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是等我與杜總确認溝通時間，還是我現在與兩位過去見杜總？”鎖好車剛過來的唐甯站到夏千語與蘇蔓的面前，看着光影公司的項目組成員，沉聲問道。

“這個……”

那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目光又在臉色一片冷凝的夏千語臉上輕輕掠過，這才妥協着說道：“既然夏總監還有事，就有勞唐小先生了。”

“好。”唐甯點了點頭，側身對夏千語說道：“miss夏，我先過去。”

“杜總的意思好好兒領會。”夏千語淡淡交待了一句，扶着蘇蔓往酒店裏面走去，在越過他身邊時，看見蘇蔓朝他做了個鬼臉，心下不禁啞然……

*

在光影公司的人走後，蘇蔓立即站直了身體，在看到夏千語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臉不由得微微一紅，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夏，不好意思，希望沒有幫倒忙。”

“你剛才喊我什麽？”夏千語掏出門卡，刷開房門後，示意蘇蔓進去。

“千語……姐……”蘇蔓睜大眼睛看着她，明亮的眸光裏帶着了然的笑意，卻又意外她對自己的好态度。

畢竟，她們的初次見面并不愉快；畢竟，自己見過她最不願爲人所見的狼狽模樣；畢竟，她對唐甯還是嚴苛得讓人緊張…。

“恩，挺好。”夏千語的嘴角輕揚，給了她一個淡然卻真誠的笑容。

“好啊。”蘇蔓給了夏千語一個燦爛而明亮的笑臉，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她是個奇怪而讓人琢磨不透的人，如唐甯和自己都太簡單，哪能猜到她的心思。無論如何，友好總比敵對好。

*

雖然是酒店套房，看起來卻象一間臨時辦公間一樣，滿勝作的氛圍。原本放在房間中間的沙發已被轉移到角落，中間放着一張小型會議桌，上面放了兩部電腦和一台打印機，還有一些散落的稿紙，以及擺放整齊的文件夾。

“千語姐，我以前沒有聽過投行這個行當，現在覺得你們好了不起。”蘇蔓拉了張椅子在會議桌前坐下，看着滿桌的資料夾與稿紙，一臉敬佩的說道。

“了不起？”夏千語從酒店冰箱拿了杯冰咖啡遞給蘇蔓，笑笑說道：“學文的人對數字有種天生的恐懼，所以對能把數字玩兒轉的人，都覺得曆害，其實天下所有的買賣都是相同的。”

“怎麽會相同，比如說我買一包咖啡，選好了牌子，直接付款拿貨走人，哪兒用這樣算啊！”蘇蔓接過咖啡，睜大眼睛看着夏千語，不認同的說道。

“一樣。”夏千語給自己拿了瓶純淨水，擰開瓶蓋喝了兩口後，走到蘇蔓對面坐了下來，看着她說道：“所有的交易程序其實都是一樣的，隻是複雜程度不同而已。”

“我們就說你買咖啡吧，第一步是需求确定：你知道自己要一包咖啡，而不是一包茶。”

“第二步是資源匹配：你若有咖啡機，你可能會考慮咖啡豆；你若無咖啡機，可能會考慮速溶咖啡；你若想改變飲用習宮咖啡機的資金與時間投資都在你的預算内，可能你還會考慮買一個新的咖啡機；”

“第三步是品牌調查：你會跟據自己對咖啡品牌的熟悉度，選擇不同的渠道、花費不同的時間，去查核這個品牌的口碑、生産廠商、擁有資質、産品特色、消費者層次；”

“第四步是确定購買：在做完調查後，你基本上就決定了要買哪個品牌的咖啡；”

“第五步是渠道選擇：在确定品寬敞在了解了這些之後，你會選擇網絡或實體店、或者朋友代購的方式去購買，這取決于你的購物習宮以及需要的緊急程度，以及朋友資源狀況；”

“第六步屎買審查：購買時會檢查産品包裝、生産日期，全部确認無誤後，付款、取貨，形成完成銷售鏈。”

“第七步是消費體驗：消費體驗的好壞，決定是否會重複購買。”

“或許你隻花了五分鍾做出購買決定，然後花十五分鍾去樓下超市買回了一包速溶咖啡，而這七步你仍然完整的經曆了。”

夏千語将手中的瓶裝水向着蘇蔓搖了搖，意思是說每一次購買，不論其達成交易的過程長短，實質上都是一樣的。

“唉呀，天天買東西，都是這麽一随手的事情，原來……真是這樣呢！”蘇蔓不禁張大嘴巴看着夏千語，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投資也是如此，第一步是确定行業，第二步檢視自己的資源，第三步做鎖定行業的品牌資質調查、形成投資回報分析報告；第四步确定購買意向，走公司内部流程進行購買立項；第五步是渠道選擇，确定是直接參與還是請中介公司竟标；第六步屎買審查，也就是我們現在做的，對對方公司進行盡職調查；第七步是消費體驗，即達成合作後，雙方的預期目标是否達成？然後确定是繼續持股，還是作大出售。”

“你看，步驟都是一樣的，隻是因爲交易大小的不同，因而每一步的複雜程度有所區别而已－－所以投行沒有你想的那麽神秘。”夏千語笑笑說道。

“這樣一說真的是一樣的呢？”蘇蔓合上張大的嘴巴，仍是一臉的驚歎－－這麽複雜高深的事情，在她看來不過買一包咖啡一樣簡單。

“原本就一樣，所以的事情，都是人爲的想複雜了的，本質不過那麽幾步。”夏千語笑笑說道。

“你複雜，世界就複雜；你天真，世界就天真。對不對？”蘇蔓眸色瑩亮的看着夏千語，想起自己才和林桐說過的話。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夏千語贊許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爲什麽喜歡你了。”蘇蔓感歎着說道。

“恩？喜歡？”夏千語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語氣微微一頓。

“原本不喜歡的呀，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可盛氣淩人啦，我想，我一個英國回來的高材生，怎麽能被你碾壓呢！我們唐甯那麽一個優雅的少爺，都被你逼成什麽樣兒了。我心裏那個氣呀……”說到第一次見面，蘇蔓不禁皺起了鼻頭，似乎在表達着當時的不滿。

“是嗎。”夏千語輕挑了下眉頭，不置可否，卻仍然被她調皮的樣子所打動－－象顧白一樣，有些小心思，其實直白得可愛。

“後來想想，不過是心疼唐甯、然後是自己在學校被人捧成美女才女的，突然間被比下來的失落作崇；說穿了就是嫉妒麻。”說到這裏，蘇蔓哈哈大笑起來。

“你很好。”夏千語輕輕點頭。

“剛才你說那句話，我下午才和林桐說過，原來……無論我們的外表和經曆有多少不同，本質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還是一樣的。”蘇蔓看着夏千語，臉上張揚的笑容變得柔和，輕聲說道：“所以我後來，慢慢有些喜歡你了，想來應該是這個原因。”

“一樣？”夏千語的眸光微微斂下，嘴角噙起一彎若有似無的笑意，沉默了一會兒後，淡淡說道：

“我要準備一些談判資料，你是回房間還是繼續在這裏等唐甯？”夏千語擡腕看了看時間，淡然問道。

“我回房間看書，我正在學習法語的商務翻譯。”蘇蔓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站了起來。

或許别人會覺得這樣的夏千語冷漠到不近人情，剛剛人愛才說過喜歡她，接着她就下逐客令。

好在蘇蔓原本也爽朗大氣，爲人直接不喜轉彎抹角，所以倒是喜歡夏千語這樣的直接，也省去許多猜測與時間。

*

回到唐甯的房間，不免又想起自己與唐甯之前的未來，迷茫之中又有些浮燥，但想起夏千語房間的辦公桌，便又努力的讓自己沉靜下來。

“一個人的成功，絕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樣簡單。”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要在專業上付出多少，才能達到行業裏姣姣的地位？”

“所以蘇蔓，你未來想做什麽？你想成爲什麽樣的人？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蘇蔓的目光停留在沙發上那本厚厚的法文資料上，眸光不停的變幻着，越來越清晰的未來，讓她有些興奮、有些緊張、還有些矛盾……

－－－－－－題外話－－－－－－

交易的本質相同，努力上向的女孩，看世界的本質也相同，人與人之間便是有着這樣的緣份，有時候并不熟悉，卻可以相互吸引、相互影響。

千語原本是想讓蘇蔓明白，投行并不神秘，唐甯不會離她太遠，卻沒想到，反激起了蘇蔓對專業高度的追求之心。

這算是适得其反？還是冥冥中都已注定？

...