見是:保證千語安全的前提下,才做方案選擇。”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與她商量。”陳律師點頭。
“謝謝陳律師。”唐甯這才微微的笑了,雖然知道夏千語的倔強與強勢,很難被人說服,但他相信,以陳律師對案子的專業度,他一定有辦法讓夏千語不要輕舉妄動,置她自己的安危于不顧。
“謝什麽,這是我的工作。”陳律師輕歎了口氣,看着唐甯問道:“要夏小姐過來看你嗎?在開庭之前,應該可以安排一次。”
唐甯的眸色微亮,稍許沉默後,又輕輕搖了搖頭:“别讓她來了,她怕這種地方。”
“恩?”陳律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她……曾經經曆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對這種事、這種環境,有一種病态的恐懼,所以别讓她來。”唐甯輕輕說道。
“好吧,那你自己好好保重。這裏的警官我也關照過了,他們不會有過份的行爲。就是條件艱苦一點,小甯你就多忍忍。”陳律師輕輕歎了口氣,在看到看守的警官示意時間到了後,又交待了一句,才起身離開。
*
做律師多年,也爲甯達服務了多年,接觸的商業案件不可謂不多。若說他能理解唐甯這樣的決定,是因爲幾乎是看着他長大的,知道他的性子溫潤淳和,甯願自己受罪也不願意讓别人爲難。
但他卻并不能理解夏千語:一個真正的商人、一個真正利益至上的投資人,居然也會爲了感情而去拿自己的資源與對手做交易。
所以……
誰又能輕易的将一個人定義?
别人能看到的,永遠隻是表面而已。
夏千語和唐甯,讓他這個精于世故、利益至上的老牌律師,也生出一定要幫唐甯将官司堅持到底的沖動。
一種從業多年來,很少再有的沖動--不爲傭金、不位名譽,隻爲這一對明明可以利益至上,卻偏要選擇愛情至上的年輕人。
*
接下來的日子,陳茵一邊與資金部一起跑着銀行的事,一邊繼續在薛濤那邊實習,也借着這實習的機會,有事無事就圍着夏千語轉,想從她這裏了解多一些唐甯的信息,想知道事情到底還能不能有進展。
可夏千語每天依舊如故的談項目、做方案,好象就唐甯的事情給忘了一樣。
“千語姐姐,唐甯的事情,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可想了嗎?”陳茵忍不住的問道。
“正在想辦法。”夏千語淡淡說道。
“那個人拿了什麽資料,我們的律師應該查一查,那些資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爹地說了,那個流水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打出來的。”陳茵着急的問道。
“用了特殊手法,也不是拿不出來。”夏千語伸手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痛的說道。
“可是……如果用特殊手法,那咱們反告他們。”陳茵一股子沖勁兒,卻又有些不知輕重。
“告了他,也不能證明唐甯沒做過這些事。”夏千語擡頭看着陳茵,耐着性子解釋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麽樣才行?每個方法都去試一下,看看那些資料都是從哪個部門流出來的,咱們去威脅他們,讓他們不敢作證,行不行!”陳茵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忍不住又哭出聲來。
唐甯呆在裏面已經一周了,她都無法想象,他在裏面會被折磨成什麽樣子。
而夏千語卻一次也沒去看過他……
“千語姐姐,你不會是想放棄唐甯嗎?雖然我也很喜歡唐甯,但我不想你現在放棄他。”陳茵哽咽着說道。
“沒有,我在想辦法。”夏千語合上手中的文件夾,拿了鑰匙後,便離開了辦公室--她實在不願意每天面對陳茵的各種焦慮與疑問。
弄得她也很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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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夏千語離開的背影,陳茵隻覺得失望與灰心,一直猶豫着要不要離開carlyle,但又想着:如果離開了,就連最後知道唐甯消息的渠道也沒有了。
所以想了想,還是說服自己堅持了下來。而她在看到夏千語這幾天居然扔下唐甯的事出國,在心裏卻對夏千語有了許多埋怨與反感。
但是她也沒有辦法,隻能用自己知道的一點點東西,天天磨着父親問東問西,希望能有一天會突然想到合适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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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則穩穩的把持着傳奇的營運,在奕唐發來郵件,向傳奇追讨最後一筆收購款時,安安給夏千語發了一封郵件,提醒可以安排追訴桂南生參與王健攜款潛逃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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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訴桂南生,是爲了讓他在裏面坐的時間更長一些?”唐晉旗看着夏千語問道。
沒錯,夏千語看到唐晉旗給唐甯發的郵件,說已經得到醫生批準出院,他租的小院子也已經重新清掃整理完畢,準備搬家的時候,便直接飛到了英國,不僅幫唐晉旗安排搬家安頓下來,還找到房東将房子買了下來。
她沒有如約照顧好他的兒子,所以隻能是她替唐甯來照顧他了。
夏千語的思緒有些分散,在唐晉旗喊了她好幾聲後才回過神來:“您是問追訴桂南生的好處嗎?”
“是的,如果隻是爲了懲罰他,我就不發表意見了。我這個人沒有什麽報複心,所以損人不利已的事,就算是他應得的結果,我也不想去做了。何苦給你和唐甯再豎敵呢。”唐晉旗點頭說道。
“第一,他是同犯,應該得到法律的制裁;第二,追訴他的犯罪事實,就能讓他承擔還款的連帶責任,這還款我們想辦法劃歸收購前的老甯達帳戶,可以由唐甯自由支配,那麽那麽傳奇收購奕唐的第三筆款就有出處,這是最現實的好處;”夏千語分析着說道。
“既然有好處,那就去做吧。需要我做什麽?簽追訴書嗎?我可以授權給小甯處理吧?”唐晉旗點了點頭,看着夏千語問道。
“不用,就是告訴您知道,手續方面,公司法務部會安排。”夏千語輕扯了下嘴角,當着唐晉旗的面給陳律師寫了關于追訴桂南生事件的郵件,請他起草追訴書發給自己,以便讓唐晉旗過目。
“唐老,有件事我本來想瞞着你,可現在覺得……這件事到現在,我的把握也不是很大,所以……還是得告訴您。”夏千語微微斂下眸子,聲音低低的說道。
“是小甯出事了嗎?”唐晉旗的聲音微微發顫,一直放松的放在扶手上的手,也不自覺的用力起來,原本清瘦的雙手,因用力而顯得青筋崩冒。
夏千語斂眸看着他指節泛白的手,半晌之後,才慢慢說道:“傳奇收購奕唐,資金出現周轉問題,唐甯從甯達打款到傳奇。這件事被Berlin盯上,以此交換我在中國地區的資源,還有Gary在總部的資源。”
“那個柏什麽的是什麽人?居然敢威脅顧止安?小甯的事又怎麽能威脅到那個人……”唐晉旗激動的說道--顧止安在他們這一代人的心裏,依然是不可跨越的傳奇。
現在居然有人要威脅他。
居然還是用自己兒子的自由去威脅,這也太離譜了吧。
夏千語輕輕點頭:“唐甯的自由能威脅到我,我能調動Gary的資源,就是這樣。”
“那小甯現在?”唐晉旗最關心的還是唐甯的安全。
“我們在想辦法找對方證據的破綻和漏洞,也會交換一些資源來拖延時間,但唐甯現在不能保釋出來。依目前我們拿到的資料來看,打赢官司的把握不大,所以……唐老,最終……我不知道結果會怎麽樣。”
夏千語低聲說道。
“顧止安也願意爲這件事出手?”唐晉旗問道。
“是。同時還請求亞安的夏晚出面幫忙,但他們的資源都在資本上,以資本力量來化解轉款危機,是可以,但需要時間--我擔心的是,唐甯等不到我們完全化解的時候。”夏千語沉沉點頭。
“也就是……小甯可能會被判刑?”唐晉旗扶在椅子上的手,微微顫動着,但在問夏千語的時候,聲音裏多少還帶着一些隐隐的希望--希望聽到夏千語說,不會。
“不會一直呆在裏面,但會有一段時間。”夏千語輕聲說道。
“那就是……。先這樣打官司,打成什麽樣是什麽樣,後面有新的證據就上訴,沒有的話……”唐晉旗睜着一雙老眼看着夏千語,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唐老,我會盡力的。”在老人的疑問又傷心的目光下,夏千語不禁低下了頭。
“盡……力……”唐晉旗自語着,反複念叨着這句話,心裏的絕望與難過,是那麽的明顯。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晉旗才重新看着夏千語說道:“千語,我還是……隻能拜托你了。”
“唐老,對不起。”夏千語的眼圈微紅,将臉轉到了旁邊。
“我知道,你心裏也不好過。既然他命裏有這一劫,就讓他去承擔吧,你……就多費心了。”唐晉旗聲音暗啞的說道。
“您在這邊……要是有什麽就提前告訴我,我會過來處理。”夏千語吞咽了下口水,慢慢的起身:“今天……我就先走了。”
“走了……”唐晉旗擡頭看着她,說話和目光,都顯得有些遲鈍。
“我安排了一位阿姨過來照顧您,是在醫院您用習慣了的那位。我……走了。”夏千語彎腰拎起放在沙發上的随身包,目光從客廳角落陳茵的行李箱上輕掃過後,慢慢轉身往外走去。
“走了……”唐晉旗看着逆光中夏千語的背影,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在他的心裏,夏千語在,事情或許多一些轉機;夏千語不在,這事情可怎麽辦才好呢。
剛剛恢複身體的唐晉旗,現在也當真隻是個老人了。
平時交流并不覺得,真正遇到大事,才發現腦部的手術對他影響其實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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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夏千語拒絕了林柏文的交易,所以在原定開庭的時間之前,林柏文将手上所有的證據都提交給了法官。
因此陳律師接到法官的消息,是有了新的線索,法官需要跟據這些線索調取有效證據,所以開庭的時間推遲,具體哪一天要看證據收集的情況。
“很好。”已經從法國趕回來的夏晚,看着夏千語和陳律師說道:“将他手上所有的證據都逼出來,我們才能有針對性的做準備。”
“千語,你想辦法确認這個林柏文還會不會有新的證據。”
“陳律師,你找法官拿到他們提供的線索清單--比如說他們有銀行流水,你最好能拿到銀行流水的複印件或照片,這樣我才能根據打印文本,判斷打印機型、再追蹤文件出口。”
“亞安投行給傳奇的貸款手續已經處理好了,這筆錢放在帳上不要動。”
夏晚一一安排後,拿出筆在稿紙上畫了幾條路徑,和夏千語、陳律師商量了後面的進度。
“夏總,我這裏有一份資料,您看一下。”夏千語将自己轉款的銀行流水遞給夏晚。
“很好。”夏晚微微笑了笑,将文件接過來仔細翻看着,半晌之後,又将文件合上遞還給夏千語:“我知道了,我會先從這幾份文件的流出部門去查,但法官手上那份我還是要看到,因爲不同的行,他們不一定走相同的途徑。”
“這……。就看出來了?”夏千語有些吃驚的看着夏晚。
“對于系統外的人會覺得不可思議,對于銀行系統的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判斷--銀行所有的打印機都是定制采購,雖然不同的銀行會采購不同的品牌,但通過也不過三五個可選品牌而已,所以什麽銀行用什麽牌子的打印機,同行都是知道的。”
“所以我看了銀行名稱、再看打印效果,基本能判斷這份複印件是真是假,此其一。”
“其二,銀行不同部門用的打印機型不同,比如說大堂會用點式針打機,是給終端客戶打印流水用的;财務部是用專用票據機,可以同時滿足打印四層發票和三聯流水清單的需求;普通行政辦公室,則用黑白激光打印機;客戶部是彩色噴墨打印機,等等,總之,根據這份複印稿的打印紙質和印質,我基本能知道文件是真是假、是從哪個部門流出來的。”
“知道了這些,我們的反證據行爲才會有效。”
夏晚笑笑說道。
“這個……。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夏千語不禁佩服,又覺得看到了更多的希望--在她覺得無望的時候,一條新的線索,似乎讓整件事情都變得光明起來。
“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夏晚微微颔首,仍然是溫和而疏離。
*
在夏晚和陳律師都離開後,夏千語低頭翻看着剛才夏晚看過的資料,一遍又一遍的将所有資料又重新研究了一遍後,慢慢将資料合上。
想起夏晚的判斷,耳邊又回響起陳茵在她耳邊的哭訴:
‘我們的律師應該查一查,那些資料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看那些資料都是從哪個部門流出來的,咱們去威脅他們,讓他們不敢作證,行不行’
陳茵,必竟是從銀行系統出來的,誤打誤撞的,居然找到了打開整件事情的缺口。
夏千語,你真是糊塗了,怎麽能忽視她這麽重要的意見!
以後,可千萬不要了。
夏千語的心裏一陣懊惱,在看着資料做了決定後,便拿起電話給顧止安打了過去:
“Gary,我準備和Berlin談談。”
“是的。第一,他将我們所知道的所有證據都遞了上去,法官開始去銀行取證,所以這個時候我是該被威脅到了,所以時間适合;第二,我需要他手中的一些資料。”
“好,我見過他之後,就給你電話。”
夏千語挂了顧止安的電話後,便直接去了林柏文的辦公室。
1。雙方都有目的,雙方也都受制于人,所以這一場仗于雙方來說,都很難打。
2。陳茵的無心之語,卻是解決問題的入口,所以說,我們有時候真的不能忽略任何一個無足輕重人的意見。
3。千語去找林柏文,會做出什麽樣的讓步呢?林柏文已經将所有的證據都遞上去了,就算千語讓步,在沒有找到反證據之前,林柏文還能控制案子的進度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